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章 提防

    更新时间:2018-06-13 09:00:00本章字数:3089字

    这次,阳保山听周婶说明来意后,很是为难。他也知道,供起一个读书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他很佩服周婶。但是,他毕竟只有五两银子,这银子他已经决定去赎玉佩了。

    “我知道这要求太无理了,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文儿他今年秋天就要下场了,如果能去府城里听学,他一定能中举的!”周婶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在她看来,儿子如果能进府城一趟,一定会中举的。可若是去不了,那,她也不敢想象后果了。

    阳保山犹豫了一下,不解道:“之前借的三两银子不够吗?”他听说府城先生的束脩一般是三两银子,有的会收二两,当然,贵的更多。只是一般的农户都会找二三两银子的先生。

    提起这茬,周婶有点尴尬:“文儿他想去中兴堂。”府城的中兴堂是最贵的学堂,多是富户人家的子弟,一年的束脩最低也要五十两银子。像临时赶考去听学的,三个月大概要十两银子。

    听完她的话,阳保山沉默了。他不是圣人,他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活,他们家条件也不富裕。他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要出去摆摊……想到这里,他直接说道:“其实周秀才可以考虑换个学堂。”

    周婶听了他的话,动了动嘴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回到家里,儿子听说没借来银子,不虞道:“娘,你知不知道中兴堂对我有多重要!儿子一生的荣辱兴衰就系在那里了!要是去不了,我的前途就都没了!”

    “可我们家是真没钱呐!”周婶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周文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沮丧地说道:“要不我明天去问同窗借一借。”说到借,他心里对不肯借他银子的阳保山生了怨念,“娘,依儿子看,那个阳猎户并不是真心想帮助我,以后等儿子发达了,有他后悔的。”

    “文儿,你千万别这么想。你手里的三两银子就是他之前借的,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周婶倒是个明事理的,虽然被拒绝时有些不高兴,可也是能理解的。

    周文却不以为然。

    而此时阳一娴正坐房间里想事情。她想把秦稳之后发生的危险事件都理一遍。他现在是十二岁,十二岁这年,他跟牛大业遇到过山崩,被困在山里五天,救出来时人都快瘦变形了。

    山崩?对,她得提醒他不能往靠山的地方去!

    秦稳正在院子里练功,自从确定跑货开始,他就不间断地训练自己。有些招式是从前武馆的师傅教的,有些是自己在武馆里自学的。见到阳一娴,他深吸了口气,并收回了拳脚,问道:“不早了,怎么还没睡?”

    阳一娴刚刚才想好的话,此刻却说不出口了。因为她发现,面前的少年似乎比印象中的高了些,声音更沉稳了些,就连眼神也更加的深邃了。不行,她得再编个好一点的借口,不然怎么让他相信自己的话。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下次再跑货大概去哪里?”希望不是靠山的地方。

    秦稳摇了摇头:“还没确定好,得看阳叔的。”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阳一娴有点着急。不过索性还有时间,她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提醒道:“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呀。”

    回到房间,脱了鞋子爬上床。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说辞,那就是做梦呗!

    翌日一早,她急急忙忙找到秦稳,说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山崩了,他被困在了山洞里。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焦急,然后叮嘱道:“阿稳,你可千万别靠近有山的地方,我总觉得这梦像真的似的。对了,上次你在码头差点出事那回,我之前也做了一个梦,这个你知道的。”

    听了她的话,秦稳沉默了一瞬,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面前这个小姑娘好像说的是真的。

    吃完早饭还得出摊。阳保山去打听下次跑货的路线去了,阳一山和秦稳两人便去面摊帮忙。花婶子和环月也已经在摊子里了,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们母女已经完全熟悉的面摊的生意了,完全可以独挡一面。就连环月,偶尔也帮着做一些彩色面条。这让阳一娴轻松了许多,她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开一间面馆。

    “一山哥哥,你们来啦?”环月柔声问道。她之前在富户里当丫鬟时受过训练,知道此刻自己的声音温柔可人。

    阳一山高兴地点点头。

    今天摊子里的生意并不是很好,有花婶母女完全就够了,更何况还有一个力大无穷的阳一山。阳一娴索性提出去逛逛街,顺便买点东西。

    “我陪你去吧。”秦稳放下手中的面团说道。一娴还小,一个人上街难免不会遇上坏人。

    两人沿着面摊逛了过去,路上,阳一娴要了一串冰糖葫芦。她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有时候也会常常忘记了自己芯子里是个成年人了。

