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靠近

    更新时间:2020-07-23 22:42:56本章字数:4608字

    此后的一段时光,淳萧连睡梦都会笑着,无论何时想到郝斌,嘴角都不由得轻轻上扬,“恋爱中的人是会发光的”,这句话一点不假,身边很多人却能发现她的变化,只是少人问起。

    有一次上实验课时,同组的男同学打趣她:“喂,淳萧同学,近来脸带桃花,蜜运啊?”淳萧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鸿继续贫嘴:“告诉我,追求女孩子怎样才算成功啊?大哥我最近喜欢上一个美人啦!”

    “很简单啊,她如果愿意让你牵手,你就成功啦!”淳萧不假思索地答道。

    “切,你纯情罢了,我的目标可是……嘿嘿嘿嘿!”这个家伙故作邪恶地一边奸笑,一边说,萧顿时满脸黑线,毫不犹豫回他一句:“你是个色魔!”整个实验组内爆笑,引得老师盯着他们看。

    淳萧对牵手的态度是郑重其事的,郝斌是她喜欢的人,十几岁的她并无太多欲望,她一直是情感素食者,抱一抱已经是她认为亲密程度的上限了,那时的她单纯地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只要执手便会永远,他们会一直走下去。郝斌从她身上感受到的都是纯净美好,比起他以往认识的女孩是不一样的,也可能仅仅因为他在乎,所以才会觉得她的与众不同。很多年后他在对她的致歉短信中曾提到:她的清新明净,敏感善良让他不敢亵渎……那时他的心是对她敞开的,他会开心地和她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无论糗事或光荣的事都会和她说。

    他说起8岁上学的路上捡到的一只小黄鸭,让妈妈帮他养起来,谁知道小黄鸭从楼上阳台摔了下去死掉了,妈妈不敢告诉他,但最后他还是知道了,哭了好多天。淳萧听着便已心生温柔,觉得他好可怜,想如果能穿越回到那时候,一定会抱着小时候的他,安慰他,擦去他脸上的泪珠,她对着他温柔地说:“姐姐疼你,不要哭了。”郝斌见她拧成一团的眉毛,笑笑:“这不算可怜,被老爸揍才叫惨呢!”

    他爸爸曾经故意放了一张5毛的钞票试探他,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心思,拿了钱,带着弟弟妹妹买了零食,最后被揍的只有他,可能中国传统都是这样子的父母居多,淳萧记得哥哥小时候也因为这样被爸爸揍过,听完郝斌讲的“严父教子”,淳萧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数学成绩很好,从小拿过不少奖,这些都是他的小骄傲,说起开心的事情,他的眼睛都是闪亮的,完全就像一个孩子,在“炫耀”自己的同时郝斌也还不忘恭维一下淳萧的“文学才情”,很是照顾她这个数学白痴的心情。

    郝斌带她去过他宿舍两次,他和另外一个男同事“同居”的地方,舍友和他各占了两个房间,厨房浴室是共用的。他的居住摆设很平常,收拾得不算整齐,晨跑的鞋子胡乱扔在床底下,书桌也欠缺整洁。淳萧猜想郝斌与舍友的关系一般,这是她敏感的特质作崇,她很容易先入为主,凭一面之缘就去揣测对方的性格特征,真的是“过敏”体质。

    淳萧很多时候喜欢“察人于微处”,虽然不能说准确异常,但也不至于过于偏颇,斌的舍友很斯文,甚至可以用儒雅来形容,谈吐举止让人感觉他有不错的家教,唯一不足是显露出一种清高。只是淳萧对他的这种“清高”并不讨厌,因为她自己也被一些人认为是“清高之人”,根据经验,像她这类人是人畜无害的,同理可证,斌的舍友其实不是淳萧认为的坏人。

    年轻时,淳萧一旦判断一个人和她的性格有很多不同时,便会自动将对方列为非友类,她如果认定别人有着自己接受不了的缺点,就立马拒绝和她(他)做进一步的交流,彼此成为朋友的几率微乎其微,她那时根本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有多几种看待事物的角度。所幸后来随着年纪渐长,她对人和事不再偏执于是非黑白,与周遭的人相处反而轻松融洽了,尽管“阅人”本领还在,用途却不再是当年单纯的自我保护。

    淳萧记得郝斌只是与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要向他介绍她的意思,淳萧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她猜他们是事业上的竞争对手,她当然不怀疑郝斌的能力,但能让郝斌有如此反应的人,想来他的实力也不会差。舍友的目光掠过斌背后的淳萧,嘴角似乎带着一丝隐藏着的鄙夷,淳萧却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对他浅浅一笑,如此一来,他反而怔了一下。郝斌很快察觉到彼此间的气场异样,遂随口介绍道:“这是我老乡。”

    “哦。”对方也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便再无话。

    淳萧一边帮忙郝斌收拾桌子,一边笑他说:“你平常不收拾东西的吗?梁实秋说男人的袖子里会甩出耗子应该是真的啰?!”

