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缘分

    更新时间:2018-05-24 22:28:37本章字数:2784字

    也许命中注定我就是个要流浪很久的人。在这场没有路线的征程中,每次短暂的停留都是精神与时间的强烈碰撞。所遇的人,一波一波地走近,离开,走近,离开……无限循环。所以,我的朋友无所不有。我又一无所有。这就是我的青春,虽有点儿飘渺悲凉,但究竟是我的青春。

    9岁,离开家乡的小伙伴们,从河北迁移到山西,继续上完了我的小学;13岁,离开渐已熟悉的小学同学,独自一人到18公里外的另一个乡镇,三年时间结束我的初中;16岁,现在,又要继续孑然一身地去县里一所重点中学开始我的高中。被迫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熟悉那个陌生的环境。

    在旅途的每次变动中,我都要重新塑造自己,以一个崭新的身份,甚至一种颠覆的性格来扮演自己,这已成为了一种乐趣或说是一种习惯。

    鉴于有段并不愉快的初中住校生活,我这次坚持要在学校外面找房子住。作为爸妈的掌上明珠,他们欣然同意了这一看似合理的要求。千挑万选后,我看中了一个离学校最近的公寓,但美中不足的是,它是个双人宿舍,而且在我之前,已有人租了另一间卧室。不愿与别人一起住的抗拒心理成了我接受它的最大障碍。可“房源”紧张的客观因素与公寓距离优势的主观原因,最后让我妥协了。

    暑假在不经意间悄然溜走,带着兴奋与些许恐惧,我开始了高中第一天。

    老爸老妈帮我把行李放到宿舍后,在我的极力劝说下,极不情愿地离开了。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他们,但给舍友留下不独立的第一印象,是我不愿的。

    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了,女房东告诉我,素未谋面的舍友临时改变了主意,她准备住校,违约金都已经交了。

    我可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独享一片天地?梦寐以求的事这么容易就实现了?

    好像是为了庆祝我梦想成真,尽兴喝醉了的太阳肆意发着红紫色的妙光。西窗远眺,前方的建筑和树木与我一同享受着这妙光的赏赐,让人愈发觉得秋意阑珊。哦,那片建筑不就是我的学校吗?片片晚霞笼罩着学校的天空,还有一群群鸽子在它上方徜徉。一时兴起,我索性拿上相机向学校走去。

    独自漫步才是和风景美好私会的最佳方式。一进学校大门,庄严立着的假山赫然出现在眼前,气场逼人;后面耸立着主教学楼,楼顶上重重叠叠的云朵卷舒着,好像不问世事般,世人自世人,它们自它们。 

    沿着蜿蜒的小路,伴着婆娑舞动的树、明艳开着的花,我走到了位于教学楼东面的小公园。蹁跹的落叶翻弄着空中的余晖最终落进了公园里这个明镜般的小池塘里,顿时,一个个小水涡儿开始萦转,正好愉悦了水中的游鱼。

    相机是眼的旁白,更是心的批注。为了保留这稍纵即逝的美感,我用相机采下了眼前的每个当时,同时感受着阵阵美的逼迫。因为每一个当时,都稍纵即逝,稍纵,即逝。

    与公园里瞬息的美不同,学校的大批建筑物长久地展示着它们的富丽堂皇。拥有音乐喷泉的开阔广场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广场的东侧有图书馆,艺术馆和报告厅;西侧有游泳馆,室内篮球馆和体育馆。往前走,东西并排的两个大小操场映入眼帘,羽毛球场、篮球场、足球场、田径场等应有尽有。小操场的东边是宿舍和食堂。这两个地方我以后应该是不会光顾的,所以我又回到了所钟情的精致小公园。 

    起风了,落花伴着凉风翩翩起舞,最终选择了小池塘作为它们的归宿,美得让人揪心。

    我情不自禁地拿起了相机……

    “让开,让开。”

    伴着这急促的喊叫声,我被撞进了池塘。

    “没事儿吧,我是不小心的。”

    一个脸颊轮廓似被刀削过,五官棱角分明的男生抱歉地说。

    看到他手中的滑板,我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我并不想接受他的道歉。

    皮肉之苦是可以忍受的,但相机的“生死未卜”是我心痛的。

    “你先出来。”

    “你真是……”

    我尽量控制住了情绪。

    “相机是不是报废了?没事,我赔你。”

    “赔?里面的照片你能赔吗?”

