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失控

    更新时间:2020-07-23 22:44:12本章字数:4526字

    姐姐写在信封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张扬霸道而不像女孩子的字,又能收到她的信淳萧很是开心,之前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淳诗都不回她的信了,淳萧猜想她现在的心情应该会好了很多,所以有了写信的心情,淳萧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读起信来。

    亲爱的妹妹:

    收到这封信,我是想告诉你,你无论何时都是我最疼爱的小妹妹,作为姐姐,我不忍心看你受到一点点的伤害,我是有责任保护你的。妹妹,做别人的替身是很痛苦的,姐姐不希望你会步我的后尘,你以后的路还长,会遇到真心喜欢你的人,斌不适合你。

    是的,假期我和郝斌见面了,这次见面,我们说了好多的事情,他告诉我你喜欢他。在此不久之前,他曾经和一个女孩同居过,这些他都不曾告诉你吧?但他无法忘记我们的过往,即使我已结婚嫁人,他知道自己爱的是我,所以还是和同居的女孩分手了;而我,如果当初不曾失身于现在的男人,或者一切都会不同了。但是现在,这些“如果”又能有什么用呢,或者,我们彼此深爱对方就好了。时至今日我们才发现在彼此心中,对方的位置都无人能取代,而这次见面我和他什么该发生和不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 

    妹妹,我知道你会难过,但长痛不如短痛,这就是事实,我希望你能接受。

    爱你的姐姐:淳诗

    看完这封信,淳萧的脸色煞白,心口堵得慌,有一口气顶着透不出来,手止不住地颤抖着,眼泪却是没有的,“欲哭无泪”是一种什么状态她是领略了,她不敢相信这就是爱她的姐姐要告诉她的事实,信被她颤巍巍的手塞进了书包。

    记不清第二天的早上是怎样出了宿舍的门,才走了一个台阶,萧麻木着,一脚踩空,滚下了整一层楼梯,脚扭伤了,膝盖破了皮,下巴重重地叩在地板上,跟在她身后的同学吓得叫出声来,冲下楼梯围着她:“你没事吧?”淳萧似乎还未回过神,机械人般活动了一下手脚,低声“没事,骨头没摔断。”她仍一拐一瘸地去上课,当天下午下巴就明显的瘀青了,远看像男人留着的一小撮山羊胡子,晚上她拉过被子盖过头,她想自己怎么就没摔死呢,死了倒好,就一了百了了。如果淳萧没记错的话,下巴的淤青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消退掉。

    直到收到姐姐信后的第八天,她例行公事般给家里打电话,淳萧听着妈妈在电话里跟她说:“淳萧,不要太节俭了,钱不够用就跟妈妈讲,你要加点菜吃,学业重功课紧,身体要补充营养的……”淳萧手攥着话筒听着,心却抽得很紧,妈妈的关爱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原先麻木的感觉一旦褪去,止不住的心痛和着眼泪迸裂开来,曾经苦苦支撑着的“情感大厦”彻底崩塌了,他和她再也不复原样,从此她的生与死再与他无关,她只能靠自己活下去了……

    淳萧在这8天里暴瘦,脸成了锥子,黑眼圈差不多漫过了整张脸,做所有事情都是精神恍惚的状态,懒言沉默的她仿似掉进了地狱的冤鬼,妄想爬出那炙热残酷的地方,她怕自己被烧得魂飞魄散,在挣扎求存的时候是不能感知痛苦的,一旦听到别人的关怀,对她而言反而像救命绳索被砍断了,她重重地跌到谷底,逃避再也不能成为她的自保良方。

    淳萧此时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行尸走肉的破布娃娃,与姐姐的很多往事都一一浮现心头。从小到大,姐姐一直都能得她要的东西,无论新衣服、新玩具或者别的一切,而淳萧从未想过与她争抢,也从无嫉妒;小时候,诗姐不要的东西会留给她用、淘汰的旧衣也会轮到她穿,她从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唯一一次令到淳萧感到不愉快的是当年妈妈为了奖励她考上重点高中,给她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却被姐姐强行用她旧的自行车作了交换,不久后她还带着这辆新单车投奔了她的爱情。也不是没有过淳诗不愿意或者反悔的时候,给出的旧物是可以随时从淳萧手中取回的,而且还拿得理直气壮;但如今的郝斌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件物品啊,他们之间的是感情而不是裙子啊!

