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新时间:2018-08-03 18:32:30本章字数:4290字

    当天晚上白宇泽就发高烧了。

    谢赭将温度计从他口中取出,不由皱紧了眉头。

    “三十八度六。半夜肯定还能烧起来。”他将白宇泽的被角又仔细掖了掖,满面愁色的望着少年黯淡无神的双眼。“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接你回去吧,这样拖下去绝壁得出事儿啊。”

    白宇泽像没听到一样一言不发,甚至还抗拒的闭了眼。

    谢赭叹口气,认命的倒了杯热水,将一颗退烧药托在手心,推推他。“不去医院也不回家,起码把药吃了吧。要不明早起来发现你人都硬了我们还敢不敢再住下去了。”

    “谢二你嘴还真他妈损。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姚绿正好从卫生间出来,拎着条湿漉漉的毛巾叠成块,一脚踹上谢赭的屁股。“闪边。”

    谢赭“操”了一声,手里那杯水泼出去了大半,立即对他怒目而视。“你没有资格说我!!”

    姚绿不理他,弯下腰就要给白宇泽敷毛巾,可那冰凉的温度刚一触及额头少年就抵触的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姚绿见状动作微滞,皱起好看的眉。“白宇泽你要是再不配合我就把你剥光后亲自替你降火。说到做到。”

    果然白宇泽安静的顿了一下,就没再反抗了。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谢赭在一边森森蛋疼的感慨。

    敷上毛巾又吃了药,白宇泽正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宁子樾提着一兜子吃的走进寝室,头发都湿透了。

    “怎么这么久?”谢赭上前将东西接过去,走到桌边翻腾起来。“白粥、榨菜、黄桃罐头……扑热息痛。欧了,还挺齐。”

    “对面的粥店关门了,就又向前走了两条街。”宁子樾脱下洇湿的军绿色外衣,就便伸手探了探白宇泽的体温,也不禁皱起眉头。“……这么烫。”

    “本来身体素质也就那样了,还学人家琼瑶剧去淋雨。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姚绿在边上翻了个白眼儿,支开画架摆在窗前,又提了布包准备去卫生间涮笔。

    “你这是干嘛?大晚上的都快熄灯了你还要搞艺术创作?”谢赭捧着碗粥坐到白宇泽床沿扶起了他,惊诧的瞪着姚绿的背影。

    “那必须。咱可是专业的。”卫生间里顿时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姚绿的话变得有些模糊。

    “……2B专业户。”谢赭小声咕哝了一句,低头吹了吹羹匙里的粥。“话说再怎么吹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冷是热啊。小白要是我每勺都用嘴试过温度了你该不会嫌弃我吧。”

    “……”白宇泽这回总算有了点反应,黑着脸伸出手,“我自己来。……”

    安静的把整碗粥慢慢喝完,白宇泽将空了的瓷碗又递还给谢赭,泛着病态红晕的侧脸凝重怅然。“……谢谢。”

    “跟哥们儿还说什么谢。”谢赭闻言便软下目光,拍拍他的肩。“早点睡吧。要是半夜烧得厉害了就叫我们起来。明儿帮你请假。”

    “嗯。”白宇泽老实的点头,躺下后便慢慢睡着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宁子樾回在床上开始做仰卧起坐,眼见白宇泽呼吸渐渐均匀下来,才轻声问谢赭。

    “……谁知道呢。”谢赭将洗好的碗搁在桌上,又把剩下的榨菜收拾起来。“青春期的孩纸总是会在前进的路上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的……偏又喜欢一个人憋在心里。爸爸我真是伤心……”

    “……妈妈我也是。”姚绿轻巧捏着笔在画布上涂涂抹抹,其上一扇糅合了夜色和雨水的逼真窗户已经成形。

    “滚!就算小白挨不过这一晚了我也不会纳人妖为妾的。”

    “……好狠。一箭双雕啊。”

    宁子樾边将PSP启动边如往常一样淡笑着听他们拌嘴,然而游戏界面刚亮起来时手机震动了。看了眼来电显示,他脸色就是一变。

    “喂?”他一边低声应着一边下床走出门去听电话,如果是谢赭或姚绿绝对懒得动弹,不管电话多长也要床上讲完。

    在走廊和电话那边的人说了挺长时间,再回来的时候,宁子樾二话不说就套上那件还湿着的外套,揣了手机又要走。

    “哎,都这么晚了你去哪?”姚绿刚把笔和手都洗干净了出来就看见他一脸壮士断腕的决绝,奇怪问。

    “……去帮人办事。”

    姚绿瞬间秒懂,抬手在毛巾上擦了两把。“什么情况?”

