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番薯

    更新时间:2018-07-25 11:34:42本章字数:1887字

    温州人以前说城外人,叫:吃番薯干的,可见番薯与农民有着紧紧相联的一层关系。林清玄在自己文章《眠床下的番薯》里讲番薯象征着农民子弟,向窗外有光的地方蔓生。我倒觉得一个人不论什么出身,有本事就是好的。

    我对番薯的记忆始于小学校门口,当时家家户户还是烧煤球炉的,校门外有人卖番薯,搁一口大盆子在煤球炉子上。整只大番薯搁在里边,皮都不剥直接搁汤里煨着,烧得腻腻甜的一阵香气。

    我同班有个男生,他姐长得和他有点像,但是他姐脸颊上又多出来了一颗黑痣,借我家家乡话来讲:相貌平平,但生起来又有一点风流相,就是咋看不觉得她好看,但是多看一眼又讲不出来,哪处地方多了一点勾人的味道。

    当时他家就在学校附近,他吵着要吃煮番薯,一个是卖一块五毛,还是两块五的记不清楚了,家里人不答应。折腾了很久,他姐把他训了一顿,这才委委屈屈的回了家。他那次一闹,让我从此对这种煮法产生了一种记忆,只要家里烧番薯,我总是要求不要把皮削掉了,最好整只搁在高压锅里烧。我妈老是嫌这样弄不干净,而且不容易烧熟,所以每次都是去皮,切成块状体搁在高压锅里弄,烧熟了以后,搁两,三勺白糖作甜汤来吃,就是甜甜的味道,汤甜,番薯也甜,但是没有整只带着番薯皮来烧得香。

    番薯做甜汤来吃,实在是简单了一点。

    温州人家除了面和饭外,还有一种落汤煮熟作饭食来吃叫:粉干。以前猪脏粉粉干是特别粗的,我姨父爱吃,所以和卖猪脏粉的店家说好了,他家只要进货,就帮他也带几斤过来,给他钱。这几年猪脏粉的粉干越做越细了,反而没有当年初的弹牙口感,也不要跟我讲仓桥街了,粉干的份量起码少了一大半,我上中学的那三年和同学早饭都是在他家解决的。有人跟我说吃猪脏粉有放咸菜的,不可能吧,温州咸菜粉干才有,猪脏粉,一不能缺了大蒜苗,二不能少了豆瓣酱。

    温州人把大米饭以外的食物叫:零碎。

    今天要是谁家不想吃米饭就菜了,下锅煮一点扁面,烧一点年糕或粉干,这就叫零碎。我不想吃面条,不论圆的鲜面,扁的拌面,都没兴趣,包括在酒席上吃的长寿面也不要吃。我妈喜欢吃面条,年糕和粉干为多,以前邻居家女儿,在吃饭上也是个嘴尖的人,吃大白菜,只吃菜心,不吃外面那几层。

    她家女儿是学舞蹈出身的,小学读的是少艺校,后来中学和我同校,隔了几届,在身材上一直保持住了,所以我是知道她的饭量是很小的,有时候可能一天也就只吃一餐或半餐,而且还是一颗桃子或其它水果来代替。但是,只要她家一做番薯粉干,基本上就是一只碗净空,连汤也能给你喝个一干二净。

    温州番薯粉干可是比炒粉干来得滑溜溜上许多,特别是在大热天里,喉头都像是被塞住了一样,看到大米饭肚子都饱了,哪还有心情吃主食。就是在这样一种又闷又热的环境下,吃上一碗连汤带水的番薯粉干,还是满开胃的。

    番薯粉干做起来也很简单,把番薯切成块,先搁锅里炒,落盐,再下粉干,等到煮的差不多了,再摘一点白菜叶下锅,多搁一点水下去,汤多才好吃。说番薯粉干好吃,是因为粉干落汤来煮,用温州话来讲本来就是很滑落的食物,再加上番薯生粉,大白菜原先还是清寡寡一点滋味,但是烧成一碗番薯粉干话,又显得清爽可口了起来,在大热天里吃上一碗番薯粉干,是很开胃口的。

    天气热的时候,吃番薯粉干好,带汤,容易咽下去。

    冬天吃番薯蒸饭也是好的,蒸熟了的番薯拌在米饭里又甜又香又粘,热气腾腾的,暖着胃。

    温州人家有一种叫番薯干,另外一个叫番薯ze儿,两者之间完全不一样。前者是把番薯外皮削掉,把肉削成一根根短短的样子,再在阳光下暴晒,成品是白色的。可以久藏。

    但吃的时候,就像烧甜汤一样要过高压锅。

    小学的时候,同学奶奶还当成什么稀罕物,说实话以前乡下舅公在的时候,年年都是成麻袋往这里捎。

    烧起来甜甜的,好吃啊。

    这几年没买了,以前送过来不觉得,现在发现价格不便宜。

    用红枣和它一起来烧,搁凉了,放冰箱里冻一下,甜润润的,在夏天里作冷饮来喝,可是有益身体许多。

    番薯ze儿,则是整只搁柴灶上烧,以前农家烧柴,一口大锅把番薯搁里头烧,烧出糖味来。

    再拿出来放凉了,切成一片片,搁太阳光晒干,就成了番薯ze儿。

    记得小时候外公经常买过来吃,为此笑话我们几个外孙(外孙女)是城里人,自己是城外人。

    番薯干,我妈是不要吃的,说早年温州城里粮食紧张,就从农户手上买过来做主食来吃,因为是烂心了番薯晒的,所以有一股臭味,也是吃怕了。

    后来同事跟我讲,买小只点的番薯,用湿纸巾包起来,搁微波炉里,可以自己做烤番薯。

    我年纪小的时候,家附近一些男孩子会把砖头叠成一个空心的四方,在里边烧火,再把生的番薯搁里边烤,不知道味道如何,但是食物吃不到嘴边的时候,你总是会不由得想它,再后来在街上或小店里买过一,两回烤番薯,都甜得都有些倒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