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彩虹桥(三)

    更新时间:2018-08-07 18:20:30本章字数:3931字

    我拍了拍杨建平的肩膀。“老兄啊,你说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女人?死者临死前穿着睡衣睡裤如果见的是女人的话,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不是吗?”

    “绝对不可能是女人!一具尸体加上一床席子,至少也得有七、八十斤重。除了‘母夜叉’,没有哪个女人有办法扛着它走上几公里路。”杨建平再次展现了与他人不同的侦探头脑,用数字说话。

    “她干嘛要扛着尸体走几公里路?她可以用自行车来搬运啊?”我抢白道。

    “好,就算你的女杀手有自行车吧,可是在从宿舍到达自行车之前的这段路,她得自己用人力扛着或者抱着吧?那可是将近两米长、重达八十多斤的物体啊,这一般女人干得了吗?”杨建平冷哼道。

    “且慢,杨大侦探!你之前所说的‘几公里’,到底指得是哪儿到哪儿呢?”我挑着眉问道。

    被我这么一问,杨建平顿时傻了。

    他所说的“几公里”,当然是指杏湖塘小区到发现尸体的距离。但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他认为凶手是杏湖塘小区的人。可他脑子里压根儿就没有这么考虑过,所以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

    “可我们厂并没有人失踪啊。”唐华提醒道。

    “就算凶手是我们厂的人,但死者也不一定非得是我们厂的职工。她可以是凶手老家的某个秘密情人,因为怀孕了找上门来。”

    “按照我们的分析,如果凶手是我们厂的人,那他就是有家室的人。我们厂有家室的人不多,这回破案容易多了。”

    “凶手不可能是我们厂的人!”我反驳道。

    他之所以如此言之凿凿,是因为前不久,为了进行体能训练,他曾经带着他的民兵小分队长跑到“彩虹谷”以远的地方,那时他们才知道那里正在修建一座桥。

    他振振有词地说道:“抛尸地点离我们厂有四、五公里远,厂里的人平常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去,至少在彩虹大道修好之前不会有人去那里。在彩虹大道开工前,那里是一片荒山,既没有人家也没有店铺,上那儿去干嘛?修路的时候,那里给挖得东一个坑西一个坑,乱糟糟的,更不会有人去那里了。所以我们厂根本没有人知道有这么一座桥,又哪里会知道有什么涵洞呢?更不用说还会想到要把尸体藏在桥涵里!”

    “凶手和死者会不会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

    杨建平十分肯定道:“不会!如果是村子里的人干的,村子附近到处是草木丰茂的山林,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把尸体埋了,岂不是省事多了?何必眼巴巴的扛着尸体跑上十几公里路来抛尸呢?”

    “这也难说啊。把尸体弄到那里虽然辛苦了点,但正因为远离村庄,才不容易被本村的人发现,即使发现了,也不会立刻联想到是自己村里的人。电影和小说里的凶手不是杀了人之后,往往都跑到大老远的地方去抛尸吗?”

    “可是那座彩虹桥距离附近的村子有十几公里呢,村里人平常很少到那里去,怎么会知道那里有个涵洞可以用来藏尸体呢?”

    唐华不同意这种说法,他细心地指出:“谁说没人知道?这彩虹大道占用的地,难道不都是那村里的吗?至少大部分是村里的。我们厂肯定要跟村里去协商什么拆迁啊,赔青啊。对了,还有招工指标呢。中央不是有文件规定吗,凡是动到农业用地的建设项目,都要按一定的用地规模解决农转非用工指标。所以,村里多多少少都会了解到一些情况的。还有,据说那座涵洞就是为了不影响村里的用水,才专门修建的,好让那条小溪能够一如既往地通到村子里。我觉得,村里的人肯定知道那里有座桥,还有那个涵洞!”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他们很可能知道要在那一带建一座桥跟涵洞,可是他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建好,可以让他们用来藏尸体呢?”杨建平仍然固执己见。

    他的语病立刻被喜欢吹毛求疵的江天智发现了。

    “什么叫‘让他们用来藏尸体’呢?你的话听上去好像全村的人都是凶手,一起杀人,又一起藏尸似的!”

    弟兄们忍不住捧腹大笑。

    杨建平有点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道:“就你多事!反正我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就是了。”

    对于“三零一室”的众弟兄来说,带着疑问结束讨论,从来不是他们的风格。他们对“谁是凶手”这个话题继续穷追不舍。

    我双手抱在胸前,眯缝着眼,摆出一幅先知先哲的架势指出:“我看凶手很可能就是承建彩虹大道的那个工程队的人。最熟悉那条路、那座桥的莫过于他们了!”

    “有道理!我看死者说不定也是施工队的人。”

    “或者是施工队的人从外面搞来的女人。这些人长期孤身一人在外,远离家人,远离女人,往往耐不住寂寞,到处打野食。”

    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的江天智这时抬起头来,用他丰富的想象力,为大家描绘了谋杀的场面。

    “对!我看死者被害的原因,八成就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是施工队的某个家伙把死者从附近的村子骗来跟自己鬼混,结果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死者找上门来要他负责任,很可能提出要凶手娶她。可凶手根本没那个意思。于是,在某个风高夜黑的夜晚,凶手约了死者,假装答应她的要求,用了一大通甜言蜜语哄骗她,说不定还提出跟她做爱,乘她不备,痛下杀手!”

    “这样看来,这个案子也属于性犯罪案罗。”

    “反正肯定跟性有关。”

    “慢点!”我大叫道。“既然都是性犯罪,那这个案子跟我们厂的这两起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不可能是同一个家伙干的?”

