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觉醒

    更新时间:2018-05-20 11:42:10本章字数:4524字

    直升机似徐实急的隐入楼宇之间。折彦哲靠着汽车东躲西藏,不敢停下来思考该怎么走。也根本没有任何信息可供参考。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政府机关的通知?手机没信号。哪里安全?位于城区的情况下,哪里都不安全!折彦哲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被摧残的支离破碎的尸体,那些还没有死绝的人晃动仅能动弹的手指求援。折彦哲只祈求他们不要招来怪物。周围稍微有些动静,他便要屏住呼吸,不敢稍动。他不知道这些明显眼神不太好的东西是怎么感知外界的。但他们似乎更容易被血腥味和声音吸引。算是目前唯一依仗。

    随手一颗石子丢向对面。“丧尸”尽管折彦哲不知道这么称呼对不对,他们保留有许多人的特质,更像是受控制的失心傀儡。但一时想不到其他更应景的表述。

    丧尸转而面向声源,但没有动似在确认。这更加肯定了折彦哲的猜测,如同人类依靠视觉、听力观察世界,这些感染变异的原人类也有自己的方式。再一次投掷,石子撞到车窗发出更大声音,这有些冒险,可能会把其他地方的丧尸引来。但折彦哲必须赌一把。

    丧尸先是微微弓腿,而后像短跑运动员一样释放出惊人的爆发力蹿了过去。折彦哲则趁机像猴子一样半跑半跳移动到高架入口,纵身跃下桥基。本想靠滚动减缓势能,却因动作不到位,险些头碰地摔懵自己。没有自艾自怜的机会,折彦哲忍着疼痛藏在桥墩底下。右手套着指虎。大气也不敢出。头上的桥梁的阴影,多出一块人头的形状,所幸闪动几下后便离开了。折彦哲谨慎的迈出桥底,接着向路旁的街区跑动。公路上太多障碍又不足以藏身,实在让他不敢冒险前行。

    一气躲入SOHO商厦前的绿植中,折彦哲打开手机中的离线地图,根据记忆对照直升机可能前往的地点。市政府、学院、机关干部大院……直升机消失的方向都不对。市立体育场?西北向,方向对。地方够大可能作为临时安置点。但万一那里是疫情爆发最严重的地方呢?折彦哲关上手机,思筹即便那里不是撤离点。也可以找条船到河上,这些怪物总不会游泳吧?

    突然间,商厦二层的玻璃破碎了一扇,随着玻璃落地一个花盆摔的粉碎。折彦哲紧张的匍匐观察。却见一个身材姣好的女性满目血泪的出现在窗边,不顾一切要捶打开残存的玻璃幕窗。紧接着一双粗脏的臂膀拉扯着她的头发把女人拽了回去。折彦哲一瞬间就明白了情况。他紧紧握着手机,许多念头拥进意识,却一个决定也做不了,只任凭时间流逝。良久,没有丧尸出现的迹象。折彦哲终于忍不住一步挤出花坛,飞速向商厦二楼前进。你这是自寻死路,远离人群密集的地方!理智在声嘶力竭的呼唤他。但感情却是不断回放曾经的一个画面,油腻的中年人夜晚的公车上乱动小姑娘,累成狗的自己无动于衷。他愤恨这一切!自己和让自己这样子的社会!

    这愤怒的力量驱使他无视楼内驳杂的障碍物,跑酷一般蹬腿冲上停驶的电梯。眼前的一切仅有需要注意的事项,狭窄的格子间围成的跑道和零落的桌椅形成的障碍,都不能阻止他飞起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木门。

    浑身衣衫皮肤脏破的中年男人停止腰动,满头大汗的看了一眼闯入者。折彦哲一声不吭的甩开甩棍,左手握紧黄铜指虎。冷冷的瞪视那东西。体型颇为胖大的中年人战了起来,伸手想去办公桌上找个合适的武器。折彦哲迅速逼近,瞪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左拳虚晃一招,右手甩棍却在半空绕了半圈,避过拦挡的胳膊,狠狠的抽在中年男肋下。

    中年男却不退反进趁机挤上前,但折彦哲更灵活,错后两步,同时手中自上而下敲向面目的甩棍钨金头逼退了中年男。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突然中年男双手抄向办公桌,文件,订书机,笔架,小饰品通通向折彦哲砸过来。折彦哲紧急闪开等待进攻。中年男却顺着的他的来路跑出办公室。折彦哲追到楼梯口却发现对面办公区的丧尸们急急冲来。也顾不得追凶,马上返回办公室。但迎面却见白色的木门戛然关上。折彦哲推不动便拍着门喊道:“开门啊!你一个人挡不住的!”他焦急的回望一眼越来越近的狰狞丧尸们。“我是好人啊!”一瞬间,折彦哲简直想哭了。

    门毫无征兆的向内打开,折彦哲扑了进去。但立刻爬起来关上门,捡起地上的奖牌当门栓插好。而后一刻不停的冲向旁边的文件柜,企图推去堵门。那沉重钢制锁柜让他联想到了小时候怎么也掰不开的老式防盗门锁,每次父亲喝醉了粗暴的殴打母亲时,他都想赶紧逃出去——谁来帮个忙也好啊!

