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在线尬聊现场

    更新时间:2018-07-20 09:18:18本章字数:3658字

    “你的名字?”

    “卫危。”

    “我?”

    “安远侯骆何。”

    “你的记忆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差劲,卫危,”骆何听见他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竟是有些失望地、却又是带着一点儿希望地继续探问道:“原谅我的失礼,但你可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不知,我说过了,死的时间久了,那些东西都记不住了。不过应该是被人杀掉的吧,我想。”鬼魂露出困惑的神色,“可由我对我自己的了解,谁能杀得了我呢?……”

    “所以你想知道你的死因吗?”骆何循循善诱,“如果你和我定契的话,我可以帮你。”

    “……原来您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这,可惜我对此不感兴趣,侯爷。这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去追究它也没多大意思,反而可能会让自己不快不是?与其和我谈这个,您不如给我点实在的好处,像是您府上历来为人所称道的美酒和糕点,对吧?像是这样的,多多益善。”那卫危的鬼魂低声轻笑着,方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狡黠的美目,与骆何对视。那双眼睛确是漂亮诱人,好个双瞳剪水,像是揉碎的星辰的光华。

    “可以,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骆何想了许久那个人会提什么条件刁难自己,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句话。看来卫危是想把这辈子过成个纨绔样。那么养了个卫危和奉了个门客有什么区别?他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值钱。光是一个郭景如的寻人启事就能让人间的帝王过三辈子了。

    “这,过分的标准,是什么?”卫危倒是对这很感兴趣。

    “不惹祸端,不得我的同意不许以真面目见人,除完成我的要求外的活动一切自主。还算划得还吧?”

    “口说无凭,您该明白。而且强制回魂的话,对我原本就不牢靠的记忆的损伤是非常大的,您还是写下来为好。”卫危见骆何从袖口取出早准备好的文书,随便收来一抬眼,“得了。这‘不惹祸端’的定义也真宽泛,您到底是要我帮你夺位啊,还是要我给你当个小媳妇啊侯爷?”

    骆何放下刚刚佯装镇定拿起的酒杯,努力正色说:“你身份特殊,不可不多加留意。”

    “啧,真是好理由。把这条‘不亲近美人’去了,我们还能谈一谈。否则,我想,我和你也不能随意谈话了,侯爷。”

    骆何对这句话很是受用,“那我们把它改成,‘除骆何以外’怎么样?”

    ……

    几个回合下来,卫危猜测自己和骆何从前的关系应该不错,毕竟两人在口头上难以分出胜负。和骆何在一起他也毫无拘束之感,对于小侯爷的契约他也只当个玩笑话混过去。他真正关心的是骆何承诺过他的,“原身还魂”。怎么说,他也死了有几年了,对吧?这原身么……啧啧啧,想想就……有意思。

    “你的身体就保存在大蒙山下。我带你过去。”

    “我记得大蒙山离京城挺远的,您要带去过去的话,不怕……”

    “你以为这里是京城?”骆何好笑地打断卫危的絮叨,“你现在就在大蒙山上呢。”

    卫危被他这么一说,猛然回神,环顾四周,风景果然和京城有异;山上尽是森森松柏,远处望去,触目就是青黑色山峦的连绵曲线,一条连着一条,风过竟影影绰绰地有些抖动,像极了一条条伺机而动的青蛇,好个阴森凄凉的死地。而他们现在所坐的亭子,竟是修在悬崖峭壁之上,只消探头向崖底看看,就能让一个走过蜀道的壮汉失却半条魂。

    “在这地方修亭子,侯爷倒是好心境。”卫危话是这么说着,表情终有些不自在。

    “哪里,这地方看着凶险,其实是块风水宝地,段大师也算过。你知道的,正道第一人,段风明。”骆何盯着卫危。

    卫危稍稍偏了偏头:“那又是哪个打着‘大师’旗号的江湖骗子?不过,他的名字听来却是熟得很,也说不定有些真本事。”

    这是不可置否的事实,骆何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无意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起身道:“我们现在就下去。”

    卫危和他一同起身,一脚正要踏上那条看着就让人发怵的小道,忽然听到身后人的咳嗽声,差点踩空,“你干什么呢?”

    猫似的,现在这只猫还是忍不住炸毛了,连敬辞都忘了用,果然卫危还是恐高。骆何收敛嘴角的笑意,伸出手去:“不是这条路。跟我来。”

    卫危犹豫片刻,握住了骆何的手,“什么地方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下半句话他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骆何单手拦腰一环,“抱好了。”

    从骆何说这句话开始卫危就没能反应过来。对于骆何接下来变戏法似的打开了地下暗道的机关,带着他从地上一跃而下的部分……卫危莫名有种骆何在作秀的感觉。

    这“下去”还真是字面意思上的下去啊……还真谢谢你了,侯爷,可是我一个鬼魂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好容易到了底,卫危二话没说甩开了骆何,他逐渐感觉到骆何对他的态度有些怪异,在没弄清楚对方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以前,他并不准备轻举妄动。而骆何这边还在诧异卫危这鬼魂的实体化程度。看来这还是和个人的实力有关系。先前他用来做实验的几个人,虽是怨灵,被召唤来后也就是一种半死不活的飘然的近乎透明的状态,一招手几乎就能散了,哪像卫危这样,有如真人。连温度也是恰恰好的温暖,让人有些不愿放手。

