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深夜出走(2)

    更新时间:2018-09-30 20:48:52本章字数:3110字

    嫣奴悲痛的哭声,震憾着草地,在林中久久回荡。也先虽是铁石心肠,听见嫣奴伤心欲绝的哭声,也动了恻隐之心。

    也先:“嫣奴,要我不杀公子可以,但你必须……”

    嫣奴忍住哭泣:“必须什么?”

    也先:“你交出科尔沁四万铁骑,割断与公子的情义!”

    嫣奴望着方玉,眼里的泪又夺眶而出,为了方玉的安全:“也先,我答应你!放下我,容我去与公子告别!”

    侍卫解开嫣奴,方玉从马上跳下来,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其凄惨之状,令旁观之人唏嘘不已。骑在虹珠马上的于蕊,早已哭成一个泪人儿。

    “公子,”嫣奴轻抚着方玉的脸颊,努力做出笑容:“嫣奴盼着花好月圆,想不到盼来生离死别……”她长吸一口气,忍住哭泣,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我为公子煎好的药,公子已经无法再喝了,这是陈郎中开下的药方,公子安顿下来,记得照方检药,煎成汤喝,身体要紧……”嫣奴说罢,再也难忍,顿时泪如雨下,抽泣出声。

    方玉心如刀搅,用手拭去嫣奴脸上的泪水,自己的泪却从眼里滚滚而下:“嫣奴不哭,方玉海枯石烂……”

    嫣奴含泪点着头:“嫣奴地老天荒!”她凝神着方玉,像是要把方玉的面容永远记在心里:“公子,再亲亲我,嫣奴我……”

    方玉抱住嫣奴,动情地亲吻着她的面颊。

    于蕊哭着扭开身子,不忍再看这撕人心裂的场面。

    嫣奴忽然对于蕊说:“于姑娘,嫣奴不在公子身边,日后就请于姑娘替嫣奴照料公子……”嫣奴向于蕊深深一礼:“拜托了!”

    于蕊在马上赶紧还礼。

    方玉轻声对嫣奴说:“嫣奴,方玉回到中原,若能恢复……明年今日,我定将前来看你!”

    嫣奴:“但愿如此,不知嫣奴能否熬到那一天……”

    方玉:“为了我,嫣奴!”

    嫣奴凄婉一笑:“公子,马鞍边有一个包囊,里面有百两黄金、十万两中原银票,匆忙中嫣奴只带着这些。原打算用来与公子过日子……现在,嫣奴用不上了,公子用它来治病……公子,于姑娘是个好人,你要善待!”嫣奴在方玉脸上深深一吻,趁势在他耳边说:“等我转过身子,你就跳上我的虹珠马,带着于姑娘离开这里。这匹汗血宝马,他们追不上!”

    嫣奴放开方玉,倒退着向树林走去,她走了几步,深情地回首望着方玉,待方玉跳上虹珠,她扬起手里的鞭子抽向汗血宝马,虹珠如飞般穿出树林,向大同方向奔去。

    方玉跑到一个高坡停下来回头张望,草原上黑压压的一片骑兵,如风卷殘云向西狂奔,万军丛中,他看不到嫣奴的身影……

    大同,是面对大漠的一个重镇,朝廷在此驻有六万步军,两万骑兵;分别相隔四五十里的两个要塞,也各驻有数万人马,与大同形成三角之势,防御大漠的侵袭。一方有敌情就放起烟火,其他两处立即出兵支援。近年来,较为有效的阻止大漠的东进与南下,成为中原防御大漠的屏障。为防敌军攻城,大同城楼下的护城河,又宽又深,巍然屹立的城楼高大坚固,城墙上还有马道,调动骑兵防卫四门非常灵便。

    近些年大漠与中原没有发生战事,重兵把守的大同也开始松驰。前几天也先偷袭大同后,守城的兵丁才开始盘查来往行人。

    方玉和于蕊来到城楼门前,一哨官认出于蕊,挥手叫兵丁放行。于蕊把方玉带到她的住所,一座在僻静小街上的青楼。小楼一楼一底楼前有个小院子,种着花草,搭着紫藤架。于蕊叫开门,还好,原来的丫鬟还有一个叫小翠的还在。小翠看见于蕊回来了,又喜又惊,赶忙张罗着烧水煮饭。

    于蕊请方玉先在楼上她的卧室里歇息,方玉一个通宵没睡,又赶了许多路,加上身体不适,躺在床上一觉就睡了过去。当他醒过来时,日己偏西,一抹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得小屋透亮。门吱呀一声响了,门帘一动,进来一个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一个小碗。她在方玉床头上坐下,轻声对方玉说:“公子,请用药。”

    这女子乌发高挽,白净的脸上,一双凤眼微微含着笑意,眉宇之间凝聚着端庄娴雅之气,小巧的鼻子下,一点樱唇;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绫罗长衫,衬映出她修长且丰满的身材。方主从未见过此人,他疑惑的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蕊娘呀!”于蕊惊讶的望着方玉,他怎么会不认识自己了呢?