    “照片?重照不就行了。”

    “……”

    这意想不到的回答让我瞬间无语。

    “说你技术不行,还逞强,出事故了吧!”

    一个骑山地车的男生出现在了这里,高个子,小眼睛,单眼皮,标准的韩剧主人公形象。

    “同学,你别生气,我可以保证姚宇不是故意的,虽然也有可能……”

    “闭嘴吧你,把车给我,我送她回去。”

    “英雄救美?”

    “将功赎罪。哎,你住几号楼?”

    “外面。”

    “不住校?”

    “不住。”

    “他骑车的技术你可以放心。虽然没我好。”

    “康阳你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哎,上车。”

    “哎哎的叫,多不礼貌……”

    宇没再理会阳,带着我飞快地到了公寓门口。

    “给。”

    我脱下了宇刚才给我披上的他的外套。

    “你先穿着吧。哎,你叫什么?哪个班的?”

    “查户口啊。”

    “不是得赔你相机嘛,问清楚,好找得到你。”

    “不用。”

    “这么小气,名字都不肯说。”

    “我就叫‘哎',拜拜。”

    “哎……”

    浑身湿透的我,体温直线下降。一进宿舍,马上冲进卫生间去洗热水澡。只是,此时,我并不知道,公寓的另一间卧室里是有人的……

    男生……

    他叫杨浩。有对很深的眼睛,全然不见少年时的水清见底,深藏不露而又仿佛饱含情感。

    下午,女房东告诉她老公还有一间房没租出去后就去打牌了,并没说明已经住进来的房客是名女生。于是男房东就阴差阳错地让浩住了进来。

    感觉客厅有动静,浩从卧室走了出来。看到那件被我丢在沙发上的宇的外套,他心想,品位还不错,在洗澡吗?等他出来再打招呼吧。 

    十分钟后,我披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了。

    “Hi……”

    “啊……”

    “……”

    受到极度惊吓的我潜意识里只出现了三个字——回房间。

    “你谁呀?”

    “你又是谁?”

    反问让浩掌握了主导权。无意中我把自己的情况全交代了,最后加了句“怎么办?”

    “我给房东打电话,看怎么解决。”

    …… 

    我俩坚决而强硬的态度让男房东感到很无奈:“既然你们都不肯让步,那你们就先这么住着。现在都开学了,房子肯定不好找,让你们哪一个搬出去都不合适。公寓的每个房间都有锁,这位女同学你可以放心。等你们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到时我会退钱的。这样好不好?”

    “我无所谓。”浩说。

    房东这段“合乎情理”的说辞起了应有的效果,我在静默中同意了。

    秋天的七点钟,月亮已挂上枝头。我曾赞羡过它的光华,慨叹过它的清高,现在感觉到的却是它的混沌。温静无言的月亮想必也有自己的烦恼,正如此刻的我这般。

    开学第一天就被莫名其妙地撞进水里,心爱的相机生死未卜;刚才还被迫接受了位不速之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肯定不方便……

    月亮的银辉愈发加重了我的烦闷。带着一路忧怨,我来到了新班级,324。

    一排,两排,三排,四排……

    终于,我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找到了个空座位。

    旁边的那个是……

    浩!

    并不愉快的相遇让我和浩都变得很敏感。不同于其他人热火朝天地相互嬉闹,我们这里好像被隔离了,安静得让人想打冷颤。

    “Hi!”

    “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还非得过来自讨没趣。”

    是宇和阳!

    “你们?”

    “对,是我们,是不是很惊讶?不过说来也真巧,是吧?”

    “哦……”

    “你进来的时候,我在前面招手跟你打招呼,你都不带搭理的,还以为你生气了,原来是没看见。”

    “哦,我没看见。” 

    “你们一会儿再聊,老师来了。”

    阳推着宇离开了。

    明明很大的学校,为何今天遇到的人竟全神奇般地出现在了同一个班里?缘分?

    一种被安排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