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回

    更新时间:2018-05-28 22:00:07本章字数:4339字

    黑夜,云韶秦一手枕着手臂,一手拿着一坛子酒,翘着二郎腿腿躺在小院的屋顶上,仰望着只有点点繁星的夜空,面纱似的乌云遮住了明月,依稀只见得轮廓,万籁俱寂的小院连着放缓了的呼吸似乎都被无限放大变得格外清晰。

    云韶秦怔愣的抬头看着天空,看的眼睛都有些发涩,思绪飘飞想着他白日里做的一个梦,想到他许久未回的万骨山。

    他闲少做梦,在万骨山没人打扰的时候能一觉睡到天明,在外出任务的时候大都是浅眠,就更别提做梦了,少有的那么几次梦更是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便忘了个干净。

    结果今天白日里的那个少有的能竟将让他在梦里惊醒不说,醒来发现后背上的衣襟都被着冷汗浸湿了。

    梦里入眼是一望无际的血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万骨山,尽是些熟悉的人,平日里常见的看门的,打杂的,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血……

    绕过那个故意装扮的漆黑唬人的回廊再往里去,老头子常找人谈话的大厅里,一直不对付的赊斜,沉默寡言的暗影,双生花,魔教排的上数的,一个个双手被绑着像吊在房檐上,脸色泛着死气,不甘心的瞪着双眼望着他,似在控诉他来晚了,尽头,老头子主位常做的那把椅子上,搭着一条留着血的手臂,从这窗棱之外打在地面上的光都染着刺目的猩红。

    一个梦而已,他从来没想过他会记得这么清晰,清晰到记得每个细节,清晰的以为那或许不是一个梦,一闭眼就是一片血色,云韶秦抬头扬起手敷上自己的双眼,想要把那并不存在的血色抹去,大口大口的喝着酒,洋洋洒洒不羁的洒了一身,酒气上头惨白褪去,云韶秦脸色才染上了红润。

    “砰”的一声空的酒坛子被云韶秦扔在了小院空地上,碎裂一地,许是他心有所想就连着今日的酒水似乎都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黏腻的血腥味,

    “去他娘的,老子什么时候这般自怨自艾像个深闺怨妇过了!”他云韶秦带着火气的释然站起身。

    他,一直让别人闻风胆寒的魔教云刹堂主,什么时候活的这么束手束脚憋屈过了!他的万骨山,想回去还需要在这儿饮酒犹豫?

    云韶秦一个飞身从房檐上跳了下来,晃晃悠悠踉踉跄跄的抬腿想要出去门口的时候,又猛然间想的想起什么似的迈出去的脚步蓦地停在门槛的上空,收回了脚步放到小院松软的土地上。

    云韶秦看了看如同隔绝尘世深蓝如同垂暮暗沉老人的天色,见着时臣离着天亮约摸还有些时间。

    云韶秦想了想从房间里拿出几张宣纸,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借着零零散散的星光,大手一挥快速的在这宣纸写了些剑法,虽不是各大派的什么武林秘籍,却是这么多年下来实打实的经验,还有些专门针对屋内这么多天一直跟着他乳臭未干的小子需要提高和要注意的要领。

    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过了一夜中最为黑暗的时光,带着一丝降出未出微少的光亮,连着隔壁大娘家的鸡犬都淅淅索索的开始不安分的攒动。

    云韶秦感觉写的差不多了,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双眼,拿起新鲜出炉写满墨水的宣纸仔细的端详觉得大概是没什么疏漏了。

    这才满意的重新放到桌面从怀里掏出一把短的匕首,前段日子夜出恰好寻到了一把做工还不错,比较精致的匕首,便买了下来,本来想着抽空当个惊喜送给他,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既然赶不上了,就这样放在这里吧,唐书淼偷袭他那日,那小子匕首用的还算是可以,算的上有天赋,希望这把匕首可以带给他些用处。

    云韶秦把匕首压在了宣纸一同放到了石桌上,然后心满意足觉得无甚疏漏的运气轻功不带一丝犹豫的离开了。

    夜色依旧,小院依旧,乌云遮笼的月光此刻施施然的才露了出来,透过小院中那个不知年份敦实大树上,青翠染着露珠嫩叶的影子打在低矮的围墙,黑压压的簌簌攒动,空旷的小院,宣纸在微风中轻轻浮动,带着细微的声响,似是唱着挽留与不舍,却被着匕首硬生生的压在了石桌上,半晌后无力的垂了下来,贴在石桌上。

    云韶秦偷了匹白马,好在少林离着万骨山不算太远,风尘仆仆的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便来到了万骨山的脚下。

    离着万骨山越近,云韶秦的心越沉,原因无他,几条上万骨山的路都被各个门派的人守住了,怕是早在祈福大典之前就已经到了,万骨山上地势复杂这几条常上山的路如果不是熟悉周围地形的人定是找不了这般准确,这内鬼到底是谁?