    终于柜子动了,滑到门前。折彦哲和帮忙的女人后退几步。门外传来狂猛的冲撞声。它们根本不怕疼,也像人类那样容易疲劳。折彦哲扭头对仍然满面泪痕胸脯剧烈起伏的女人说道:“我们得逃出去。”

    破碎的幕窗进一步被打破,深色的窗帘拧成的绳子被抛下去。折彦哲用力试试了松紧。而后向下看去,虽然离地面还有一定距离,但就算摔一下也可以接受。

    折彦哲首先攀下,女人随后跟上,技巧似乎比折彦哲这种完全没有任何攀缘经验的人还好。下到尽头,只待一跳。头上的女人清脆的声音说道:“双腿微曲,落地时向旁边自然倾倒。”折彦哲“嗯”了声,打算尝试,冷不防上面传来布匹撕裂声,其下尖尖的玻璃透露出来。随后裂缝骤然加大,二人失去牵引直直坠下。先摔到底的折彦哲强忍差点背过气去的疼痛眩晕,制止住翻身的欲望,硬生生接住了紧随其上的女人,还残存着软香的乌黑秀发下坚硬的骨头砸中他的鼻梁,一股气态旖旎的晕眩感袭上脑门,让他第二次懵了过去……

    当臀部的灼热感越来越重,折彦哲勉力睁开眼睛,从下往上看人总归比较奇怪,怪不得婴儿总会吐奶。折彦哲打发掉不知从哪飘出的思绪,尝试着发声和摆动手臂示意自己醒了。女人把他拉到一堵墙根,折彦哲艰难的解下背包从中拿出一个“膳魔师”杯子,质量足够结实,却也让他的背咯的生疼。

    一气喝了半杯水,折彦哲把剩余的递给女人,身材姣好的女性也不避讳直接痛饮完毕。这时候,折彦哲才仔细打量女人,恍然间发现,她好像就是昨天晚上自己搭的最后一个客人,除了那个不速之客外。

    齐颈短发,脸型圆润,虽然有些污浊但挡不住天生丽质。贴身的丝绸外衣下,丰满的曲线说明其人经常做有氧运动。而SOHO商厦内陈设雅致的办公区,都印证他昨晚的所料,不是自己能攀摘到的成功事业女性。喝完水的女白领把杯子还给折彦哲,注意到对方很不礼貌的打量自己,考虑到对方刚刚的英勇之举,并未表示什么,只是态度有些冷淡了些。折彦哲自知不妥,收回杯子,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方巾递给对方,女人虽然奇怪,但还是接了过去开始擦拭面目。折彦哲也不好解释自己为啥外出必带毛巾的缘由。趁着关系稍稍缓和,他赶紧道:“折彦哲,20多年的守法公民。”女人递还毛巾,淡淡的应道:“安陵兰。”

    “我们是在哪?”折彦哲迫不及待的问道,同时观察四周“公司的入货区,周围人很少来这。”“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开车路上就突然碰见……有疯子杀人了”折彦哲没说“丧尸”,这个概念多少有些宅。“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新闻上只报道说,有一种新型脑膜炎传染病爆发,要求有发热,痉挛,静脉曲张……”说到这,安小姐停顿了片刻“……的人就医。同时减少外出。”折彦哲道:“显然没这么简单吧。”安陵兰继续道:“从早上开始就有人陆续犯病,大家都人心惶惶,但因为有过SARA的经历,倒还不至于乱。直到……”“他们开始变异了,就像被病毒感染的、的……狂犬病人。”折彦哲接口道。安陵兰露出痛苦的表情,想来在人口密集处活下来是间不堪回首的事。

    折彦哲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只好继续道:“你知道大家都往哪跑吗?”安陵兰双手擦了把脸,沉思片刻道:“很乱,但大部分往南,道路比较便利。”折彦哲思考了一下,西和北都是山区,东方河流消失之后是大片未经开发的滩涂,只有一条班次不多的铁路,而城南及郊外集中了大部分省道国道铁路,机场也在那。但从现在自己的方位看,朝南太远朝东路则出城后路不好走。