    郝斌笑嘻嘻地说:“有那么夸张啊?现在就等你这田螺姑娘帮忙收拾啊。”

    “卖口乖,有抹布吗?”淳萧随口应道。

    “没有抹布,抽屉里好像有纸巾。”

    “哦!”淳萧拉开抽屉,发现抽屉里的东西摆得更乱,没有见到纸巾的影子,她决定将抽屉里的东西全摆上桌面再慢慢收拾,遂从抽屉里面掏出了一叠书和纸张,淳萧发现乱糟糟的纸堆中有一张3R的黑白半身照片,顺手抽出一看,原来是淳诗的相片。她认得这张像,这张相片淳诗本人应该是很满意的,因为她曾经加晒过好几次,分送给自己的好友,郝斌当然也是她的好朋友之一,照片中的诗姐长发飘飘,巧笑倩兮,清纯又美丽。

    照片蒙了一点灰,淳萧小心翼翼地擦干净,郝斌回头看见了她手上的东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诗姐的照片。”

    淳萧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坦然地将照片递给他:“嗯,你怎么随便乱放呢,搞不好会弄不见的。”

    郝斌伸手接过,放进了另外一个抽屉,拉着她的手说:“好了,我们去吃饭吧,今天就不收拾了,辛苦你了。”

    出门的时候竟然下起了雨,郝斌折回屋子拿了伞,挡在她的身上,一只手环抱着她的肩,很用力把她拉近身边,淳萧几乎要贴在了他的身上,不禁脸一红,轻轻地说:“这样不好走路啦。”

    “要不我抱着你走吧,反正你长得不重,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提起来了。”郝斌又开始打趣她。

    “可不能便宜了你,等我吃得饱饱的,变成肥婆再趴在你背上,把你压扁了!让你走不动!”淳萧笑嘻嘻地说。

    “好!”郝斌若有所思,只回答了这句,手上稍微松了一些力,和她并肩走在雨里。

    他平时很回避在熟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亲昵,这样“亲密”的举动是鲜有的。吃饭的时候郝斌不时瞄向淳萧,担心她会有不开心,但这丫头真的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吃得很欢畅,间中抬头冲他一笑,让他赶快吃饭好送她回学校。淳萧真的觉得郝斌和诗姐之间只剩下纯友谊了,从郝斌牵她手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怀疑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难得她那样敏感脆弱的人会对“他们的爱情”这件事如此确信。

    郝斌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出差,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算频繁,顶多是他陪她在教室里上自习,然后再送她回宿舍。那时通讯不发达,他们没有随时找到对方的方法,见面多靠“偶遇”,他们经常没提前约定,但他总能找到她自修所在的课室,悄悄地坐近她身边;淳萧会为此感到开心,她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的心有灵犀。

    晚修的熄灯铃响后,他会在黑暗中牵着她的手走出阶梯教室,他们靠得很近,他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淡淡的女孩子特有的气味。淳萧一直记得他的手掌很厚实、很温暖,而且每次他牵着她都是紧实有力但不致疼痛。或者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味道,人类可以通过体味,分辨出对方是否与自己合拍,想想“臭味相投称知己”的意思应该是指这个吧。对于郝斌在熟人面前处理他们关系的方式,淳萧并没有觉得不妥,在她心中一直觉得宣示主权的行径是小男生的幼稚行为,郝斌对她好,她知道就好,别人又如何能体会她的开心快乐?只是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能逃过那个熟知她一切的,淳诗姐姐的心和眼呢。

    淳萧并没有告诉家人她和郝斌的关系,她知道诗姐一直很重视她和郝斌之间的友谊,她记得姐姐也常常打趣她,好几次说起她小时候郝斌要拿着红玫瑰接她放学的事,调侃她说郝斌可能对她有意思哦;那时的淳萧觉得他们是一伙的,总在逗她玩,她都是忙着撇清和斌的关系的,真没想到现如今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淳萧很天真,她觉得诗姐如果知道她恋爱了,应该很放心照顾她的人是郝斌,对他们必然是满满祝福的;只不过她还不敢太早将他们的事向淳诗坦白,她还是有点担心会影响姐姐的心情,毕竟她和丈夫经常磕碰,“不在失意人面前说得意事”,这点常识她还是懂的,更何况这是她最疼爱的姐姐。