    云韶秦绕开这些人把马骑到一条僻静的路上,拴在了一旁的树上,只身一人来到杂草丛生的小路,或许这并不能算是一条路,还是云韶秦早些年间贪玩下山自己摸索出来的,已是多年未走过了,除了他再无第二人知道。

    云韶秦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绕过长势正猛足有成人小腿高的杂草,来到了万骨山后山的门口,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闭着眼睛都能画的出来的一人一物,心头那些惶恐不安,杂七杂八的年头一瞬间的一扫而空,久违了的平静回归心底,顿时觉得通体舒畅,这里才是他最该回到的地方,落叶归根。

    云韶秦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心情变得也比这之前好了许多,轻车熟路的遛到了魔教教主的房间离着一个半长不长半短不短的回廊便扯着嗓子喊:“老头子,我回来啦!”

    云韶秦大大咧咧的推门而入,迎来的却是四面八方来的银针,恶毒而又精准的向着几处命门袭来,这些银针来的猝不及防,云韶秦堪堪躲过,甚至有几个划破了脸颊钉到了身后的木门上。

    “我说老头子,我刚回来你就要谋杀啊!做人不要这么恶毒吧。”云韶秦抱怨道。

    云韶秦抬眼看见房间里的桌子翻在地上,其他的摆饰,窗帘还有老头子最爱的那盆他到现在也没记住的花,都七零八碎的在地上,空气中安静的过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是出事了。

    “老头子!”云韶秦刚平静的心一瞬间提了起来一边喊一边慌乱的四处寻找,终于在某个角落的椅子上看到一只滴着血的手,带着老年褶皱的手,

    这个场景……这个场景,云韶秦喘着粗气定在原地,喉咙滚动,嗓子干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死活发不出声音,云韶秦停在原地就是如何都迈不开腿,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有些颤抖。

    唐书淼照常的随着天亮自己醒了过来,穿衣,打水,从隔壁老奶那儿取了些饭菜,拿到石桌上。

    却被着不属于小院的一把精美的匕首在这小小的石桌之上,云韶秦买回来的?唐书淼心想着,把着食物小心的放在桌子上后拿起匕首,这才注意到匕首下面垫着宣纸,整整五六张,满满的字,看的出写的时候大约是比较忙乱,带着些潦草,字里行间都带着说不上的洒脱,唐书淼没太过的细看,一种不好的预感从着心头生气,有些慌乱拿着匕首和宣纸冲进房里大喊:“云韶秦!”

    连喊了几声,这空旷的院子里隐隐的传来些回音,推开云韶秦的房间,睡的那张床上是空的,平日里云韶秦这时应该在房里睡着觉呢,从没有过不在的时候,这院子这么小藏在哪里也都该听见了……

    唐书淼把匕首揣在怀里,这才仔细的重新拿起宣纸前前后后的仔细看了看,是今日在学的功法,还有些针对他需要改进的地方,在最末尾的宣纸的背面下角,一行突兀的“别,勿念”墨水的颜色比这前面宣纸的颜色要浅上很多,或许是写信的主人有些别扭,不自然的告别。

    唐书淼抬手翻来覆去的摸索着那短短的一行小字,紧抿着唇角,眼眶微红,唐书淼倚在云韶秦常倚的门框上,握着小刀整坐了一天,双眼的神采一点点的消失殆尽,宣纸被他捏的皱皱巴巴的,眼见着太阳从东升到了日落,小院除了偶过的风卷起尘埃再无其他。

    唐书淼舔了舔因着一天没喝水干涩的唇,干哑的吞咽了几口唾液,小心翼翼的抻平汗液浸湿的褶皱,动作缓慢的一点点折好宣纸,连同着小刀,一起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怀里。

    唐书淼走到了石桌上,坐在一旁,拿起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像个丢了魂的木偶食不知味的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魔教,

    那椅子上的手微动,椅背后面露出一张疲惫憔悴而又苍老的脸,抬眸在见到云韶秦的模样时候带着惊讶的开口:“韶秦?”

