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山城梦

    更新时间:2018-08-02 12:25:05本章字数:3661字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小世界,每个世界有着自己的背景色彩,有的灰暗、有的恬淡、有的明快,有的沉郁。 大多数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刻提防着别人,却又不断想要窥伺他人。如同都市水泥建筑里的一道道防盗门装上一个个以为足以看穿他人的猫眼,里面的人面目可憎而可怕!

    我们都一样,都是有一群有着犄角的犀牛。我们曾无数次探索过那个把人狠狠吸进去又甩出来的大盒子,里面装满了各色林立的建筑、琳琅的商品、华美的艺术、华灯霓虹,深陷其中的我们茫然无措,在华灯初上的十字路口,向左,向右,向前迈进一步都是整个人生。

    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村外的河流,石头遍布,几只闲鹤在水中漫步;河边,绿草茵茵,我只是一头犀牛,会思想的犀牛,不愿意丢掉菱角的犀牛,我看着泅泅流动的河流,回忆四处征战求胜的历史,那些任历史的潮水怎样冲刷也抚不平的记忆,可是我累了,在窸窣的水声中,内心的平静如从未经历世事的沧桑,此刻,我倦了,我像牛一样躺在碧绿的青草地上,休憩,沉睡。我仿佛看见远方村里的炊烟四起,一座房屋,两座房屋,一群房屋······

    那是一个春天,绿竹苍翠,百花争妍。孩子们在沿着艳山红盛开的道路上嬉戏玩闹,或聚着小堆在荷塘边捏着泥人,据说,如果捏了谁,你便能和这些人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受着这个传统的影响,村子里无论多小的孩子,都能在大人们的循循善诱下捏出一个顶不错的小泥人,这泥人在阳光下晒干就可以一直保存着。鸿鹄村这一年的艳山红,像孩子们的笑脸一般开的格外灿烂,鸿鹄村里的村民,也淳朴的过着平淡充实的生活,偶尔一个惊奇,都可以成为他们一月甚至以后生活里津津乐道、耐以寻味的话题,因为村里年年鸿雁北来,被视为日后村里人必有飞黄腾达的吉兆,因此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华先生命名此村为鸿鹄村。老华先生叫化先清,是村子里的名医,听说他家世代为医,到他这一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医术高超,曾经把一个即将垂死的人给救活了,那是邻村的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人,本是不知得了什么痨病,家人遍访群医也没有什么人给看好,就在他双目无神、呆滞无光,家人准备料理后事的时候,正巧老朱先生到远房探亲归来,看到他们正抱头痛哭之际,因一询问原由便当即回家取了针灸包扎了一番,又给开了一副药煎服了,结果没过几天,就真的康复得和正常人一样了,从此以后老朱的先生的名声就在村里传开了。除此之外,老朱先生也颇谙天道,村里大事小事,都得让他评比一番,因此,朱老先生也成为村里的神人。

    鸿鹄村里一共有十多户人家,大多数是顾姓,只有少数两户是华姓。其中最大的一户是顾连贵,家里有十好几亩田地,他家的房子也是村里最大的一栋,只要你站在村头,瞭望一眼,便能看到最醒目的几间四合院式的房屋连成一片,石头切成的院坝,土石堆砌的垓沿,黄白的土墙,支撑负栋的柱子和梁木都是烘漆漆过的,飞檐青瓦,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是这样结构的,可是像连贵家占地面积如此巨大的却没有。可是白连贵却无福消受,他带着对走出山村的迷恋在过完五十大寿的第二年就无疾而终了,留下了当时还挺着肚子的妻子翠园和他的三子三女。翠园是一个独立倔强的女子,她和连贵的爱情纯粹的像一张白纸,然而纸上又是五彩缤纷的,当翠园19岁的时候,她背着背篓在山脚下割草,割到一半的时候,她就踩着石头块跑到小溪边去偷懒了,阳光照的小溪中的水像金子一般,翠园便脱了鞋子坐在石头上,任流水带动着她的脚向前游动,她享受着流水的摩挲,嘴里不禁唱起了歌,歌声在山中飘得很远很远。连贵当时担任村里的书记,正赶去村外的石头寨子开村支大会,听见有歌声传来,不禁愣了神,很远,又似很近,,他径自停了脚步,循声走去,寻见一个穿着就是花麻布衬衣、梳着两个大辫子的美丽少女正用脚划着水,激起一串水花,两个樱桃小嘴一开一合,那歌声,婉转优美,正是从她那里传来,整个山涧都似乎为之欢愉了,连贵心里一惊,心跳不由得加速,村里还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他双脚不自觉的向着翠园所在的地方走近,猫在草间偷偷看着,翠园瞧见了他,他不由得慌了神,这还是他第一次表现得这么无力,他站起来呆呆的看着她,只尴尬的挤出了一个字“我······”;翠园见她傻傻的样子,不禁吃吃笑着跑开了。此后,山涧的大石头,便成了翠园和连贵二人约会的老地方,紧接着,他们俩就成了爱对方胜过爱自己的一家人。可是,再美的玫瑰也有凋谢的时候,他们俩的爱情在死亡来临的时候戛然而止,她一生只爱了这么一个男人,今后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 连贵走了,走出了时间,走出了这个世界,就像一滴雨水融进了村头的那条小河一样,除了翠园日渐消瘦的身型和孤单的身影,村民们在丧葬结束后依旧过着及其规律的生活,饱食一日三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此这个家像一幢屋子失去了大梁而变得零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走之后,他们家也添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大胖孙子。翠园也便退出了她操持家务的责任,年近半百的她除了带带孙子,和村里的女人聊聊裹过的小脚和连贵走时揭草纸留下的旧疾外,也迷恋上了佛,信了六道轮回,开始吃斋,也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她的心和连贵靠得很近,连贵依然没离开她 。

