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章:第二起凶案

    更新时间:2018-08-07 18:20:30本章字数:4137字

    接着她伸长了脖子,身子几乎趴到了桌面上,向两位民警提了一大串问题----唐启明现在何处,身体好嘛,吃得下、睡得好吗,什么时候能回去等等,似乎她是来探望病人,而不是来接受询问的,而坐在她对面的是医生而不是警察。她完全把角色搞混了。

    夏仲平轻咳一声,把她从混沌之中拉回了现实。

    “请你来,是要你协助警方调查。请你详细说明两起凶案发生当晚你的行踪。”夏仲平耐心地说道。

    李红皱起了眉头,心想我又不是嫌疑犯,干吗要知道我的行踪?话到嘴边突然醒悟到,不对呀,警察是想知道启明的行踪!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打点起全副精神,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一点也没逃过夏仲平那双眼睛。

    他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李红没有看夏仲平,而是紧紧盯着李海东手中的笔,好像要确保自己所说的每句话都被那支笔如实地记录下来。

    她轻咳一声。“嗯,是这样的。我跟启明的关系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我是他的女朋友。第一起凶案发生那晚,我是快十点的时候到了他那儿。本来想早点儿过去,为了给他改一条裤子所以耽搁了。光是找布就花了很长时间,改好了裤子后,又要热烫斗烫裤子………”她对改裤子一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对了,那晚吴远翔也在。”说到这,她因为找到了一个旁证而高兴得直点头。

    “吴远翔走了之后,我拿出改好的裤子让启明试穿。后来又作了宵夜……总之,因为比较晚了,我就留下来了。”说到这,她脸上禁不住漾起羞涩的红晕。

    “第二起案子发生那晚,我也去了唐启明住处。后来施晓佳也来了,小施在总厂宣传处工作。我们三个一块儿聊到很晚,大概快一点钟了。后来启明把我俩送回宿舍,施晓佳的宿舍先到,我的后到,那时已经快一点半了。”

    “那晚你们三人在聊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话题,还不就是厂里的事和人。”

    “没什么重要的事能聊那么长时间?”

    “你要知道,女人们在一起,什么小事都能聊半天。”

    “那唐启明不感到厌烦吗?”

    “他有时看看书,有时跟我们聊上几句。”

    李红的证词为唐启明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在叙述第一起凶案自己的行踪时,关于找布、怎么修改、改好后烫裤子等琐琐碎碎的细节,她说得十分详细,十足的婆婆妈妈,显然是个非常现实且注重物质多于精神的女人。她也许把唐启明侍候得十分妥帖,但毫无疑问,两人之间没什么共同语言。这恐怕就是施晓佳之所以存在的原因。

    而在叙述第二起凶案自己的行踪时,她却叙述得比较简约,甚至有点匆匆带过的感觉,显然有所隐瞒。

    夏仲平发现,如果李红想要刻意隐瞒什么的话,她是完全可以做到守口如瓶,而且显得十分精明。这是个大智若愚的女人,为了唐启明,她什么都肯干,而且恐怕什么都干得出来,包括不惜作伪证。

    至于她究竟想隐瞒什么,是否与案情有关,不得而知。好在他们还有一位证人,两相对照,总会发现破绽的。

     施晓佳与李红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她中等个,身材苗条,乌黑的头发用橡皮筋束在脑后,简单扎了个马尾巴,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白皙而细致的面庞很有韵味。

    她的穿着看似朴素,但料子和做工相当考究,色调搭配谐调----黑色直桶裤配上深灰色的高领套头毛衣,外罩一件银灰色的风衣,一双黑色的小羊皮靴把纤纤玉足展露得淋漓尽致,整个人显得清丽、雅致,与唐启明倒是很般配。

    她姿态优雅地坐在那里,双眼直视夏仲平,显得落落大方,不慌不忙。

    夏仲平以另一种方式开始了问话。“对于专案组找你的原因,想必心中有数吧?”

    施晓佳微微一笑,轻启朱唇:“有所猜想。”

    “希望你能配合警方,如实回答警方的询问。”

    她给了夏仲平一个肯定的表示。

    “你跟唐启明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

    “什么性质的朋友?”

    “普通朋友。”

    “你经常去他的住处吗?”

    “一般十天、半月去一次吧,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经常?”

    “你去他住处的时候,是否恰巧遇到他在收听‘**’?”

    “有过几次。”

    “你知道他收听‘**’的目的吗?”

    “据说是为了学英语。”

    “据说?”

    “他是那么解释的。”

    “你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否则,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夏仲平点了点头,似乎是对她的说法表示赞同。接着便要求她详细说明两起凶案发生当晚她的行踪。

    她微微侧着头,轻咬嘴唇,似乎是在回忆。

    她的回答比预期的要简单。她说,第一起案件发生那晚,她在宿舍跟朋友聊天。第二起案子发生那晚,她一个人在宿舍看书。

    她的证词令夏仲平颇感意外。虽然他并不认为唐启明与李红的证词就一定是真实的,但也没有料到施晓佳的证词会与他俩大相径庭。

    “你没有记错吗?”

    “没有。”

    “可唐启明却说,第二起案件发生当晚,你跟李红都在他的宿舍。”

    “那不可能,我想他大概记错了!”她双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夏仲平,双颊微微发红,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羞涩。

    “李红的证词,跟他是一致的。”

    “她只会按照唐启明的愿望去想,去说。”她轻蔑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事先统一了口径?”

    “我没那么说。我不过是指出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李红根本没有独立的人格。”

    “你的意思是,他俩都在撒谎?”

    她撇了撇嘴,似乎是那是显而易见的。

    “李红为什么要撒谎?”

    她气定神闲地望着夏仲平。“为了帮唐启明摆脱困境。”

    “有人可以为你所说的话提供证明吗?”

