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分合

    更新时间:2018-05-20 18:57:04本章字数:3199字

    “没人能从这活下来。”副驾驶自言自语道。王野驾机沿着体育场公园一带顺时针盘旋,高分摄像机记录下沿途地面的一切。作为香深市最大的一个临时安置点,这座没有气压差覆膜的仿东京巨蛋式建筑现在堪称人间炼狱。连续倒伏的帐篷几乎覆盖地面,车辆拥塞在场馆内外,可以看见执勤的岗亭和警车,但要么已经人去楼空,要么破损的玻璃上满是血污。

    惨死的群众更是所处可见,尸身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活像现实版的南京大屠杀纪录片。王野有些不忍观看,把精力集中在操控上。而设备员却不得不忍着恶心,探寻哪怕一星半点的异常。然而即便在热成像模式下,也只有红外特征远高于常人的感染者活动。“看起来没什么希望。通报上说,市委的主要领导在这,应该……早走了吧。”设备员说道。王野不置可否,继续绕飞,体育场内情况更糟,白色袍服的医生护士、黑色的警察、绿色的武警都有横尸当场的。仍然在进食的感染者杂处其间,王野不禁疑惑,这些怪物有吃够的时候吗?

    设备员写开始写电子报告,示意他可以走了。王野拉动飞机朝东飞去。一旁的副驾驶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命名这些患病杀人吃人的东西?总不能写僵尸吧。”王野随口道:“就写香深市未知病毒感染者吧。”副驾驶后面简化了一下“XS病毒感染者”。并且对着个逼格颇高的名字挺得意。

    忽然他全身一抖,飞机被猛地回转,副驾驶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力量对抗过载。平静下来后,他怒道:“怎么搞得!”“后视镜里有烟柱!”王野也不多废话,直接加速返回体育场。两人恰好看见一个手持警棍盾牌的武警战士奋力与感染者搏斗,但对方十几倍的数量转瞬间把他淹没。王野目瞪口呆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士由抽搐而不动,肠子和血肉在十几只手的扯动下飞溅出来,那些怪物如野兽般杀死与它们素不相干的人、分食。完全没有了人性。

    王野强忍愤怒和眼泪把飞机降低,肯定有人活着,但他们藏在哪?直到飞机临近场馆内部,他们才发现了一个被穹顶遮蔽的观赛室内兴奋的人群。王野打开扩音器喊道:“你们的楼顶有观景步道,我们在上面接你们。”

    在得到回应后,王野拉起叫设备员去准备绳梯。准备救援生还者。

    主席台内

    “好了吗?”大家一阵不整齐的点头后,邹业明和韩广生小心的拉开门,仅有的两火器,大队长手中97式防暴枪和特警队员手中的77式微冲以及剩余的几十颗子弹是他们最后的依仗,一旦不行,只能采取危险的肉搏,但考虑到现场人员的身体素质,邹业明完全没有信心。

    好在距离通往楼顶的阶梯并不远,如果运气好,能够顺利潜行过去。一行十数人、男女伤员开始还能凑成一坨,穿行在新闻导播室内,但很快队伍变得拖拖拉拉。沿着环形走廊逶迤而行。待到不知何时发觉生人的感染者衔尾追至,队伍便乍然崩溃。人群哭喊着推拉,以邻为饵的独跑,不但打乱了阵型还影响了想要反击的特警们的射界。甚至一个队员被撞倒,接着被隐藏在逃跑者身后的感染者改变目标咬中大腿。却无一人敢多做停留,纷纷绕过逃跑。邹业明急忙赶来用椅子猛击感染者后脑,大队长韩广生也前往补枪,方才救下特警队员,二人搀起伤员,边打边撤。无形中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一马当先的副市长章保全冲到通往天台的门边,竭力一拉,门却纹丝未动。后至的韩广生不再客气的推开他,一枪打坏门锁踹开铁门,众人鱼贯而出。直升机扔下绳梯,王野通过广播喊道:“妇女伤员先上!操.你妈的!没听见啊!”一贯奉行领导先走的副市长当仁不让的攀上绳梯,以与他发福体型不般配的速度迅速窜上飞机。副驾驶虽然鄙视但也不能把他扔下去。接下来众人对绳梯的争夺差点导致飞机倾颠。本来就在竭力控制笨重“河马”超低空悬停的王野不禁连连暗骂。对副驾驶吼道:“让他们规矩点。要不然谁都走不了!”刚从颠簸中恢复身形的副驾驶无声的嗫诺了几句,却见步道入口处冲出了更多狂暴的感染者。一个50多岁但精神健硕的老人和黑衣特警站在最后开枪,但火力极其有限。他赶忙拔出了手枪准备支援,一个半身爬上飞机的人却拍着他的腿往后指。副驾驶疑惑的扭过头去,只见一张包着绷带贴的小脸无神的对着他,嘴角唌水倒流。“妈的!”副驾驶下意识的骂了一句,转身欲射击。但小感染者更快一步,张嘴突进,咬住了他的毫无遮掩的脖子。血流喷溅中,副市长惊恐的缩回座位,而剧痛促使设备员惨然大叫,手中的枪徒然开火,子弹出膛,射中装甲板,反弹进仪表盘。吓的王野一哆嗦。扭头看去。感染者已经放开了喉头喷血的副驾驶,转而张着血口袭向自己。王野条件反射性的拉升,扬起的机头暂时把感染者推离。但紧接着尾桨传来剧震好像碰到了东西,红灯和告警声开始不断闪烁鸣响,整个机身又猛地下坠,方向舵控制失灵,飞机难以抑制的自旋,王野竭力稳定变距杆,脚下踏板连踩试图控制航向。但胖大的米-171仍然在重力的作用下的失速下旋。王野唯一能做的就是半空中强制机体转向河边,祈祷能够软着陆。而后无力的看着如墙般的水体扑面而来……

