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花酒

    更新时间:2018-08-11 20:30:16本章字数:3031字

    刚才一通的思索在陌离打断的时候也只能得出还是活着比较好的结论。

    当然,这结论对她来讲又无疑是废话。

    “塔?塔路?”林鲛愕然地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色,那一座破烂的塔在黑夜中耸立,上面的笨钟滴滴哒哒地转,还有一只颇为稀罕的野猫倏忽跑过,并发出发情的叫声,底下的狗就跟着吠起来。下学后无所事事的孩子们跑来跑去,泥土中半蹲着摔纸牌成了他们最大的乐趣。曾经无比想离开这里,望着漆黑的建筑就生出不可离开的深沉绝望,现在却轻松归来。呼……舒口气。

    “林鲛?是你吗?”有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跑了过来,看着林鲛从漂亮的车子上下来顿时惊讶的道。

    “是我,我是林鲛。”林鲛道,眼前这个孩子她实在是叫不出名字。

    “太好了?大震哥在吗?我们都挺想他的。”

    这个孩子一说大震,林鲛立马回想起震子死去的面孔,脸上混着血和扬起的沙,那是在林丹戈尔,他们入伍时被军官卖给了人贩子,结果东联自己人的导弹天降正义。她也想起了这个孩子,他是震子的五个弟弟之一。

    “他……他很好。在后勤工作,有油水的。大震是我们之中最有力气的。”

    “那……能不能告诉大震哥,我们妈生了病,没钱看,快死了。能不能让他捎来一支枪,我们妈想自杀。”

    “好的,我会转达的。”林鲛这么说。

    陌离有些不理解,这么回答似乎不像是林鲛,她可是个连帝国人都能放走的家伙。当然,他调查过,和林鲛同行的士兵有谁还活着,有谁第一天就死了。但这不重要,他关心另一点,“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她妈妈自杀要震子带枪呢?”

    “因为没钱买枪啊。”

    “那为什么不用其他方式呢?”

    “因为枪杀有补偿。枪杀可以告枪械管理委员会,从而诈一笔钱。”

    “我以为你会给这个孩子一点钱呢。”

    林鲛摇了摇头,因为——塔路上的孩子差不多都是孤儿,哪来的爹妈呢?要么是花楼里退休的妓女,要么是已经战死的军人的后代,偶尔有一个亲爹亲妈寻来的,也是其他儿子死了才想起来。

    他们开始在塔路上转起来,即使鞋子换成了运动鞋,可也改变不了踩在塔路充满弹坑膈脚的感觉。林鲛掠过两边风景,忽然飞快地跑到一家即将关门的店铺前,鼓足了很大的勇气道:“老板,能给拿两个鸡腿吗?”

    “是你?”杂货铺顶着大肚腩的老板抬眼看着突然出现的林鲛,脸上变得稍稍讶异,“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很久都没见过你了。对了,学校已经修好了。”老板说着拿出来两个真空袋包装的鸡腿,林鲛摸出来身上的卡递过去,老板愣了一下,笑道:“原来林鲛你是去当兵了。不错,比学校是个好路子,就是你这好苗子去当兵可惜了。”

    老板刷了一下,将卡片递回林鲛,林鲛则心满意得地拿过两个鸡腿。然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陌离顺手夺走一只。

    “喂……”这个不是给你吃的。想想坟里的大叔,林鲛觉得自己还是没有鸡腿吃了。

    “怎么?我总算想起来我是来喝花酒的,不过喝花酒之前要填一下肚子。不然会很难受。请带路。”陌离慢条斯理地道。

    于是林鲛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她吸了口气,“请稍等。”她朝相对的方向跑去,对稍稍隆起的小土包跪下砰砰砰磕三个头,然后将鸡腿扔在地上,还没有站起来,随着一只狗吠,鸡腿就被狗叼走了,然后是一群狗撵着那一只狗狂追。

    塔路的花楼一如往常,只是出兵凋令刚刚下达,为了缅怀东联的女人们,花楼里的男人特别多,他们来的比较晚,所以得排队。林鲛觉得陌离是难耐征途寂寞,需要找一个姑娘排遣一番。但眼前这车水马龙的阵势,恐怕很难。

    她就有些开心,许是被抢了鸡腿的愤懑以另一种方式缓解,声音不自觉带着幸灾乐祸,“恐怕我们是喝不成花酒了。”

    陌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些找乐子的士兵们脸色不是很好,林鲛察觉出来了他的变化,乖乖闭嘴。心里觉得作为东联的最高领导者看着治下如此丑态,是很难为情的事,但林鲛相信他不会改变现在的格局。塔路在以后依然是红联绿联两不管,而廉价的女人生意依然可以继续维持。

