• 十派六宗

    更新时间:2018-05-24 14:43:55本章字数:4453字

    唐书淼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再次黑了下去,略带迷茫的看着四周黑漆漆灌木丛生的。

    “醒了?”带着慵懒的声音从唐书淼头顶上方传来。

    唐书淼抬头,只见树枝晃动了几下,一道不太高的身影便已经站立在唐书淼的面前。

    “云韶秦?”唐书淼不太确定。

    “嗯,是我。”云韶秦从嘴里吐出一根杂草,动了动被自己压的有些酸麻的胳膊,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不大的纸包扔了过去。

    唐书淼下意识的接住,用手打开,低下头看见里面抱着的是一大包用着黄纸包的还有这油迹的肉干,和已经变的硬邦邦的白面馍馍,唐书淼攥紧手里的黄纸包,连夜来的一颗惶恐不安的心,因着怀里温凉的纸包得到了慰藉,莫名的感觉自己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

    坐在地上的唐书淼呆愣片刻后就见前面的云韶秦一双小小细腿大步向着深处走了几步,下意识的急促开口但:“别走!”

    声音带着少年许久未说话沙哑的嗓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会对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人,有这么强大的依赖,带着自己都无法预料到的力量。

    云韶秦这一刻似乎成为唐书淼心里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飘荡在水中浮萍唯一仅剩的停靠,拼了死的都不能放弃掉。

    “嗯?”云韶秦停下脚步,带着不解的回头:“你不饿吗?”

    唐书淼感觉到自己大抵是会错意了,舌头一瞬间有些打结道:“不,不是。”

    云韶秦歪头更加不懂:“不饿?”

    唐书淼苍白的脸憋的通红,吭哧吭哧才蹦出了个字:“饿。”

    云韶秦依旧感觉莫名其妙:“那你叫我干嘛?”

    唐书淼开口带着试探的问道:“你去弄吃的?”

    云韶秦:“嗯。”

    唐书淼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暗自松了口气:“哦。”

    云韶秦见这小子没什么其他事了,才转身莫名其妙离开,心道:果然自己搞不懂这些半大的孩子到底想些什么。

    唐书淼就一直坐在原地,手里抱着云韶秦给的那包吃的,就保持这一个姿势没有动。

    入了春的夜晚,带着刺骨的凉意,加着之前在客栈里被着剐蹭破了的衣襟,偶过的风吹来,激起身子一阵瑟缩的战栗,唐书淼此刻全都顾不得。

    尽管云韶秦说去找吃的,唐书淼依旧担心他会不会回来,又或者遇到饿狼猛禽怎么办?不过,李伯说那家伙武功可是很厉害的,想到李伯……唐书淼眸色一暗,圆润的指尖捏的泛白,下意识的抱紧怀里带着腥咸的黄纸包。

    等待的时候每刻都是煎熬,

    就在唐书淼的心起起伏伏的时候,云韶秦回来了,把衣袍下摆弄成一个兜状,装了一小捧野果子,微蹲下身子,撒开手,果子顿时滚了一地。

    云韶秦随意的捡起一个在身上擦了擦,就放在嘴里,啃了一口,啧,真涩,云韶秦撇了撇嘴,三下两下的啃了几口,就给扔了,又换了个继续吃,活像着说书先生里说的猴子啃桃,胡乱的没有章法。没办法,又饿,又渴就先将就着吃吧。

    唐书淼眉头皱的像蚯蚓一样,看着在地上还沾着泥土的果子里,犹豫了半天才捡起来一个看起来干净些的,没办法,虽然没从小住在唐家,但是李伯平日里也都是教的大家礼仪,实在是没这么粗俗过,捡起来便一直握在手里,同着云韶秦刚才给的那包吃,仿佛紧攥握又送来,耷拉着脑袋犹豫半晌后,小声如蚊子一般低语:“李伯,死了……”

    声音费力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憋出来的一样,要不是云韶秦有内力指不定以为是自己幻听呢,云韶秦啃着果子,把目光放在了把头低的不能再低的唐书淼身上,没有开口。

    唐书淼声音里带着遮掩不住的哽咽:“李伯,死了,我亲眼看…见,客栈,客栈的房梁砸在了他身上。本来…本来应该是砸在我身上的,他把我推开了。”

    唐书淼肩膀颤抖着:“谁需要他把我推开的!”

    带着愤怒抬起满带着泪痕的脸,折腾一夜,也没了初见时的跋扈,像是一头被困在荒野的一头小野兽,冲着云韶秦吼道“谁要当什么唐家的少爷!谁稀罕!”