    “嗯,是我。”见得魔教教主无事,云韶秦长呼了口气,收了收才抬腿走了过去。

    魔教教主费力的撑起身子看着云韶秦缩了一半的身子:“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我被人暗算,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倒是你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云韶秦声音带着怨念,踢走碎裂地上的乱码七糟的障碍,扶着魔教教主躺在了床上。

    魔教教主的脸色委实不算好看,尤其是阳光从着窗户照在床头,依旧形色枯槁,带着些油尽灯枯的意味,几月未见连着眉梢都染上花白,似乎要在这并不算多刺目的阳光下灰飞烟灭了一般。

    “也是被人暗算,看不出来吗?”魔教教主语气虚弱却依旧带着调侃的开口。

    “我当然是看出来了!你这老头子怎么这样,是何人竟然能在这里把你给暗算了!”云韶秦焦急无奈的开口,有气无处撒,这老头在他面前真是一刻也不得正经。

    魔教教主嗑了几声,语带淡漠:“毒亦。”

    “毒亦?内鬼…是毒亦?”云韶秦转瞬之间就想到了这内鬼之事。

    他曾经想过无数个内鬼人选,却是独独没有想到是这个毒堂主的毒亦,若说这魔教里最无正经,最爱玩闹不管事的,他云韶秦棑第一个,能够与自己一较高下的就是毒亦了。

    他云韶秦属于明目张胆的玩,让人恨的玩,毒亦就属于闷头玩的那种,平日就爱把自己关起来在和这一个药炉一堆药材不问世事的,能关上个小半日,除了让他研究药材,毒药外,什么事情都没什么办法交给他去做。

    魔教教主苍老松弛的脸上泛着讽刺的薄凉:“没错,就是他,这么多年竟是我看走了眼。”

    “就算是他用毒,又拿来的这般本事把你伤成这样?”

    老头子的身体,不说是百毒不侵,也是差不多了,就算是毒亦用的什么毒药,也不应该搞的如此狼狈,云韶秦不解。

    魔教教主冷哼一声:“本事?本事自是大了去了,他的武功未必在你之下。”

    “什么?!”云韶秦是彻底的震惊了,每次比武,那毒亦可都是第一个出局的,毒堂主功力浅薄这可是魔教上下众所周知的事情,功力竟不再他这个魔教的“刀子”之下,这未免也太过可怕了。

    魔教教主扶着心口,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于纠缠,连咳嗽了几声,颤颤巍巍的从右手上撸下来一枚板戒,放到云韶秦的手上:“这个,你好好保存。”

    “老头子,这你给我干嘛?”云韶秦神色复杂的看着手心里的这枚板戒,明明是温热还带着些许凉意的板戒,此刻云韶秦却觉得的它烫的灼人。

    “魔教,决不能断送在我的手上,这板戒早晚也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不奢望你把魔教重振当年的辉煌,但你个臭小子拼尽全力也是要给我护的周全些,听到了没?”

    魔教教主抬手拍了拍云韶秦的肩膀,又扶了扶云韶秦鬓角处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看着这个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如今仿若时光倒流又变成孩童模样的一张脸,神色间充满着怀念,声音有夹杂着有些缥缈的意味叹道:“这岁月啊,当真是饶不得人。”说着轻轻勾勒下唇角。

    “老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幼顽劣,最是讨厌麻烦的事情了,这种你不应该好好活着自己去弄的吗?”云韶秦依旧是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语气,却带着强忍的鼻音,他委实受不得老头子这托遗般的叮嘱。

    这枚板戒是历代魔教教主的象征,每次的交接仪式是魔教最为隆重的仪式,现今却被老头子随便交到了他的手中,他不过是出去了一段时间,怎的魔教就变成了任人揉捏的柿子了呢?

    魔教教主双手成拳的轻咳,低声却郑重道:“魔教此时当真是危在旦夕,但是。”老教主面容划过冷硬之色“要想一举灭了魔教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韶秦你且过来,我且交由你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