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家人

    更新时间:2018-06-03 09:00:00本章字数:3156字

    阳一娴病了。

    当晚就发起了高烧,王大夫说她是风寒入体。可把阳保山急坏了,他打来的猎物也没心思去卖了,整日守在女儿床边。好在一天一夜之后退烧了,人也清醒了,他才哑着嗓子对儿子一山说:“去把前儿猎的野鸡给王大夫送一只,对了,还有阿稳,这孩子来了几次,也算是有心了。”

    “爹,我是不是病了好长时间了?”阳一娴觉得这段时日,她昏昏沉沉的,想睁开眼睛却睁不开。

    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阳保山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温声说道:“都是爹不好,下次想吃什么告诉爹,不许再一个人往城里跑了,听到没有?”

    他还以为自己是为了吃糖葫芦呢。

    阳一娴笑着点了点头。她也没想到这副身体这么差,看来以后得好好锻炼一下了。

    遭了这场病,阳保山对她更加细心了,连阳一山也整个围着她转,一会儿问她饿不饿,一会儿问她渴不渴。

    “哥哥,我真的没事了,你没听王大夫说吗,我已经好了!”阳一娴头疼,她哪有那么弱不禁风呀。再说了,家里条件并不好,爹和哥哥打的猎物虽然不少,可也顶不了一个冬天。眼见天气越来越冷了,她还得想想办法,看怎么才能赚到钱呢。

    阳一山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好了之后脑袋就不太灵光。他虽然不谙人情世故,可是对唯一的妹妹却是真心地喜欢,也听她的话:“那行,爹说了,不准你出去吹风了。”

    窗外寒风冷冽,吹在脸上像刀子似的。他担心妹妹生病,说什么都得拦着她。

    阳一娴倒没想出门,她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这两天你见到秦稳没?”秦稳那个茅草屋怕是不挡风寒,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想想她真是悲摧,从现代穿到书里,大概就是为了扭转秦稳的性格吧。

    提到秦稳,阳保山抬手挠了挠脑袋,回道:“当然见着了,他来看了你好几次,喔,爹刚刚就是去给他了,听说他的茅草屋又塌了。”

    又塌了?阳一娴抚额。

    因此,当一个时辰后,阳保山带着瘦弱的秦稳回阳家时,阳一娴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他爹竟然说:“一娴,一山,我决定了,以后阿稳就住在咱们家了,你们要跟他好好相处。”说着,他拍了拍秦稳的肩膀。

    最让阳一娴诧异的是,一向倔犟又拒人于千里的秦稳,竟然没有拒绝!

    她疑惑地看向他,正好,他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并没有什么情绪,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晚饭是阳保山做的,他炖了一只野鸡,煮了一锅饭,然后特意夹了一只鸡腿给女儿:“来,吃个鸡腿补补,等过几天天晴了,爹再带你进城去买糖葫芦!”

    听到糖葫芦,反应最大的就是阳一娴和秦稳了。

    阳一娴是觉得这误会解释不清了,谁让她当时找了这么个借口。而秦稳则是看了她一眼,心里却想着那晚问花婶子的事情。花婶子说,阳一娴是听到他在码头做工,才急急忙忙跑了,而里正杨大树说,因为她说他不能劳累,再联想那日的情形,若不是她及时赶到,他可能就被压在那堆货物下了,也许生死不知。他怎么有一种预感,她像是特意为了赶去救自己的。尤其是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她并没有赶来,而他真的被压在了货下,压断了一条腿,那种真实的疼痛与恐慌让他觉得像是亲身经历一般,当他满头大汗地醒来,他心里的疑惑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给你吃吧。”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秦稳抬起头,便见她将刚刚碗里的鸡腿夹到了自己碗里,听她继续说道:“我这几天生病,都没好好吃东西,王大夫说了不能一下吃这么油腻的食物。”这些是常识,只好拿王大夫出来当挡箭牌了。

    阳保山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大意了,语带愧疚:“爹连这个都没记住!”