    连贵家有三子三女,听起来貌似人丁兴旺,可顾连贵早年的时候生活也是一个穷困潦倒,时刻挣扎在生存线边缘的人物,因而他的儿子老大、老二在很小的时候就都过继给了邻村的张姓人家,三个女儿也早早远嫁他乡,唯一陪伴他的是他的大儿子顾黎川,那时的说法是嫁女儿给嫁妆,过继子给过继费,好养活。他家的田地也是用当时的过继费给置办的,从此他也依靠这些田地再加上他的善于经营一跃成了村里的大户,因作文算账极佳,村里就选他做了书记,也算当地少有的几个有身份的人物了,他之所以给儿子取名黎川,这又要说到他毕生的愿望,“黎川”和“离川”是谐音,那就是离开他的家乡,到外面大城市去闯荡一番,即使出不了川也得起码走出了鸿鹄村这座大山,人往高处走,这是他常说的一句话,说是祖辈对他的寄寓,这可能是读书人都有的一点豪情,当然,当死神降临,这也成了他人生永远的遗憾。 

    黎川是知道父亲的理想的,他从未哪怕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他明白自己一生奋斗的目标便是走出这个村,走出横亘在这一亩三分地面前绵延万里的大山。黎川自小受了父亲的影响,喜欢读书,并且也外出跟着学过很多手艺,就连华老先生的医术他也精通一二,他学什么都很快,村里的人见了他的母亲翠园就夸这孩子多么多么聪明,黎川也很受用的接受了,这也激励他积极地学习了很多的知识和技能,为的是有朝一日出去闯荡江湖时派上用场,连贵走的时候,黎川才20岁,他和两个哥哥之间的感情并不深,从小就知道他们是别人家的孩子, 送走后见不着也从不去亲近,三姐和四姐在他还不谙男女之事的时候就出嫁了,为此她总缠着五姐问:“娘说姐姐出嫁了,以后都不回来了,出嫁是什么呢?”那时的五姐和她感情最为笃厚,然而问到这的时候,一个青涩的少女总是会心里泛起涟漪,五姐就是这样的,她用手指轻轻戳着黎川的头,告诉他,小孩子家家知道这么多干啥,总之就是去到很远的地方过着幸福的生活了,黎川看着五姐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便调皮打趣,于是俩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闹开了。又过了没多久,五姐也出嫁了,他看到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来家里和父母吃了一次饭,第二天大早五姐便和他手挽着手亲密的离去了,黎川开始懂得了爱情,为五姐找到幸福而高兴,也知道了五姐不会再回来了,他不似父亲的如坚冰似的心肠,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场,那晚的月光,雾气氤氲,却又透射着迷人的光芒。

    如今黎川已经品尝到了甜蜜的爱情,她的妻子是老华先生的女儿秀莲,一个贤惠又很知书达理的女子,他们在连贵走后的几个月后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都说丧不足一年不得办喜事,不过这个小生命的出现也使这个家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尤其是黎川的母亲,抱着宇霖时两只眼睛重新有了往日的光彩,犹如经历了严寒栗冬的树木步入春天,枯槁的身姿有了绿的倩影,看到母亲终于不再日益憔悴,黎川自然很高兴,这一天,黎川家的前堂挂上了一双婴儿鞋,村里大大小小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到了黎川家,手上拿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不一会儿,正屋里挤满了人,大家商量着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夸孩子长得精灵,孩子认谁作爹爹,又说孩子鼻子眼睛哪儿像谁云云,一时间,热闹非凡,老朱先生把一堆小孩玩的各类玩具和书写用的工具等等放在孩子面前,只见孩子一手抓了小火车,一手抓了毛笔,便对黎川夫妇说,这孩子日后必有出息啊,叫他子霖怎么样,黎川直说老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名字不错,不过再给他取一个小名吧,老朱先生撅着胡子想了想,那就叫老虎,如猛虎下山,于是名字一事就这么敲定,欢闹过后,众人也很快离去,各自下地干农活去了。

    村里人习惯把小宇霖叫老虎,因为在3岁的时候他就充分长就了一副虎头虎脑的呆萌相,他总会在村里叔伯称呼他为老虎时做出一个足以令人瞬间石化的鬼脸。黎川和秀莲下地干活的时候田垄上总是有一老一小两个身影歪歪斜斜,似在练习夸张的步子,又似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的东倒西歪。看着这一幕幕,黎川觉得人生再无所求,可是,父亲的遗志总要自己来完成,又想想自己的母亲和年幼的孩子,他究竟是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绝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