    手里的果子被少年的蛮力硬生生的捏碎,汁水四溅,这空旷的树林似乎都回荡着少年沙哑的吼声。

    空气中静谧了半刻。

    唐书淼的眼眸中褪去了愤怒,紧绷僵直的脊背缓缓松了下来,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为什么,为什么留在那里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来,是我不好吗?就只会教我一堆带着条条框框的礼节,我想学武,明明李伯武功那么好,却从来都不教我,说什么没资格,谁有资格?我每天都要烦死他了……”

    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困兽一般的呜咽,整个人把自己蜷缩在一起。

    云韶秦没甚情面的打断,语气里带着同着夜色般寒凉:“那你可以不用烦了,因为他死了。”把已经剩下的果核,甩到了远处。

    “是啊,他都死了……他都死了……他都死了啊!”唐书淼把头埋在膝盖,不再控制的放肆的大哭了起来。

    云韶秦葡萄般黑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尽是淡漠的看着哭的痛苦的唐书淼,没办法,他不是唐书淼所以不能感同身受,老头子除了这一身杀人的本事,很少教他别的什么事情,尽管在魔教所有人都觉得老头子待他最好,他想如老头子也……

    云韶秦摇了摇头把这念头从脑海里甩掉,强悍如老头子那般,长这么大连个伤都没受到过,所以大约是很难过的吧。

    云韶秦把目光放到远处,看着万骨山,想到刚刚采摘野果子的时候,正好看到老头子给他回信的白鸽,

    第一行是“勿回。”

    第二行“该干嘛干嘛。”

    该干嘛就干嘛,继续查谁是内奸?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还不让回去,真是,出来都一个月了,真是很想回去啊。

    不过就算是回去了,解释自己成为现在这样也是要废翻口舌的,再被人发现自己内力减半,对于现在的魔教可不是什么好事,云韶秦叹了口气,不回就不回吧。

    这江湖以十派六宗为傲,十派常变六宗不变,六宗又以唐家为首,以少林为尊,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江湖之所以动荡如此也是有原因的,唐家被灭门,实打实的是打的这十派六宗的脸面。

    【这六宗有:唐家,高家,少林,凝雪坊,巫山派和苗族。

    现在十派的其余四派则有:田家,谢家

    裘家,钟家】

    位于最北的高家,

    连夜赶回去的高炻河,风尘仆仆的站在高家大厅里,强打精神的算是把“留客”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大致说要完了。

    庄重的大厅里一地寂静,只留着掌夜的灯,在一旁忽明忽暗的亮着,高家长老辈的人都在,听完后都皱着眉头,不发一言。

    “可是魔教所为?”高家家主,也就是高炻河的父亲,紧皱着眉头。

    高炻河:“不知。”毕竟他们年轻这辈的人还都没怎么和魔教打过交道,分辨不清究竟是不是魔教的人。

    高家家主又道:“他们的身手怎样?”

    高炻河想了想:“一般,按理来说这么多人对战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坐在下座椅子上第一位的高家大长老沉吟道:“按理来说?那结果呢?”

    高炻河一愣才道:“他们后来逃跑了。”又仔细的想了想:“其他几家的人不像是没有卖力气,貌似是中了散功的散之类的。”

    高家的大长老沉声道:“如果活着的这群人不躲在后厨里,会怎么样?”

    所有人一顿,在座的所有人顿时被惊出来一地冷汗,如坐针毡,如果……如果所有人都折在了里面,最后只有高炻河活了下来,那这谬论可就都指着高家呢啊,本来唐家被灭门,高家就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了,再来这么一下子,高家就是立出来的巨大活靶子啊,是谁这么恶毒,非要把高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

    处在西蜀巫山派的长孙道家,

    此一行人,折损了大半,只留了二弟子——长孙尤,不同于其他几家内部核心,出色的几乎全是自家的公子,小姐,和自己一手培养出来根骨资质都极佳的徒弟,长孙也不过是门下弟子少有的按照祖宗规矩冠的姓氏罢了。

    道家掌门以云游为乐,万事随缘,收弟子同理,这也就导致长孙家的弟子,天赋,秉性,年龄参差不齐,长孙家之所以在武林七宗排位靠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再厉害的秘籍任你一切全凭心情的糟蹋,十成发挥出一半都算的上是资质好的了。

    听完长孙尤汇报,现今在长孙家暂理掌门的长孙洪熙便让长孙尤下去休憩去了。

    长孙洪熙一个四五十岁,三百来斤的大胖子,路走多都会喘的人,穿在身上的道袍全是特意定制宽松的,毕竟既要能够穿的舒服,还要遮住他肚子上的肉,每套道袍做出来也不是很容易,这才是初春的天气,额头却已经开始不停的汗流之下。

    长孙洪熙拿着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六弟你怎么想的?”