    淳萧实在接受不了这关于郝斌的一切事情都是自己的错,原来只有她自作多情爱上了郝斌,是她恬不知耻,是她痴心妄想,她凭什么会以为郝斌在真心对待她的感情?淳诗能毫不忌讳地说她这个妹妹只是自己的替身,说不定在郝斌的心里她真的只是在东施效颦,是连给淳诗提鞋都不配的人啊!原来淳萧一直以为的“彼此相爱”只是她的错觉;郝斌“爱”她不过因为她是淳诗的妹妹,就算她们的性格样貌有着天渊之别。淳萧心里想不明白也不愿相信,对他的爱怎么就变成了一厢情愿?她从未威胁他、乞求他的垂怜;她甚至用尽力气,想过方法摆脱自己对他的非份之想;他既然是不爱她的,但又清楚她的想法,为什么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去回应她的感情呢。以他的年纪和远较淳萧丰富的人生阅历,“装聋扮哑”远比跟她谈一场“恋爱”的风险来得低吧?淳萧从不曾幻想、也不愿做淳诗的替身,难道他不是已经区分清楚她们之间的不同吗;难道不是他明知她的躲闪退避还是忍不住来招惹了她,牵了她的手吗;他不知道以淳萧的敏感脆弱,他的伤害可以令她永远无法逃出生天吗? 

    他曾令淳萧相信世间真有人是懂得她的,会珍惜她的纯真和善良;想不到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始因仅仅是将淳萧当成了淳诗?所以他才会在见到淳诗本尊后,听了她那一番爱的誓言,立即拥有了无比的勇气昭告天下,他们才是真爱、才是情比金坚;继而毫不犹豫地转过头来抛开了淳萧这个可怜的替身么?让淳萧感觉最不堪的是,他们联合起来撕碎了她的自尊,凡此种种误会,郝斌还要借由他“最爱的女人”来澄清,如果明知自己不爱却要敷衍践踏她的情感,做起坏事来还如此肆无忌惮,他也真够卑鄙的! 

    淳诗的信接二连三地来了,她向淳萧强调自己是一片好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将来的幸福,让她不要被别人蒙骗,淳诗的“关心”怎么说都显得不合时宜。淳萧宁愿相信淳诗是无机心的,但是要说服自己为何那么难,在她眼里,淳诗分明像在耀武扬威,宣示着自己是这场感情里的胜利者!离开了郝斌,她想不到哪里还有幸福,她还可能有什么幸福;从收到淳诗的坦白信开始,她感觉自己的幸福就已失落无法觅寻。而身处焦点的郝斌并未给出任何解释,假期结束至今未露面,这也是让淳萧更感伤心的地方。

    或许淳诗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淳萧想起郝斌珍藏在抽屉里的淳诗的照片,他从不在朋友面前表现出对她的亲昵宠爱,不见面时她似乎感觉不到他对自己存有深切的思念,她从未收到过他以男友身份送她的任何礼物。当她“理智”地去分析过往相处的时光,能找到他不爱自己的证据竟然那么充分;只可惜当初是自己瞎了眼,以致分不出真假,不顾一切地投入了这段感情。她该受的伤害怎么也躲不过了,她无勇气追寻他心中的答案,去当面问他一句:“你真的不曾爱过我吗,哪怕一点点?”在她看来,他的失踪已经是最显而易见的回答了。她决定不再做横在他和淳诗之间的牵绊,坐等他们合力把她踢开,现今毫无疑问是她介入了他们之间伟大的爱情,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赶快离开,只有这样还可能维持她仅剩的一丝尊严——毕竟和亲姐姐去争夺一个男人,算不上是光彩的事。

    当她以为郝斌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时,他却来了。淳萧在去上晚修的路上碰见了他,因为他熟悉她平时上自习时走的路线和常去的教室;校道两旁的白玉兰已经开始落叶了,香气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地浮动着,她看着他的脸,眼里霎时泛起的雾遮住了一场恍如隔世的爱情。眼前人还是那么英俊不凡,摄她魂魄,只可惜啊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却从不爱她,今天的她要如何面对呢?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再也不与他相见,她宁愿失却与他相识相处的所有记忆!