    幸好卫危这时候忙着找自己的身体,没空关注小侯爷,否则他不得在心里给骆何再提高两个警戒级别。不过这两个警戒级别终究是没能提上去,因为当他回头时骆何已经一本正经迈着步子做出一副好向导的姿态带着卫危往前处走。从这里又从向下的通道中走了一段不近的距离,即使自己并没有实体,卫危也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开始越降越低。

    原来如此。本来他还想,骆何一个普通的王爷,既不懂什么神仙道法,也没和三教九流的他们这样的歪门邪道扯上关系,要如何保他身体不腐。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即使是平凡人,只要脑子够用,其它的都不是事儿。也难为他能找到这么个地方。

    但这显然不成立,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最大的歪门邪道。记性再不好,这点他还是能记得的。而骆何与他相识,就不可能与其他魔道中人毫无瓜葛;可那些魔道中人显然能为保存卫危的身体提供更好的方法。可骆何却没有这么做。这表明骆何并不想把自己交到魔道的人手中。那么这位小侯爷到底想要他干吗呢?其中的缘由真是着实让人想要探究一二。

    骆何眼睁睁地看着卫危不知神游到了什么地方,只得轻咳一声打断对方过于专注的思绪:“我们得从这里进去了。”

    这可是他花了几十个昼夜想出来的机关呢,难道不该给机关的直接受益者看看?

    “噢。”卫危答应之后,理所应当地垂头继续沉思,对于骆何邀功请赏似的表白他是一点没听出来。骆何就等着他多少抬一下头,看一下自己的动作,可是卫危仍然不以为意,倒是一段时间后,他无意地问了句:“怎么您还没把门打开?不会是您忘了……”

    骆何再装不下去,连本来炫耀的心思都被卫危磨没了。飞快地解开自己设下的种种机关,骆何可以说是简单粗暴地一脚踹开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听到门开的巨大声响,卫危方幽幽地看向了骆何:“您动作很熟练?可这里面不是我的身体么?我知道我是三界第一美人,可您……”

    原来他看到了。但这里好像有个天大的误会。骆何隐隐有些冒冷汗,慌忙解释:“我……”

    “你不用自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诧异地抬了抬眉毛,骆何还想说什么,可青衣人已经走了进去,误会没消除,似乎还更深了。他不得不快步跟上去。

    卫危先疾行到了那似是冰棺的物什前。那冰棺里的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身形和朦胧的一块青色,且都被团水雾笼着,使那冰棺里的人更引人好奇。卫危试着将手放上冰棺,那雾依旧没有散的迹象,反而像是有生命般感受到原主的存在,往他手所按的地方聚过去。卫危的手从棺上抚到哪,水雾就跟到哪,卫危对这东西有了兴趣,简直是在逗它玩的模样,竟也不急着查看自己的状况。

    骆何先沉不住气。他把手放上去的同时,冰棺如被打开了开关一样,棺盖向上翻开,水雾都结成了小冰晶簌簌下落,盖了棺中人满身,像是结的霜雪。随着这个动作的进行,一股淡香也逐渐弥漫开来,卫危喜道,“这个味道我喜欢。——不过这棺材只有你能开?”

    眼见误会又要再深一层,可偏偏卫危说的是事实,骆何只好回答:“为了保险,是的。”

    卫危这时看见了自己的脸,愣了半晌,他对骆何说:“不怪你。”

    怪我什么?骆何已经不忍细思卫危的话外音,他看着冰棺里阔别已久的人,宛如睡着了般的安静美好,眉眼弯了弯,却看见鬼魂苍白的手伸向了卫危脖间的白色狐裘围脖,当即把他的动作拦下。

    “不要动。看了心里不舒服。”

    “呵,”卫危轻笑,“你说,谁看了不舒服?”

    “我。”骆何这次根本没否认的意思,“你喉咙上有伤,想来你自己看的话心里也不好受。”

    “……那算了——但恕我直言,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侯爷?”卫危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问道。

    怎么骆何的态度这么不对劲呢?

    “没多大关系,”骆何简洁扼要地回答,“不过是我心悦于你。”

    ……

    卫危的脸有点绷不住了。

    原来安远侯真是这个心思?

    原来他说话是这么直接的么?

    一时空气中沉默地尴尬,连单方面的尬聊都没法进行了。

    听了骆何的话,卫危再没了试探他的心思,再看自己的身体,虽是倾国倾世颜,却是个了无生气的死人,不由得叹息一声。黑发如墨,唇的颜色不是那种庸俗的艳红色,却是有点儿淡淡的被水浸过的痕迹,显出些清高淡泊的味道。

    人活一张脸,卫危记得自己容貌出众,现在发现事实果真如此。冲着这个皮囊,他还尚能再活一次。

    骆何看见卫危嘴角的微笑,这是卫危被他召唤出后第一次露出不设防的笑容,即使并不是因为他。可这并不能抵消那笑容的好看。

    就像那最初的一眼。仓促间,一不小心,就是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