    “加我4v9。几个兄弟暗地被人黑了,对方手里有刀子。”

    “我也去。”

    “……”宁子樾沉默的蹙着眉在黑暗里望他,倒是谢赭先在一边大惊小怪的吵吵起来:“大半夜出去群挑,你们俩不要命了?!”

    言毕白宇泽便在睡梦中不安分的翻了个身,谢赭立时噤声。

    宁子樾终于沉声开口:“你去算怎么回事?又不是去玩。”

    “这还不叫去玩?”姚绿笑嘻嘻的揣了把瑞士军刀在兜里,随便捋了捋头发。“再说不就是打群架嘛。爷又不是没干过。”

    说完不等宁子樾再反驳就推着他向门口走,“快快快,救场如救火,人命关天。”出了门后又向身后吆喝一声:“谢二你就先受累盯着小白,等爷晚点回来再好好疼你。记得洗干净。”

    “我次奥!敢调戏老子?”谢赭愤怒的想追上去制止,却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最后只得扒着门框认怂的问:“你们不拿伞了?”

    楼梯间远远传来姚绿尖刻的嘲笑:“拿个屁。真火【嗯哼】拼起来我还撑个伞和他们玩高雅不成?你当我移花宫主啊。”

    “……死人妖。”谢赭就啐了一口,但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俩小心点啊!!别一晚上过去这屋子就剩我一个能喘气的了。”

    “妈的,真真个贱人……谢二什么时候你上面那张嘴能和下面一样紧了老子就躺平了任你操!!”

    “……”

    默默跑路的宁子樾强烈怀疑刚刚整栋楼的人都听见了姚绿那句空前狠戾的赌咒。

    两个人先后翻墙出了学校,扬手就招了辆的士报上地点。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的很,司机师傅大约也看出了这两人面沉似水,心情好像都不太好的样子,就没有多嘴的搭讪。

    半路姚绿还掏出了自己的军刀用衣袖细细擦着,吓得师傅以为他俩要劫车,差点报了警。

    外面的大雨仍是毫无停歇的预兆,噼噼啪啪落在马路上冒起了白烟。

    宁子樾无声侧过脸去看姚绿,那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手里闪着寒光的匕【嗯哼】首,若有所思。

    是在紧张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思索片刻,低头在外套内兜里摸索了一会儿,随后递过一支烟。

    姚绿下意识的抬眼后笑着接过,自己掏出个打火机“咔嚓”点燃,又抛给宁子樾。

    深吸了一口,姚绿整个身子靠上后座,翘起二郎腿,缓缓呼出轻烟。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下车以后,你直接折回去。”

    姚绿不应声只是微笑,半晌才面色平静的用两指直接掐灭了烟头,侧过目光。

    “宁子樾,你他妈到底还想瞒到什么时候。你也是,谢赭那混蛋也是。你们以为只要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告诉你,老子也不傻。”

    他丝毫未感到痛一般将那被手指生生捻灭的烟蒂丢出窗外,又掸了掸落在衣袂上的半截烟灰,唇边泛出一丝冷笑。

    “谢赭那小子身上绝对有哪里不对劲。虽然我暂时还没那个功夫去管他到底在隐瞒什么,但是你,宁子樾。”他伸出一只手扯住宁子樾的领子,猛然拉近。

    “要是我今天没有跟来,你绝对会死吧。……”

    宁子樾沉默。

    “我真不得不佩服你老的演技。4v9?这和我在屋里听到的对话内容不一样啊。难道我听错了?不是你一个单挑他们一群?!”