    “你打算怎么办?”折彦哲问道,安陵兰犹豫的咬咬嘴唇,显然没有什么主意。“我打算继续原计划,向北到市立体育场。那里似乎有个安置点,我看到军队的直升机往那里飞去了。”安陵兰看向他,包藏着折彦哲自己也考虑过的问题。“我知道,体育场反而可能是感染者聚集最多的地方,但万一仍然有人员坚守呢?而且军队救援是最快最安全脱离城市的方法。即便中途有危险,找件救生衣也可以顺河漂流,我是宁愿游泳也不想再和这些东西打照面。”

    安陵兰仔细思索了对方的话,联想到出城的路上必定堵满了车。也就同意了。折彦哲打开背包检索装备,一些应急的药品被摔扁了,手电筒倒还勉强能用。最要紧的口罩安然无恙。折彦哲递给安陵兰一个。自己打开戴上。既然是疫疾,那就不得不防了。。

    死贵的进口医用防菌口罩,浓厚的化纤味差点熏的折彦哲窒息。然而也没时间适应了。他们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就越容易暴漏。折彦哲把甩棍交给安陵兰,实战检验这东西在高烈度战斗的时候就是个鸡肋。

    两人在熟悉地形的安陵兰领头下,顺着繁华商业街后老旧的里弄巷道蜿蜒逐北。密集的门脸房,倾覆的小摊,弃置的电动车,几乎把路堵塞,很难想象几个小时的时间,一座区县合计百万常住人口的城市会如此淋漓的崩溃。难道他们不该躲在家里闭门自守吗?但折彦哲此时也无心去探究这个问题,冷不防拐角外就会有零散的感染者游荡,连遇见匍匐在街上的完好人体也他们也宁愿绕路而不敢上前确认这是否是一个受伤的人。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压制人性的羞耻感。

    “从这里出去,经过一个博物馆,是一个很大的封闭式小区,我们可以找一部电动车代步,那里不会太堵。”安陵兰道。折彦哲点点头,朝巷子外探视,几个感染者站在一堆撞毁的车辆前晒日光浴。折彦哲正在想办法怎么引开它们。看不见的地方便传来一阵汽车响动。如同食堂开饭的震铃,感染者立即蜂拥而去。折彦哲虽然知道不对,还是情不自禁的感到庆幸。然而位于最后的一个丧尸却停了下来,转而朝向他们躲藏的地方,折彦哲暗暗叫苦,跟在桥上一样,它是怎么发现的?赶忙挥手叫安陵兰后退,二人急匆匆闯进一扇虚掩的门内,但刚站定就后悔了。

    只见院落中满地的尸体,无论男女老幼,血流粘稠的能吸住鞋子,没有被啃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人人争相拥上二楼,却尽数扑倒在楼梯上杀死,即便侥幸攀上亦没有最终幸免,一扇扇薄木门凄惨的挂在合叶上,楼道上尸体的鲜血仍像雨后的屋檐上的积水不时滴下。折彦哲头脑空白的看着这一切,过去浏览的关于日军南京屠杀和鞑清所造的嘉定三屠、扬州十日等等惨绝人寰的资料,彷佛一下子以真实的场景活了过来。毫不留情的灌入他的眼前,而当下的亡灵们似乎还不断惨吼于将亡的那一刻。

    折彦哲不知道为何上到了二楼,安陵兰强忍住呕吐的冲动,想拉住他找地方躲藏,但对方不作理会,她只好无可奈何的跟上。楼道最里面的一处房间,折彦哲轻轻推开残存的门,一个幼小的身躯正跪在几具成人的尸体边,脑袋不住浮动。折彦哲冷冷的看着,那幼童似乎感知到了活物,扭过身来,无神的眼眸正对着折彦哲,口中半截小肠掉落,高频率的嘶声透出喉咙,四肢如蜥蜴般贴着地向新猎物飞速爬来。

    折彦哲墩身拔出匕首,丧尸幼弱的后肢无法提供跳起的爆发力,被折彦哲像一截木头般钉在地上。但仍像没死透的蛇扭动四肢,小小的头颅尽力扬起做噬咬装,折彦哲轻轻抚摸了几下孩子的嫩发,而后踩住它的背脊,双手探到脖子,使劲向上一提。颈椎断裂。

    安陵兰泪流满面的捂着嘴看着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直至折彦哲握着匕首走出来,冷酷的盯着门外,才怔怔的将视线离开这座修罗场。

    在折彦哲的眼中,那扇铁皮大门是由内向外打开的。想必感染者就爆发在人群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