    “第一件案子发生的那天晚上,总厂的会计姚红月可以为我作证,她就是我所说得来拜访的那位朋友;此外还有我的室友孙晓冬,她当时也在场,我们仨一块儿聊天。第二起案子发生当晚的行踪,我没有证明人,因为我的室友一位去学习,一位去探亲,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根据李、唐二人的证词,第一起案子发生时是他两在一起共度良宵,不涉及施晓佳,因此施晓佳的证词对于甄别他们的说辞的真实性无关紧要,然而她举出了两名证人来证实自己的说法。而关于第二起案子他俩的证词涉及到施晓佳,因此她的证词对于唐启明的当晚的行踪很重要,可她却举不出一个证人来证实自己的说法。

    也许施晓佳说的是实话,那就是李、唐二人在撒谎。但也有可能李、唐二人说的是实话,那么就是施晓佳在说谎了。可她为什么要说谎呢?这似乎解释不通。

    本以为对施晓佳的询问,可以理清真相,没想到却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不过夏仲平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看得出来,施晓佳对李红充满了敌意。尽管施晓佳声称自己与唐启明只是普通朋友,而李、唐二人也没有透露这方面的明确信息,但他们的言语和表情中似乎隐含着某种没有言明的东西。也许施晓佳与唐启明不仅仅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如果这两个女人是一对情敌的话,这种情绪反应倒是合乎情理了。

    可施晓佳对唐启明似乎也并无好感,一点也没有想要向他伸出援手帮他脱困的意思。如果两人是情人关系,一般而论她应该会想方设法为他解套。退一步来说,即使两人只是朋友关系,她多半也会为他提供有利的证词,而不应该表现得那么事不关己。为什么呢?

    从唐启明的供词,还有李红的言行来看,唐、李二人仍然是一对情侣。那么,如果这三人之间确实存在三角关系的话,有可能是施晓佳出局了,唐启明最终放弃了她,三足鼎立的局面已不复存在了。像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恐怕很难接受这样的结局。

    嫉妒是一种与仇恨同样强烈的情感,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比仇恨更加可怕的情感,往往会强烈到使人情绪失控,从而在无意间吐露真情。他决定让施、李二人对质,他相信,这誓不两立的二人很可能会情绪失控,从而流露出真情。

    两个女人从桌子的两头怒视着对方,夏仲平象判官一样坐在桌子中间,把两人隔开。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关于第二起凶案发生当晚的行踪,你们俩人说法不一。所以今天把你们俩请来,当面把事情搞搞清楚。那晚你们俩究竟是不是曾经同时出现在唐启明的住处?你们谁先说……”

    他话音未落,李红便冲着他大声说道:“那晚我俩当然都在启明那儿!”

    夏仲平望着施晓佳道:“你怎么说?”

    施晓佳正眼都不瞧李红一眼,两眼望住夏仲平。“她在不在那儿是她自个儿的事,不明白干吗把我扯上?”

     李红立刻对她吼开了。“你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明明也在场,怎么说是我把你给扯进去的?”

    “我一点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施晓佳摆明了是刻意在漠视李红的存在,仍旧只对着夏仲说话。

    “你当然明白!是启明去你宿舍把你找来的!”

    “你别在那儿自说自话了。那晚我根本就没见到你跟你的什么启明!”施晓佳从齿缝中把“启明”两个字吐出来,语气中,满含着怨恨。

    “你真无耻……”

    “不许骂人。”夏仲平制止了李红的出言不逊。

    李红两眼含泪控诉道:“那晚一开始是我去质问启明,他跟你究竟是什么关系。起先他不承认,一直坚持说你们俩之间没什么。后来见我哭了,他才承认了自己的越轨行为,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跟你来往了。我要他把这个保证当着我的面亲口告诉你,所以他才去你宿舍找你,你们俩是一块儿过来的。当时你一看到我,脸色大变,扭头就往外走,是启明把你拦住了。你们俩在门外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进屋。

    “当着你的面启明心又软了,原先向我拍胸脯保证的话死也不肯说出来,还一直要我冷静。我为什么要冷静呢?我俩本来好好的,是你横插一脚,让他生了异心,我当然要拼命把他夺回来!你当时就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冷眼看着我跟启明吵……直到我说这样下去还不如死掉算了,启明才不得不对你说了一堆对不起之类的话。你敢说,这些都是我瞎编出来的?”

    施晓佳尽管脸色白得像张纸,但语气却仍然保持了镇定。“当然是你瞎编的。你已经被莫名其妙的嫉妒心弄得精神失常,把幻想当成了现实。”

    李红再度忍不住恶语相向,施晓佳也反唇相讥。一个是烈焰腾腾的火山,一个是寒光闪闪的冰山,两人就这么隔着桌子你来我往,恨不得用眼神将对方杀死,或者用唾液将对方淹死。

    夏仲平坐在那里,象家庭纠纷仲裁机构的调停人一样,冷眼观察着相互对掐的两人,时不时抛出“不许骂人”或者“你们俩冷静点”这类中立用词,阻断过热的情绪,阻止战火蔓延。他既是这场战争的挑动者,又是这场战争的控制者。

    久攻不下的李红打起了悲情牌。她嘶哑着嗓音对施晓佳说,“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唐启明去坐牢吗?”

    施晓佳恶毒地纠正她说,“唐启明不会坐牢的,因为死神已经在向他招手,以后你只能在梦中与他相会了。”

    李红悲怆地喊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就因为启明最后选择了我而不是你,你就怀恨在心,借机报复他,想要置他于死地吗?告诉你,他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你!”

    “是又如何?你又能把我怎样?”施晓佳嘴角噙着冷笑,双眼闪烁着恶意的光辉,激动得浑身不住地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