    他的直来直去的脑筋就是没法转过弯来。

    江天智义不容辞地承担起了开导他的任务。

    “如果凶手是死者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那他就不可能是之前我们厂的这两起凶案的作案人。因为前面那两起案子属于性变态杀人,至少我吴某人是这么认为的。而性变态杀手之所以是变态的,就因为他们绝大多数是性无能,或者性功能障碍分子。既然他性无能或者性功能障碍,就不可能有正常的性行为,也就不可能让女性怀孕了!”

    我宋程说完,点了支烟悠闲地抽了起来,望着袅袅上升的青烟慢悠悠地说道:“这是一起普通的杀人弃尸案,跟发生在我们厂的这个变态系列杀人案无关,案件的侦破相对要简单多了。不管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多半都是熟人所为。所以破案的关键就是搞清楚被害人的身份。解决了这个问题,就相当于找到了凶手。”

    说着,他随意地弹了下烟灰,好像案件的侦破就像弹烟灰那么容易。

    接着,他在腾腾的烟雾中站起身来,斜叼着烟,背着双手,一边踱着方步,一边大言不惭道:“只要警方能够像我们一样思考问题,瞄准离弃尸地点最近的工程队去寻找凶手,并且象我们一样英明地判断出作案动机就是杀人灭口的话,我相信,这个案子很快便能侦破!”

    宋程把侦破所谓的普通凶杀案说得像吃面条那么容易,让人将信将疑。

    “难道变态系列杀人案就比较难破吗?”我质疑道。

    “当然!因为这类凶手基本上都是对陌生人下手,而且杀人动机都不是为了金钱、名利、感情这类日常生活中经常遇到的、可以察觉到的因素,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的心理因素,而且还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变态的心理因素。所以啊,你看,两个多月过去了,专案组对案件侦破似乎还毫无头绪呢。”

    “这倒是。”

    杨大侦探到底是保卫处的人,他并不满足于清谈一阵,仅仅在理论上破解了案子,他更加注重的是把实实在在的凶手捏在手中。

    于是他皱眉道:“可惜死者留给警方的,只有一颗露出森森白骨的头颅,让人如何在清川这一百多万人口中,把她跟某个具体的人物联系起来呢?”

    “警方难道不会那个……那个叫作什么颅骨重建术的技术吗?就像小说中描写得那样,用骷髅头来复原死者生前的相貌吗?”邝路明建议道。

    “那是小说,是虚构的……反正市公安局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幽州市也没有这号人物。”

    这时,一直低着头在一旁图图抹抹的江天智抬起了头,冲着杨建平扬了扬手中的浅绿色纸张,“不必发愁,本画家为你提供了一幅被害人的素描象。”

    “是吗?”杨建平将信将疑,伸手接过那张绿色的纸张。

     我伸长脖子一看,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这就是你提供的被害人的模样?她的脸呢?除了一团云雾,什么也看不清!我说老兄啊,你干脆给她画一块面纱蒙在脸上好了!”

    说着,他一把拽过那张信笺,双手举着贴在自己的胸前,把自己的胸脯当板壁,嬉皮笑脸道:“来,让大伙儿欣赏欣赏吧!”

    那是一幅画在浅绿色信签上的铅笔素描象,信签毫无疑问又是擅自从我老爸的抽屉里翻出来的,铅笔则是章大画家时刻不离身的物品。

    在浅绿的底色和黑灰色的线条中浮现出一个瘦弱的女孩,扎着一对小辫,一件格子上衣罩在瘦小的身躯上,腿上是迎风飘舞的宽大的深色裤子,小小的脚上套着一双带扣袢的自制黑色布鞋。女孩的两个肩膀一高一低,大概是章大画家基于死者患有小儿麻痹症、腿部有残疾所赋予的特征吧。

    因为警方的验尸报告对死者的相貌没有具体的描述,女孩的相貌全凭咱章大画师的想象。

    他采取了模糊的处理手法。

    他没有用线条来勾画死者的脸部和五官的轮廓,而是用黑白灰不同的色阶来构筑轮廓,所以整张脸看上去显得朦朦胧胧的。不过大致可以分辨出那似乎是一张瘦瘦尖尖的瓜子脸;有一双跟脸庞和脸部的其它器官相比显得很大的眼睛;嘴唇轮廓不是很清晰,但似乎是薄薄的;眉宇间透露着一丝忧郁。浅绿色的画纸,让她看上去呈现出一幅营养不良的病态的小模样。

    这张素描像让杨大侦探感到好生失望,但他不敢泼章大师的冷水,免得被他的利牙伤得体无完肤。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道出自己的疑问。“你是根据什么这样……这样描绘的?”

    “根据你口述的验尸结果、弟兄们的分析以及本大师的想象。”章大画家根本不理会他的口气,信心满满地回应道。

    “那格子上衣和深色裤子又是根据的什么?这不是跟尸检报告的内容根本是风牛马不相及吗?”

    “你的脑筋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大伙儿不是一致认为,那尸检报告所说的衣物是睡衣、睡裤吗?既然如此,平常哪能穿着到处跑呢?所以啊,要是她曾经被人看到过的话,肯定是穿着外衣外裤。死亡时间是在差不多十月底、十一月初的时候,那时天气已经转凉了,这农村的女孩嘛,多半穿花格子衣服、深色裤子。当然,也有可能穿大花或碎花上衣,反正她又不是只有一件上衣。不过我比较喜欢格子衣服,所以就想让她穿格子的。反正都是想象的产物,咱们只能凭运气了。”

    江天智倒是很欣赏那幅画。在他看来,正是这种朦朦胧胧、亦真亦幻的效果,给人留下了无限的遐想空间,可以让看画的人自己去进一步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