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古刹问佛(3)

    更新时间:2018-08-31 20:12:25本章字数:2859字

    待方玉在铜钵中净了手,慈青请方玉在木椅上入座。方玉打量着方丈室,室内最显眼的地方,供奉着一尊一尺多高,玉质的释加牟尼坐像,在坐像的周围,点着数十盏长明灯,佛像前供着几个大柚子,散发出阵阵幽香。粉壁上挂着几幅与佛义有关的字画,墙下是一排供客人坐的椅子。房间的东面,挂着绣有佛意图案的丝绸帘子,看来里面就是大师起卧的地方。方丈室里幽静清新,也有着佛门的神秘。到来这种环境之中,人不自觉的会清心寡欲,对佛肃然起敬。

    方玉取出叶鲜给他的一千两银票,交给慈青,说是他给凌云寺进贡的香资。慈青问他哪来这么多的银子,方玉便把他在大殿前的事情讲了一遍,慈青笑纳了方玉的银票,叫小沙弥把银票送到管事那里,记上功德簿。慈青拉开布帘,里面只有一张宽约两尺,长有六尺的条形凳子,上面铺着绣有荷花的软垫。

    方玉好奇的问道:“大师,你睡在哪里?”

    慈青点燃一柱香,插在凳子前的香炉里,然后盘腿坐在凳子上,朗声说道:“贫僧从来不睡,白日里在此榻上看经,夜里就盘腿而坐,打座参禅。”

    人岂能不睡觉?方玉奇怪了:“天天如此?”

    慈青:“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

    方玉:“伴着一盏孤灯,夜里还不能睡觉,佛门真是太苦了!”

    慈青:“公子,佛说:苦即是甜,甜即是苦。你在紫云宫后山面壁五年,何曾言过苦?”

    “大师,这不可同日而语!我那时有练不完的武功,学不尽的功课,一心只想着学成之后……”方玉贸然想到在佛门禁地不能言讲杀伐之事,也就把想报仇血恨这几个字在口中打住了。

    慈青看了一眼方玉:“学成之后?……修成正果?”

    “对。”方玉知道慈青懂得他没有表达出的意思,他会意地向慈青一笑:“加之年幼,因此也就不觉得是苦……”

    慈青接过方玉的话:“眼见天天有所长进,心里会不觉得苦,是甜,甚至还会乐?”

    方玉一听,慈青把话引了回来,真不愧为大师。

    慈青:“贫僧能整日在榻上参禅念经,与佛为伴,是老纳前世修来的福份,何苦之有?”

    方玉:“大师,我师傅就没有你那么多的禁忌,他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说就说,照样能够得道,修成正果……”

    慈青:“对于道教,贫僧不妄加评说。我佛东渡,华夏道教盛行,儒教也深入人心。如今三教并立,相得益彰。尤其是佛、道二教,可以说道中有佛,佛中有道,否则,老纳与你家师傅不会数十年肝胆相照,结下生死相交。”

    方玉:“是,大师。”

    慈青:“你师傅是性情中人,喜怒哀乐流于脸上,你是他徒儿,自然也继承了他的衣钵。公子,江湖险恶,需多用心计,遇事不能形喜于色……说到此,贫僧就要说你师傅的不是,你在五年修练中,竟然没有去掉杀气,并且十分浮躁,这与你将要担当的大任,有百害而无一益!”

    方玉:“愿听大师教诲!”

    慈青:“差也!贫僧有何德能,敢教公子这样聪慧之人?我只是向公子进言,凡事多悟,只要悟出禅机,天下皆是坦途!老纳己为公子念了五日的金刚经,收效甚微,皆因公子红尘中凡事太重而不能自拔。公子将为完成心里的宿愿而举起屠刀,当然也就不能立地成佛。公子,你就不能改变初衷?”

    方玉:“大师,我己对苍天发誓,不报这血海深仇,誓不为人!”

    慈青说了句“善哉”之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慈祥的望着方玉:“不管将来如何,只要我在,凌云寺的大门,始终为公子开着;不管发生什么事,贫僧为公子会全力以赴!”

    方玉感动己极:“谢谢大师!敢问大师,你我萍水相逢,若无道长指点,本是路人,大师为何如此厚待方玉?”