    “没事,爹你这几天太累了,我的病已经完全好了,以后不会让你操心的。”阳一娴又将另一条鸡腿夹给了哥哥,一边冲他笑了笑。

    这顿饭秦稳吃得很饱,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吃饱过了。他抬头看了看阳保山慈爱的神情,阳一山大口大口扒着饭,以及阳一娴俏皮的笑容。他觉得整个人也跟着暖了起来,好像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一样。

    吃完饭,秦稳抢着去洗碗,阳保山看了看他满手冻疮的手没同意:“没事,阿稳,你不用拘谨,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但是你也看得出来,我很喜欢你,一娴和一山也很喜欢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除了真的很喜欢也很心疼这孩子,他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阿稳这孩子虽然话少了点,可是为人能吃苦,以后未必不能独挡一面。而一山脑袋不灵光,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还有一娴,一个姑娘家,娘家人何等重要,若是三个孩子感情好,有阿稳帮衬一把,他也能放心点。

    阳保山去厨房忙活,剩下三个孩子坐在正屋里说话。

    “阿稳,爹说了,你以后就跟我住了。”阳一山开心地说道。他从小就没什么伙伴,村里的小孩子都嫌他傻,不愿意跟他玩。

    秦稳点了点头。

    阳一山看了看他身上的旧衣服,肩膀上还破了一块,他突然说道:“对了,我还有件棉衣呢,我去给你找出来!”说完便急急忙忙地往房里跑去。

    “你看我哥,他真很喜欢你。”阳一娴看着阳一山的背影笑嘻嘻地说道。

    秦稳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以后也会对你们好的。”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坚定。

    惊喜!未来大权臣竟然说会对他们好!阳一娴觉得很激动,有时候她只要想到小说里对他的描写:阴沉、冷血,心狠手辣,她就觉得担忧。再想想小说里的情节,后来桃山村发生瘟疫,他竟然丝毫没有采取救治手段,而是下令将全村人活活烧死,她就觉得头皮发麻。只是没想到,才短短时日,他竟然就说出这种话来。

    “那你可得记好了!千万别忘了!”她压下激动之情叮嘱道。

    秦稳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想问问那天她为什么进城,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才九岁啊,比他还小的小孩子,怎么可能预知他会出事?一定是他想多了。

    就这样,秦稳在阳保山家住了下来。村里人知道这事儿都觉得阳保山跟他儿子一样,脑袋不灵光。养活这么个半大小子,那是不容易的事情。就算他阳保山再能干,他靠打猎能养活三个孩子?他儿子阳一山都十三岁了,过不了两年就该娶媳妇了,到时候还得花钱。也有人笑道:“该不是看儿子傻的,想给女儿招个上门女婿吧!”

    这话当然也传到了阳保山的耳朵里,他确实是有私心,可也没有这种想法。倒是跟着他的秦稳也听到了,怕这孩子多想,他开口道:“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没这打算,等你能成家立户了,你想去哪儿我都不拦着。”

    虽然他也觉得这孩子不错,只是性格太沉闷了些,他的一娴将来还是得找个体贴的丈夫。更何况,女儿还这么小,这些事情还远着呢。

    这些日子,阳保山就轮流带着阳一山和秦稳进山,再没有进深山,只是在外围打些小猎物。天气越来越冷,一早起来竟然发现屋外一片银装素裹,原来昨晚下了一整晚的雪。他本来准备今天一个人去将前天布下的陷井收一收,没想到阿稳这孩子非要跟着他一起。

    “瑞雪兆丰年,明天应该能有个好收成了。”阳保山感叹道。只是可惜,他是外来户,在村里根本就没有田地,一直都是靠打猎谋生。

    秦稳想了想,低声说道:“阳叔,我觉得一娴说得对,咱们可以想想别的营生。”昨天一家人吃饭时,阳一娴就提出进城做生意,只是阳保山并没有当回事,还是觉得她太小了,根本就不懂这些。可是他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总不能一直靠打猎为生,不然将来年纪大了怎么办?

    阳保山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漫山的雪,叹了口气:“咱们回家再商量,先把陷井收一收,别冻着了。”

    此时的阳一娴正拉着哥哥收拾猪肉,还是上次存下来的野猪肉。她准备做烤肉吃。她让哥哥将猪肉片成一片一片的,然后竹签串起来,又将家里的木炭升起了火。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爹和秦稳该回来了,她便开始烤肉。

    王阿翠和她儿子大宝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肉香,等她带着儿子进屋,发现阳一娴竟然用炭火烤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随即扬声说道:“一娴啊,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败家了!大冬天的,大伙儿都用不起木炭了,你竟然拿来烤肉!”说到这里,她是真的心疼!这谁家用木炭烤肉啊!

    阳一娴一时没想到这个,这会儿一听也觉得自己浪费了。只是,小说里王阿翠就是个令人讨厌的角色,现在这个讨厌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没好气道:“我们家的事情你管不着。”

    “谁说我管不着了?我以后可是你后娘!”王阿翠大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