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8-08-07 18:36:22本章字数:2261字

    这段时间,陈家良很忙,还好,他能找到忙碌的热情和乐趣。分管局长向他暗示过了,他已被列为下一批的提拔对象,领导希望他近期工作能干出亮点,得到更多人的认可,让他的提职凿实为探囊取物。性格决定命运,他为人忠厚、踏实、固执,尽管他在努力变得圆润变通,但他在人际交往上仍然处于劣势。毕竟,为人和为官是两个概念。他专业理论扎实,学术严谨,从小便是个优秀的学习研究型人才,这次要想脱颖而出,也只能把握好自已的优势,找准几个热点课题,写出几篇有份量的调研报告。很多机关工作人员忙于琐碎的公务、忙于应酬,很难有完整的时间,也很难静下心来整理自已的观点,渐渐的也就没有了自已的观点。所以,这段时间家良向处长建议去各大企业调研是有自已的私心的,他的提议很快得到了处长的回应,并且处里很正式的成立了工作组,看到名单时,陈家良有些窃喜,他和丁丁分到了一组,用处长的话讲是老带新。丁丁礼貌、勤奋,和家良一起下基层,把各种细节都考虑的很周到,包括记得临行前给家良带好热水,一路上忙前忙后,最让家良意外的是,丁丁的功课做的特别好,把每家企业的资料都准备的很详细,着实下了不少功夫。丁丁对家良很尊重,一口一个陈老师的喊着,让家良觉得很受用,而且她谦虚的摆出一副学习的姿态,家良的虚荣心也不由的膨胀着。原本可以忽略的问题,家良也认真起来,上升到政策和理论的高度,他想给丁丁一个勤勉、一丝不苟、博学的印象,调研中,有些企业存在的不易被发现的弊病,家良也认真、耐心的讲给丁丁听,家良恨不能把自已在十几年的工作中总结出的宝贵经验都告诉丁丁,看着丁丁的表情在“噢”、“真的啊,我怎么就想不到啊”,“陈老师,您真是太棒了”之间转换,还有她眼神中流露出的艳羡和崇拜,家良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尽管,连他都觉得自已有些稍稍的卖弄,但他仍然不想停下来。周一到周五,家良沉默的坐在工位上处理着领导交办的事务,他很清楚自已的身份和角色,所以,他在处里很少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已一个小小的主任科员没有话语权,今天,离开了身份的界定,没有了思想上的压抑和禁锢,他开始变得妙语连珠、思维活跃。可能,每一个男人都有着浅薄的虚荣心,他们需要女人的尊崇,哪怕这种尊崇有时很单薄、微渺甚至有些虚伪。

    这段时间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陈家良觉得自已早更了。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绪,失眠、易怒、急躁。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一贯是很懂得拿捏方寸的,但他现在在单位总是需要很大的意志力来克制自已。连续几周的调研快要结束了,他的调研报告也几经修改,每一次都不能达到自已的满意,他总想把问题挖掘的更深刻一点,可他总感觉他的观点还是停留在皮毛。这可能是陈家良这段时间情绪烦乱的主要原因。其实,陈家良知道,问题的症结在于他太着急了,或者说太急功近利了,他总想让他的文章令人耳目一新,用最短的时间脱颖而出,但这太难了。而心态愈是不能平和,愈是不能事倍功半,做学问这件事,往往没有捷径。

    调研报告终于尘埃落定。但陈家良的早更现象却没有缓解。他开始联系学术期刊,有的编辑直接退稿,有的石沉大海,有的说文章可以上,但是发稿需要二千块钱。家良不由的苦笑,忙了这么长的时间,非但拿不到稿费,还要交钱发文章,他付出的心力怎是拿金钱能够衡量的。这边,家良正开着小差忙着给自已的文章找着出路,那边,同事过来敲他的工位,说:“陈哥,张局找你啊。”张局是家良的分管局长,一般除非是处长外出学习,否则,张局不会越级直接找家良。家良有些纳闷的敲开了张局的办公室门。“家良,来,坐,等我把这个文件处理完啊。”张局的笑容很亲切,习惯了他一贯的严肃、喜怒不形于色的作风,家良竟稍稍有些紧张。“家良,这段调研很忙啊,还吃得消吗?”“还好。”“家良名校毕业,师出名门,属于学者型干部,可不是我们这些草莽能比得了的啊。”“张局,您太过奖了,我算哪门子的学者啊,而且实践出真知,您才是名副其实的大专家。”“太谦虚了,上次开局长办公会,我还明确建议了,以后提拔干部,要多提拔专业型干部,这样我们才能不但做好行政管理,还能在专业领域有建树。”他的话让家良既不能说是是是,更不能说不是,只好微笑着。张局接下来小声的说:“我常和王局说,家良的工作很对路子,专业不错,是个好苗子。”张局曾经在一个私密的场合暗示过他了,说家良是推荐的后备,让他出些亮点,今天重提这件事,家良便很难揣测下文了。“家良,下个月我要去党校参加培训,你这个学术派可要伸把手帮帮我,给我拿篇有些份量的文章出来。这次是中青班培训,我想好好亮亮相。”家良对一直很尊敬的张局,突然有些微微的鄙视,绕了这么大弯子,原来不过是让他帮忙写篇文章,如果道行浅的人,听了他前面的开场,非要心潮澎湃不可。家良立即表明态度:“张局,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虽然未必能出彩,但我一定尽力。”态度很诚恳。“不用太刻意了,前一段你不是搞了一场调研吗,我看你前两天给我送来的调研报告就不错,我看我用这篇得了,报告署咱们俩个人的名字,你是第一作者,不能埋没了你的劳动啊。”“别别别”,家良连忙拒绝,“我给你拿来就是呈请您修改的,最终定稿也是您把关、审核,您的名字署的理所应当,还分什么第一作者、第二作者。”张局和家良推辞了一番,微笑着同意了。

    出了张局的办公室,家良有种想骂街的冲动,这是权利对他脑力劳动的一种不公正的剽窃。他还是太沉不住气了,为什么就那么肤浅,象献媚一样的忙不迭的拿给张局,美其名曰请其斧正,还不是讨几声表扬。一直标榜自已很清高很超脱,其实也摆脱不了骨子里的奴性,这下好了,倒是省了两千块钱,家良自嘲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