    宁子樾听到这略微诧异的扬眉,但始终没有反驳。

    姚绿其人,嘴力毒,眼力毒,耳力更毒。如果他不说,绝对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所以我不能让兄弟趟。”街边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宁子樾的语气平静而淡然。

    “说得好听,狗屁兄弟。不能有难同当的根本就不是兄弟。宁子樾,别让我错看你。”姚绿终于松开了攥着他衣襟的手,转过头去再不发一言。

    司机师傅听了上述对话早就噤若寒蝉,屏住呼吸又踩了踩油门,想尽快送走这两尊大神。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车子终于到地方了。

    两人先后走下车,宁子樾就带头向那黑暗的小巷走去。

    先前打来电话威胁他的人是想在今晚要他的命。他知道。

    宁子樾相信一报还一报,所以他没什么可躲的。而更为重要的是,对方手中还捏着他致命的筹码。

    姚绿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巷子很深,而且是条死路。隔着老远,姚绿就看见了几个模糊的人影鬼祟的立在路径尽头,面目狰狞如魑魅。

    兴奋的冷笑开始在唇角若隐若现,姚绿抑制不住的加快了步伐,并且越来越快。宁子樾有所觉察的猛然回过头来,却堪堪被姚绿如风般跃出的身影大力撞得后退了两步。回过神来时,那个纤瘦的身影已经和前面各种杂七杂八的人影纠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

    “姚绿!”心下一凉,宁子樾扣紧手心里棱角锋利的钥匙就急忙冲进包围圈,并不出意外的用眼角扫见了那个倚在黑暗角落里已然不省人事的少年。

    那个人,是他初中时最好的兄弟。正因为是兄弟,正因为人人都知道宁子樾最重情义,才会被对方抓到把柄,伺机一举灭口。

    这世上没有不存在弱点的人,只有愿意或不愿意将他人的弱点拿来利用的人。

    宁子樾只明白一件事。他这十七年来从未因此后悔过,以后也不会。

    “姚绿!你去护墙角那个人,剩下的交给我!”他大吼着扬起手中那枚小小的冷硬金属,向着一个人的大腿就狠命扎了下去,耳边顿时响起一声凄厉的哀嚎。

    滚烫的液体溅上他的侧脸,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而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傲慢的“哼”了一声,连头都没回。“自己的人自己去救。我是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得罪了道上的人,不过我啊,一旦和人动起手来——”

    他旋身一脚踹上一个不知死活扑上来的人,同时迅速一刀划去,满眼尽是嗜血的狂热。

    “——可就停不下来了呢!!”

    疯了。这人疯了。

    宁子樾眼看着姚绿越打越High,就算被刀子割到也笑的像个变态抖M一样。

    “年级里不是疯传你可以以一挑八吗?这里总共十一个人,那剩下的三个就交给我吧。”

    宁子樾轻轻摇头,无奈的笑了笑,眸光却渐渐冷冽起来。

    “……别真把人杀了。”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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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他们终于离开深巷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因为夜幕太沉,所以并不能确切知道乌云到底尽数散开了没有。

    姚绿一瘸一拐的甩着自己那把高档军刀,看着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其实衣服早就被划烂了,身上虽不至于惨不忍睹但也好不到哪去,白衬衫上血迹斑斑。

    宁子樾倒还好,嘴角青了,肩膀和胳膊各被捅了两下,身上还真没什么大事,不愧是身经百战。只不过他现在背上趴着个昏迷如死猪的人,一手还得费力搀着呈高贵冷艳老佛爷样的姚绿。

    “早知道会这样就把谢二也拽来了。我见过一次他打架,还挺狠。”姚绿一边走一边嘶嘶抽着气儿,宁子樾就忍不住想脱口喊他“小青”。

    “……劝你还不听,刚刚混战的时候不是挺潇洒么。”

    “操!你以为爷变成如今这个模样是为了谁啊?!狼心狗肺……这下明天我也得请假了。”姚绿狠狠瞪他,扬起刀锋直指他英挺的鼻梁。“你!怎么报答我?”

    宁子樾不疾不徐的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兄、弟、之间还要计较这些吗?……”

    “你你……”姚绿闻言气的噎了一下,平时的毒舌都不太灵光了。“真是瞎了老子的狗眼!……啊不对,呸!!”

    宁子樾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坚毅的面部线条竟前所未有的柔和起来。

    前方的小水洼反射了路灯的光,一闪一闪晃着他的眼。

    “……姚绿。”

    “有屁放。”

    “今天,谢谢你了。”

    惊讶的转眼看他半天,最后姚绿还是选择用力在他肩膀的伤口上打了一拳,眼里是明亮藏不住的笑意。

    “借用句谢二的话。跟哥们儿还说什么谢啊,呆子。……”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