    “蕊娘?”方玉不信的看着她。他在王府所见到的蕊娘披头散发、蓬头垢面,没有女子的光彩,而眼前这个姑娘,像刚出水的芙蓉那么清新、艳丽。说芙蓉,只能体现她清新的一面,其实她流露出的雍容华贵,用国色天香的牡丹来比喻才恰当。

    方玉撑起身子,斜靠在床头上。蕊娘用小匙舀了一点儿汤药,放在嘴边试试,觉得不烫嘴才送到方玉嘴里。方玉喝着药,望着蕊娘的眼睛,她那双凤眼很好看,眼睛大而圆,眼角微微向上吊,正看则看,都美得无以伦比。而嫣奴的杏眼又是一种类型,像杏子一样圆得晶亮、诱人;柳絮的眼睛也很好看,像一潭深水,清澈得不见底。

    蕊娘看方玉沉默不语:“公子莫不是在想嫣奴姐姐?”

    方玉点点头,他承认嫣奴不仅是让他成为真正男人的第一个女人,她的真情、她的刚烈、她敢爱敢恨、义无反顾与火一样的热情,还深深打动着他,使他终生难忘。

    蕊娘眼里闪出钦佩之情:“嫣奴姐姐身为公主,却有着侠义心肠,她对公子一往情深,蕊娘甚为感动……”蕊娘眼里泛出晶莹的泪花:“天底下的烈女子,非嫣奴姐姐莫属;人世间的情女子,嫣奴姐姐堪称第一;蕊娘若有姐姐万分之一,知足了!”

    方玉想起初见蕊娘时,蕊娘表现出的贞烈,也不亚于嫣奴;其他方面分不出伯仲,美得各有千秋,她只不过不会武功罢了。然而,蕊娘身上有一种威仪,她神韵中不怒而威的情态,令人震憾。

    蕊娘喂完药,用手绢轻轻拭去留在方玉嘴边的殘汤。方玉想起他的义姐柳絮,他在病中时,柳絮对他也如此温柔、体贴入微。两人分离这么久,方玉贸然思念起柳絮。

    蕊娘对方玉俄尔一笑说她熬了鸡汤,做了几样小菜,待会儿来请公子用餐。她还说小翠去买药时,碰巧那药铺是给公子治病的陈郎中开的,他听说公子来了大同,说他一会儿关了药铺就来看公子。

    蕊娘收拾起托盘和碗,下楼去了。

    方玉打量着蕊娘的卧室,房里家什不多,布置得很雅致,且窗明几净。靠窗的墙下放着一张案几,案上摆着一只古琴,一个小铜炉在琴边冒着袅袅亭亭的烟雾,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方玉识得那是一只古琴,他在道长的密室,曾经见过,但从未听道长演奏。

    方玉正想躺下再睡会儿,忽听楼梯在响,有人喊着:“公子在哪里?”蕊娘陪着陈郎中进来了。

    陈郎中见到方玉,甚是高兴:“真是无巧不成书,那小翠买药就买到我的铺子里!公子,咱俩有缘啊!”方玉想撑起身子,陈郎中赶紧把他按在床上:“公子服了药后,感觉可好?”

    陈郎中在大漠开了药方,迟至现在,方玉才喝上第一道药。他不想多讲,就应声说道:“还好。”

    “公子,可否让我看看你的丹田?”陈郎中见方玉点头同意,便撩开他盖着的被子,解开他的衣襟。当他看着方玉的肚腹时,失声叫道:“真是奇了怪了!”

    方玉不知何事令陈郎中惊异,他往自己肚腹上一看,他吓了一跳,丹田与肚脐周围,长了一串脓包。脓包的表皮晶亮,能看见里面褐色的脓液。

    “公子,你果然有神灵在暗中保佑!这黑块化脓起包,是毒液在往外排泄,公子症状在好转,非神力而不可为!”

    陈郎中兴奋得手舞足蹈,他向小翠要来一支银针,再让她点亮油灯,找来一些干净的白布供他使用。他把银针放在灯上烧,然后反复用白布擦拭:“公子,幸好我带有金刚油膏,待我挑破脓包,抹上金刚油膏,再服上一段时间的汤药,要不了多久,公子的病就会好的!”

    方玉高兴了,他一把拉住陈郎中:“你救了方玉一命!”

    陈郎中:“公子不要谢我,要谢你就谢神灵。你所中之毒,世间没有解药,公子能解毒排毒,我行医数十年,闻所未闻!”

    陈郎中用烧红的银针,刺入方玉肚腹上的脓包,只听哧的一声响,脓包破裂,射出褐色的毒汁。蕊娘赶快用白布从他肚子上拭去。陈郎中小心翼翼,将十几个脓包挨个刺破,再用白布包裹着手指,去挤压脓包,将脓包里剩余的毒液挤压出来。末了,他用带来的金刚油膏涂抹在脓包上面和周围,再用白布将他的肚腹包扎好。蕊娘赶紧系好方玉的衣衫,把被子给他拉来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