    眩晕,溺水,挣扎,浮起,被安全带束缚拉回,冷水灌入肺部产生窒息。短短几十秒,王野像回到了子宫。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无论怎么扭动手脚都无法把自己从浑浊的河水中挣出。喉头悠悠冒着深红鲜血的副驾驶无声的滑过舷窗。像一只蛆虫般扭动的小感染者,翻腾在虚空中,一会便没了声息。王野静静看着这奇异的一切,忽然眼前一黑。姥姥讲过的关于水猴子的恐怖形象不知怎么地,顽强钻入他迟钝的大脑。那东西闪出反光的利齿切割他的身体,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一如当初被踢到这个师。

    随着身体上升,王野意识从黑暗里猛地返回,窒息的恶感过后是肺里火辣辣的疼痛。他眼花缭乱的看着天上白光耀眼,水波则像情人的巴掌拍得他的脸颊哗哗作响。王野不由自主的吊上来一口气,而肺里的水使他的呼吸犹如破风箱抽.动,发出呕杂难听的声音。折彦哲努力拖曳着头戴硕大飞行头盔,身穿沉重皮夹克的直升机驾驶员,奋力倒游。但只要稍不注意溺水者便往下掉,这使他的胳膊困痛异常。突然身旁一阵水波喧哗,折彦哲转头,只见安陵兰也游到了身边帮他一并托举驾驶员。折彦哲呛了口水道:“我没事,你去帮那个。”在直升机将要消失的尾舵处,又冒出一个地中海发型中年胖子,手臂乱甩,仅有的头发水草般贴在脸上。安陵兰游过去,准备胁住对方肋下拖拽。但却被完全失控的对方打中,接着按住胖子按住施救者的肩膀和头颅压下,求生的人力气大增,安陵兰却无处借力,一时陷入沉浮不定的危机。

    折彦哲眼看一切发生,怒从心起。放开还处于晕乎状态的王野,发力游过去,可怜刚刚缓口气的陆航骄子,霎时又喝了几口水,手潜意识的抓住营救者,但一下子被甩开。折彦哲冲过去按住地中海的肩膀朝他面门狠狠砸了一拳,而后掺起安陵兰掐人中。安陵兰吐出河水,不计前嫌的迅速捞起不动的地中海。示意折彦哲赶快去回去。情况紧急无法言语,折彦哲只得再次潜入水里,托起脸色发白的机师。二人才开始返回岸边。

    但仅游了一半折彦哲便呆住了,只见不计其数的感染者冲出河堤附近的楼宇街角,蜂拥而向坠机地点。安陵兰来到他身边,两人相望都产生了一股绝望。

    “嗡~~嗡~~!”河水中的折彦哲被突如其来的强劲引擎发动声吸引,看向另一侧。一个衬衣破烂露出结实胸膛的男子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冲向尸群,如同古代力挑千军,一往无前的骑士。折彦哲和安陵兰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见两者距离飞速拉近。摩托骑士忽地倾倒,明显经过非法改装的长握把摩托车旋转着滑向感染者,紧随其后的是骑士连续不断的枪声,折彦哲下意识的明白了会发生什么。果不其然,摩托车油箱迸发出黄色的闪光,汽油凶暴的烈焰转瞬吞噬了狂奔的感染者。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活尸竟然畏惧火焰高温。集体逡巡不进,发出刺耳的高频啸叫。

    那男子显然也为自己的作为诧异,但还是很快赶到堤岸。折彦哲认出了他:“是你!”“你还有力气救人看来身体状况不错,快上来吧。”折彦哲和安陵兰在国安警察唐克明的帮助下,带着湿淋淋的身体重新站回陆地。唐克明道:“阻挡不了太久,赶紧跑。”说着背起地中海拔足冲向来路。但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他感觉自己简直是扛了一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