    “还想吃什么,我给你买。”秦稳温声说道。自从跑货开始,他们手上就有零花钱了,平时他们也没什么东西买的,也就是给一山和一娴买点零食蜜饯了。

    阳一娴咬了一口冰糖葫芦,一边含糊道:“唔,不用了,我不吃了。”怎么感觉这个冰糖葫芦特别黏牙齿呀。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突然,她的额头撞上了秦稳的肩膀,她吃痛地摸着额头,不解地抬起了脑袋。

    秦稳正看着前方,感觉被人撞了一下,回头见到一娴捂着额头,瞬间了然,歉然道:“你没事吧?”

    阳一娴摆了摆手,看着不远处的一群学子,指着说道:“那个不是周秀才吗?”

    此时周文跟着一群学子在一起,大家都穿着崭新的袍子,只有他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他的神色很窘迫,正听其中一个学子说道:“周文,你看你这么年轻有为,说不定是咱们里面的第一个举人呢!”

    “对啊,周大才子,相请不如偶遇,不如请大伙吃一顿!”立马有人附和道。

    周文张口想拒绝,他今天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借钱,哪有闲钱去馆子里吃饭。只是还没等他说出口,有人就问道:“你们别为难他了,他啊,家里穷得不行,只有一个老母亲,上次还遇到他母亲给人浆洗衣服呢!倒是你们,下次有这样的活可以让周文来接,好歹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学子跟着笑。周文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红着脸说道:“你别胡说八道!”

    “对啊,你别胡说,周秀才怎么可能请不起一顿饭呢?”其中一个学子打圆场道,然后看向周文,“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去前面酒馆吃一顿,再喝点小酒,岂不是人生一大美事?”

    周文知道他应该拒绝的,可是大家看他的眼神里透着不屑和怜悯,让他的理智一瞬间全无,扬声道:“好!”

    阳一娴见状,气道:“太没出息了,别人激将法他就上当了!不行,我得去拦着!”不为别的,他兜里揣着的银子可是他爹辛辛苦苦赚来的呢!

    说完,她就跑了过去。

    秦稳立即跟了上去。

    “周文,你站住!”阳一娴大喊道。

    前面的一群学子顿时都停下步子看过来。周文在见到阳一娴的一瞬间,立即反应过来,他竟然答应请大家吃饭?

    阳一娴跑近了,继续说道:“你上次不是说教我哥哥识字的吗?他都等了你好些天呢!”电石火花之中,她只好想出了这么个借口。

    周文也明白过来她是帮她打掩护,一时又难堪又感觉松了口气,便道:“行吧。”说完看向那群学子,作揖道:“抱歉,今天还有事,咱们改天再约。”

    “别呀!有事那也得吃了饭再去啊!”

    “对对,周秀才,你该不会是没钱付饭费吧?”

    “我看啊就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周文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白,便开始嫌弃阳一娴多事。倒是阳一娴,脆声说道:“你们跟周秀才很熟吗?他为什么要请你们吃饭?” 

    “够了!”周文打断她的话,转而和那群学子道歉。眼见对方三个人,大家也没再继续下去。等学子散了,周文才不悦道:“无须你一个小丫头多管闲事。”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阳一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稳扬声道:“周秀才如果有银子的话,怎么不将阳叔的钱还了?”

    周文扫了他一眼,不屑道:“你这种粗鄙之人,张口闭口就是银子,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是童生了。”说到这里,他的郁气一扫而光,似乎优越感骤然生了出来。

    “唉,我说你这个人够奇葩的!”他的话阳一娴听了都生气。

    周文不想跟他们两人多说,转身就走了。

    “阿稳,你别听他的!你看啊,你会打猎会跑货会打拳,会的可多了,怎么都比他那个绣花枕头强!”阳一娴怕他难过,安慰道。心里却腹诽:秦稳可是未来大将军,一代大权臣啊!

    秦稳根本就没生气,他只是被阳一娴的话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