    每次通电话,淳诗与往常一般都会捎带问到郝斌,萧对郝斌的探访并无隐瞒:“嗯,他前两天来过,给我带了苹果。”尽管她并不提及和郝斌相处时的欢乐,但她的喜悦是无从掩饰的,淳诗还是敏感地捕捉到妹妹的变化,仅是从声音就能想象电话那头的她是怎样的甜蜜和雀跃,明显表现出属于那种只有坠入爱河的人儿才有的语气。

    淳诗的神经变得很敏感,心情也变得复杂:“妹妹,这段时间郝斌不忙吗,能经常去看你啊?”

    “还算好吧,他上星期才从A省出差回来。”

    “那么殷勤,不是对你别有用心吧?”淳诗似乎轻描淡写地问道。

    “姐,你别笑话我。”电话的另一端淳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霎时间小脸羞得红红的,还好淳诗是看不见的;她觉得姐姐可能察觉了一些事情,因而不免有点小心虚。

    “还是小心点,人是会变的。好了,挂电话了,再聊吧!”淳诗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嗯……”原来还想问一下小侄女乖不乖,但淳诗没听她说完就已经挂断了电话,淳萧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萧擎着听筒呆了一下,感觉怪怪的,旋即一想:姐姐这次没发牢骚,没有向她抱怨身边种种看不顺眼的事,真是难得。

    过了没几天,淳萧听到妈妈说诗姐心情又很不好了,说是因为单位可能要缩减岗位,安排部分人内退,她觉得自己没后台,极有可能会被清减,经常以泪洗脸,有时又会发脾气。事实上淳诗是正式编制,又年轻力壮,被裁员的风险并不大,其实她一直抱怨自己的工作不好,总有怀才不遇的感觉,假设真的被裁掉,她说不定可以有其它的发展前途,只是淳诗从来都是抱怨的多,行动得少,很多烦恼是她自己想多了想出来的。她还有一个不好的地方,遇到事情了,永远是别人的不对,社会环境的错;有困难发生时不会想着寻找解决的方法,对于别人的建议总是予以拒绝,人其实很矛盾的,往往相信“厚黑学”当道,却又“鄙视”之而不愿“奉行”,到底是力有不逮还是逃避困难的借口呢? 

    十一长假就要来了,淳萧为了应付节后就进行的见习前考试,决定留在学校复习,度过假期的几天时间。她给淳诗寄去了一封信,告诉诗姐不用担心会下岗,因为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她英雄无用武之地是暂时的,是金子就会发光,总有一天她会得展所长的。回想起来,淳萧自己都觉得滑稽,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已经煲得一手“心灵好鸡汤”,天真地以为出自于真心的开解话语就能令姐姐放下心头大石,对未来充满希望。

    淳萧问郝斌:“哎,你知道诗姐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吧?”

    郝斌愣了一下:“不是很清楚,好久没有和她联系了,她怎么啦?”

    “我以为你知道呢。还说你和她是好朋友,你怎么都不关心朋友的。她说可能会下岗,担心将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小孩那么小,老公又不争气,不知道怎么养家。”淳萧略带担忧地说。

    “现在的世界还能饿死人?况且你姐姐一直都是有能力的人,性格坚强豪爽,就算不做现在的职业,其他工作她也可以做得很好的。反倒是你,杞人忧天,多愁善感。你别多想了,有些事不是你想就可以解决的。”郝斌边说边摸摸她的头。

    “不是,你能不能抽空见一见她,说不定你给她一点意见,开导一下她,她就不会想得那么多呢?好不好嘛?”淳萧摇着郝斌的胳膊,眨着眼睛,语带娇嗔地向他请求着。

    “好吧,我听你的话就是了!”斌只得拍拍她的手,他想不妨借此机会也告诉淳诗,他目前和淳萧的关系,淳萧是她最疼爱的妹妹,她应该放心自己对她的照顾吧?

    “你最好了!”淳萧满意地说道。是啊,斌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他总会听见她的诉求,她说过的好多话他都在意,总会尽力帮她的忙。呆在学校的好多天,淳萧认真复习,假期结束,考试结果还算满意;没多久,诗姐的信来了,郝斌却没在假期结束后出现在淳萧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