    慈青:“世事全靠缘分。有人有缘而无分,有人有分而无缘,老纳与公子是有缘有分哪!”

    话己至此,不需再问,方玉诚恳的说:“大师,知道了!”

    慈青下得榻来,对方玉说:“说了这么久的话,我陪公子到殿外走走?”

    此举正合方玉之意,大雄宝殿的下联,他正要请教慈青,便欣然从命。两人度到殿外,方玉指着那幅下联问慈青:“大师,‘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此句怎讲?”

    慈青欣然一笑:“我就料定公子要问我!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出家人如此,在俗之人也是如此。改朝换代之后,先朝的法令也许就不合今朝,就是本朝的法令也在不断修改,这就是此一时,彼一时也。因此,要学会变通,在不变中善变。这就要遵循一个度:以不变应万变,因为万变不离其宗。知非法法也——看清事物的真像,有时可反其道而行之。春秋时的围魏救赵,诸葛亮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虽然说的是用兵计谋,无不是知非法法也……”

    方玉听了慈青一番话,有茅塞顿开之感:“大师,日后我将专程上山,洗耳恭听大师的教诲!”

    “公子,言重了!来我山寺,不一定非有用意,随遇而安即可……”慈青指着庙宇中川流不息的人:“大多数人是有其功利的。求香者,问功名、利禄;拜佛者,或求子、合家安康,不一而足。菩萨若是显灵,他就来还愿,捐助香火,给菩萨重塑金身,再修庙堂;若不灵验,他一文也不给。你说他对菩萨是真还是诚?我佛大慈大悲,渡人劫难,从未想过要塑金身,身住高堂。岂能由小人玷污我佛之心灵!”

    方玉心想,寺庙若是断了香火,或没有庙产,这许多和尚吃什么,穿什么?

    慈青仿佛看透了方玉的心思:“我佛在传道解惑时,就自食其力,迫不得已才托钵化缘。如今香火鼎盛,养懒了和尚,惯坏了香客。若我非方丈,定将托钵云游四海,弘扬我佛,普渡众生……说到此,贫僧赞同道教的无为。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这里就有无为之精神。有些事自有天算,非人力可以逆转,若定要逆天而动,岂不碰得头破血流?”

    方玉知道佛门反对杀戮和冤冤相报,慈青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但他要报的仇,他认为不能与私人恩怨等同,从冷彪和李蒙、张锋将军的只言片语中,他敏感到他要报的是国恨家仇。

    慈青笑着说:“可叹的是,提倡无为的人,带头有所为了。你师傅真不该重塑老君真身,尤其是那本《九仙太极》剑谱和老君头上的红珠,引得江湖上沸沸扬扬。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方玉闻言一惊:“大师,你怎么会知道?”

    慈青:“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子,那颗红珠果真是你献出的?”

    方玉:“我九岁时,救下一条大蟒,它临走时送我的。”

    慈青:“这就是传说中的龙珠……习文之人得到,可蟾宫折桂;习武之人拥有,可独霸天下。得珠之人,还可长生不老,与日月同辉!”

    “有这么神奇?”方玉还是第一次听说。

    慈青:“公子后悔莫及了吧?”

    “不!”方玉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事前并不知道是颗宝珠,就是知道了,我也会义不容辞的献给老祖!”

    “好!”慈青敬佩的看着方玉:“老纳没有看错人,公子果然是胸怀坦荡和赤诚之人!公子能明事理,将来必是担当天下兴亡之人!”

    方玉:“大师,方玉虽是将门之后,不把功名利禄放在眼里,我只想完成在老祖像前发下的三桩愿望,就归隐山林!”

    慈青不语,望着江上腾起的云雾:“这恐怕由不得你了……公子,最好你能尽快上山,你师傅有劫难逃!”

    方玉大惊,迫不及待的问慈青:“请大师明示!”

    慈青:“我仅是观天象之后推测,加之天下好汉己奔向紫云宫,我为他担忧……”

    方玉:“那,我这就回山去见师傅!”

    慈青:“我听说夹江的马步三军,己在前往峨眉的途中,公子在回山之前一定要探听清楚,这对你师傅非同小可!”

    方玉向慈青抱拳在胸:“大师,我这就告辞了!”

    慈青爱怜的看着方玉:“记住,这山门随时随地为公子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