    被长孙洪熙称做六弟的人叫做长孙洪毅手臂上搭着拂尘,道袍板板正正的穿在身上,看着才像是有个正儿八经修道之人的仙风鹤骨。

    尤这个人天生狡黠聪慧,却也同样带着难以磨平的劣根,素来嫉妒他大师兄,这次同他大师兄两人同去,如今只回了他一人……”长孙洪毅没有再说下去,做了大半辈子的同门师兄弟,有些话不说二人也心知肚明了。

    长孙洪熙喝了口茶叹道:“这师兄收徒弟,倒是和师傅他老人家一个性子,继承了师傅的衣钵。”

    长孙洪毅冷哼一声道:“师傅他老人家毕生只收了十五个内门弟子,心性,天赋,秉性,起码占了一个,他呢?道观的大事小情从来没管过,每次回来一趟就能带回来十个八个的,真当自己是下凡普度众生去了呢!”语气里带着不加控制的愤慨和埋怨。

    在远离道观很远的中原客栈,一个醉醺醺,喝的脸色通红,穿着破破烂烂的留着一撮粘在一起的白胡子的男子,倒在床上,睡梦里,不禁的打了个喷嚏,噤了噤鼻子,下意识的拉了拉被子,打着鼾,继续睡着。

    ***

    凝雪坊,一个门下全是女娇娥的一个门派,细碎纯白的白纱缭绕在四周。

    “可曾查是谁传言说的魔教云刹是咱们凝雪坊杀的了?”浅紫色的纱帐里,一女子款款坐在正中央,只留一眼波流转的双眼在外面,其余全部被黑色的纱巾遮住了余下的面容。

    “启禀掌门,我们查到是从一家酒楼常驻的说书先生嘴里传出来的。”下面一女子回答。

    “然后呢?可是查明白了?”纱帐里的女子依旧不瘟不火的问道,语气里却平白的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威严。

    女子有些慌乱:“没,没有,那说书先生只说是一天有人在他家里放了封信,信里这么写,他便这么说。”

    凝雪坊掌门:“哦?那就是没有查清楚了。”

    女子头又低了些:“是。”

    凝雪坊掌门一手支着脑袋:“商儿,怎样了?”

    女子:“商儿小姐自从回来便终日把自己锁在房内,不愿见人。”

    “这次,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在这次大火里丧生,一时之间悲痛也是可以理解的。”

    凝雪坊掌门叹了口气:“我知道,且下去吧。”

    女子恭敬的退出门外:“是。”

    女子出神的望着窗外,凝雪坊已经多年没有收到根骨好而又有天赋的弟子了,致阴致柔本就难求,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三大秀女女才堪堪和其他大家有的一较高下,如今折了两个在里面…

    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雪白的手不自觉握紧成拳。

    **

    苗域,一个嫌少参加江湖之事独来独往的一家,也是这次唯一没有派去万骨山下“留客”的一宗。

    幽静的四周都是湖水的闲庭里,明明是初春却不知布了什么阵法,这处小庭四周已是满园春色,荷花朵朵,空气里带着醉人的花香。

    闲庭中有两人执棋,两人观棋,一执棋人为中年男子,下一白子,缓缓道:“这次万骨山“留客”大火,川,怎么看。”

    对面的男子衣服是深蓝色上号的丝绸,衣袖边缘绣着荷叶的花纹,墨发被玉簪挽在头顶,连着脚下的靴子都是板板正正,一只手搭在石桌上,两指夹着黑棋,歪着脑袋沉思,而后抬手落盘:“事情闹的这般大,终归是要有个交代的。”

    中年男子同样落子:“那川以为这个要如何交代?”

    风吹起男子深蓝色的衣角,一双温润儒雅的双眸,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轻道:“自是冤有头债有主。”

    “川川哥,要输了!”一直站在一旁的少女不禁有些焦急的出声提醒。

    中年男子从棋钵里拿出一枚棋,放在棋盘,意味不明道:“观棋不语为君子是也。”

    而后缓缓收手,一切尘埃落定。

    湖面依旧澄澈,暗河之下的即将酝酿的波涛汹涌,微微泛起了头角,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