    他对她微笑着,有着无限的温柔;她用尽所有的力量,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力显妩媚,她不愿在他面前显露出一丝的悲伤。他缓缓走到她面前停下,见她的小脸瘦得苍白,颇感惊讶,又见她头发上的白玉兰花瓣,抬手正想要为她拂去,她侧过头去,躲开了他的触碰,他的手停在了半空,纳闷地问:“你怎么了?我刚出差回来,有没有想我?怎么都不见你CALL台留言给我?”淳萧只是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并不回答。再仔细一看,他见她下巴上有瘀青便忍不住再伸出手想扶起她的脸来看个究竟,谁知淳萧又迅速躲开了,“你是不是生气我这么久才来看你?这段时间很忙。”郝斌语气像在哄她一般,俩人颇显尴尬地对站着。

    短暂的沉默后,淳萧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了那封信,吸了吸鼻子,把它递到郝斌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话的语调清晰平缓:“这是诗姐的信,你看一下,我已经看过了。”

    郝斌满脸疑惑,但是仍接过信,就着橘黄的路灯打开,淳萧见他的表情渐变,起先微笑的嘴角逐渐下弯,眉头越蹙越紧,呼吸越来越长,脸色越变越阴沉。就在等待他看信的这几分钟里,淳萧感觉自己那布满裂痕的心从高空坠落,哐当散了一地,碎片折射出每一个他们相处过的瞬间,如万花筒般绚烂;但碎片突然彷如着了魔法,悬空而起,利箭般、尖锐急速地穿透她的身体,向远方飞射逝去,紧接着她的元神和意识化作缕缕轻烟从千疮百孔的皮肤伤口飘散开去,或许那一刻的状态就是人们所说的灵魂灰飞烟灭。

    看至信末,郝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仿佛万千思绪无从理清,他只能木木地站着,双手拿着信,交不交回给淳萧都不能决定,她轻轻地说:“看完了吧?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他注视着她的眼,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话,她与他对视着,他从眼眸里判断不出她的悲喜,郝斌所感到的是她前所未有的冷漠,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平静,倒是他自己心慌意乱、脑袋晕乎。他在想“她难道不伤心吗,还是她根本已经伤心过度?”

    淳萧等不来他的回答,只觉得自己是那么悲哀:原来在他心中,她连一句解释都不值得给。她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极力屏住眼泪,压制着声调:“没有话吗?既然这封信你和我都看了,我想它也没有必要再保留了吧。”一边说,她一边将信从郝斌手中抽回,随即将信纸对半撕开,然后将两半信纸交叠后再对半撕开,她低着头不断地重复着将纸片重叠、撕开的动作……很快信纸小得无法再撕,变成了一堆碎屑攥在淳萧的手心,淳萧快速转身,背对着郝斌离开,没有回头多看一眼,昏暗中她那泪珠浸染的脸庞郝斌无从得见。经过垃圾桶时,她将手上的纸片投了进去,落在外面的几片碎屑被秋风刮起,显得分外萧索落魄。

    夜色中的校园仍旧人来人往,说不定某个角落里还有着与淳萧一样的伤心人,其实在世上同一天、同一小时甚至同一分钟因为相同的理由而失恋的人何其多,只不过感情之事冷暖自知,谁又会真正在意或者能体会别人的疼痛呢?郝斌没有追上去,他面对的淳萧是一个有着情感洁癖的人;在他之前,她从未恋爱,她一直深爱并维护着她的家人,她肯将一颗曾经保护得那么严实的心勇敢向他敞开,却换得如今的千疮百孔,任何的话语都不可能改变她受伤的事实,他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她的停留?他不是十七、八岁年纪,早已不是“纯洁”的大男孩,难道他指天发誓、跪地求饶就会让他们的感情走下去吗?郝斌想不出用什么合适的话语向她解释当时的情形,她的冷冰似乎可以将身边的空气凝固,完全不是平常爱哭又容易笑的小女孩模样。此情此景,他多说一句挽留的话语,做任何的辩解他都觉得自己是一个自私又卑鄙的家伙,更何况是在淳萧的眼中!

    他从来没有想到淳诗会给妹妹写那样的信,在他的心里她一直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性格开朗、热烈奔放,当晚相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并未忘记淳萧的嘱托,到家的当天就约了她吃饭,见到她时,他觉得淳萧是过虑了,淳诗的心情很不错,样子甚至可以用春风满面形容,她打扮得看不出是结了婚生了小孩的人。相形之下,他心里想起淳萧,想起她那“憨憨土土”单纯的样子不禁嘴角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