    不然能怎么办呢?战火中长大的东联人本来就男多女少,一个聪明点的女人肯定会去星联靠里的星球居住,不然差不多全是沈港夫人那样年纪未长就死了丈夫。女人的资源这么稀缺,衍生的皮肉生意自然是必要中带着一点庆幸,庆幸这是战争星球独有的特色。

    学者这样讥讽东联:女人的价值变低了,价格变高了。

    林鲛带着陌离不像那些猴急的士兵们坐在外面的长凳上,她很熟络地来到了“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姑娘们看到是林鲛,纷纷笑了起来。

    “林鲛,你来了?好久不见你,你长高了不少嘛。”

    “这是你的朋友?长的模样模样倒是很俊俏,你要是上不下去学,学鸡哥做拉皮条的生意也能吃饱饭。”

    “怎么不见大叔?铺子也关了,我们大家都挺想他的。”

    姑娘们露出都懂的笑,瞬间整个休息间充满了暧昧的气氛。林鲛不知道如何说,可是终于对大叔的死感到一点点的安慰。那么多人悄无声息的死去,没有任何人记得住他们,就像现在这里来找乐子的士兵,死了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怀想,或者不久后连存在的证据也随亲友的死亡而泯灭。大叔死了,除了她以外还有一群妓女们记着,这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事。

    林鲛努力让自己融入这片莺燕的欢声笑语里,可尴尬的笑还没揉出来,拉皮条的鸡哥推开门声音尖细的道:“燕儿,还没休息好吗?客人等很久了!”

    名叫燕儿的姑娘不情愿的走了出去,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林鲛,给她一个笑。“我们的林鲛是长高了不少呢。”

    在其他人谈论自己的身高的时候,除了尴尬之外似乎也只有尴尬。林鲛兀自尴尬着,进门就不说话的陌离道:“这些姑娘们会唱歌跳舞吗?”

    聊得正欢畅叽叽喳喳的姑娘们一瞬静下来,拉皮条的鸡哥诡秘笑道:“她们不会,燕儿倒是会,你等等?不过要我们的燕儿玩花样,可要多加钱。”

    陌离耸耸肩,“花楼了的姑娘不是有包夜的规矩吗?”林鲛连忙点头。

    鸡哥笑了,“平日是有的,你看外面这兵痞……”

    “一万联币。”

    还在找理由的鸡哥突然卡住了声,然后爽快的道:“没问题。”

    陌离拍了拍林鲛的肩膀,“结账。”

    还在感慨陌离找姑娘就是出手阔绰的林鲛脸一下子绿了,在军资处费了好大功夫还没捂热的联币全部清空,甚至出征以来的薪水还要倒贴,而攒钱买罐头似乎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林鲛在外面坐立难安,随着她出手刷出一万联币之后,所有看着她的姑娘的目光明显不同起来,甚至轮流调戏她。好在过了一会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燕儿出现在走廊尽头,对林鲛喊道:“你的朋友喊你。”

    所有姑娘的目光又汇集到燕儿的身上,燕儿无声中昂起头像骄傲的孔雀一般。

    巨大的房间里亮着灯,陌离靠在沙发上,前面的案几上摆着满当当的食物,林鲛有些傻眼,然后她看了半夜的歌舞,喝了半夜的花酒。

    第二天醒来时脑袋带着昨夜的宿醉,只是花楼为了生意,酒的度数不高,这样就能卖的更多。她比陌离醒的早,看着连睡觉都很有姿势的陌离甚是无语,这也许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但想想昨天夜里花的钱,她就是一阵心疼。

    许是被她的目光盯着,陌离眉毛一动就醒了,他坐了起来,看到眼前捂着额头傻站的林鲛。

    “你开车,我们回去。”

    她本想说不会,但看陌离低着头头疼的样子,话没说出来,想了一下应该开车和开两栖舰一样。心里盘算好的同时递给陌离一条毛巾。

    “?”

    “搭在头上会好受一点。人脑子和机器一样,烧了之后搭湿毛巾降温。”

    “你才有病!”

    林鲛微笑了一下没有说其他,充满信心地坐在轿车上却尴尬地发现其实开车和开战舰不是一回事。

    “喂,别瞎按,上面那个是导弹系统,你按了会发导弹的。”毛巾盖着额头的陌离瞅了她一眼,指了一下开关按钮又闭上了眼。

    当林鲛一脚踩上油门,车子嗡的一下窜出去,又咔的刹住,随之是一声闷震。才闭上眼的陌离猛然睁开,往车窗外一看,黑压压的是堵墙。林鲛第一次开车就撞了墙。

    陌离手按在额头上,看了她一眼,“继续开吧……去东联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