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4章:彩虹桥(六)

    更新时间:2018-08-07 18:20:30本章字数:3917字

    “那炊事员名叫林金根,是附近这个小梅溪村的村民,年龄大约四十五、六岁。我们工程队进场时,我委托当地生产大队的领导帮忙找的。在彩虹大道竣工剪彩的那天一大早,给大伙儿做完早饭后,他就收拾东西回村里了。他怎么啦?”

    陆之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那张素描画拍在充当桌子的一口大箱子上。“这女孩,有印象吗?”

    他需要进一步证实老张头的证词。

     袁毅刚拿起那幅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喉头急速地抖动着,接着,咬着嘴唇,眉头紧锁,似乎颇有些震动。

    民警们再次感受到了这幅画的神奇魅力!

    袁毅刚放下画,叹了口气。“有点儿象老林,林金根的侄女”。

    “那女孩是什么时候来到工地,又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失踪?”

    听到“失踪”二字,袁毅刚大惊失色,这才领悟到事态的严重性。

    “也许是失踪,也许就是桥涵中发现的那具无名女尸。”陆之青语气森森道。

    袁毅刚脸色惨白,哆嗦着下巴道:“那女孩大概是在去年四、五月间来到工地的。当时林金根说是他的侄女,因为家里太穷,生活困难,让他帮忙找点活儿干,于是他就把她留在身边帮忙作些洗菜、洗碗之类的杂事,他甚至提出来可以让他侄女帮忙大伙儿干些洗洗衣服、缝缝补补的事儿。我听了觉得那样也好,一来算是解决了她的生路,二来职工们的生活也有人照料了。当时我就给他加了三十块钱。

    “可是一直到那女孩这个……这个失踪之前,大家都没拿过一件衣服给她去洗。老林跟我提过几次,我向大伙儿一打听,都说不好意思让她洗,因为他们的衣服实在太脏了。

    “那女孩大概是在去年十月的什么时候走的。她走的时候……现在看来可能是失踪了,当时老林并没有告诉我。后来好几天没见到那女孩,我就问老林,他好像是说在工地呆不习惯,回老家了。我也就没再多问。”

    “早先你们为什么个个都说‘没见过’、‘不知道’?”陆之青厉声质问道。

    “你们介绍的那个……那具无名女尸的情况,跟这张画上的人根本对不上号!”袁毅刚理直气壮地辩解道。

    另一位民警质问道:“怎么对不上号?女性,年龄十六至二十岁,身高一米五十二公分左右,体重不足八十斤,发育不良,得过小儿麻痹症等等,这些特点难道还不够吗?这张画就是根据这些特点画的。”

    “是女性没错,可你们说年龄十六至二十岁之间,我们在脑子里就给取个中数,也就是十八岁左右,那也是个成年女性了吧?可老林的侄女给我们的印象就是一个小女孩!而小女孩正在发育,瘦一点、矮一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没人把它跟发育不良联系起来。你们说得过小儿麻痹症,可工程队的人谁也没得过小儿麻痹症,哪知道它的后遗症是什么样的?那女孩平常除了瘦小一点外,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还有,什么白底碎花上衣,我们从没见她穿过那类衣服。平常她不是穿着青色的衣服,就是穿着灰色的衣服,失踪前不久天气转凉的时候,倒是穿了一件花衣服,可我记得那也是件格子什么的,根本不是什么小碎花!再加上她平时总是一声不吭猫在一个角落里,有时候好几天都没见到个人影。

    “还有就是那个胎记,除了自己的老婆外,谁知道哪个女人、女孩身上有什么胎记……”

    “行了!”陆之青喝止道。“那女孩的姓名?她是哪儿的人?”

    “哎,这个我没问过。好像听到老林叫她‘小梅’,或者‘小妹’什么的。哪儿的人不清楚,难道不是小梅溪这儿的人?她不是老林的侄女吗?”

    “究竟是不是他的侄女,还需要调查核实。另外,你知道工程队中,有谁曾经对死者产生过兴趣吗?”

    “没有人!”

    “这么有把握?”

    “我绝对敢保证,死者的怀孕跟我们队的人无关!如果她确实是老林的侄女的话。我知道,施工队员常年孤身在外,远离家庭、远离女人,他们哪个都不是什么修炼得道的高僧,沾花惹草的事时有发生。但他们都是正常的男人,只对成熟的女性感兴趣,不会对小女孩心怀不轨的。而且,要想染指那女孩,不可能不被老林发现。”

    “什么意思?”

    “老林平时就住在我们堆放材料的仓库里。那女孩来了之后,我们在仓库的一角给她隔了间房子。要想进到她的房间,首先要先进到仓库,老林岂能不发现?可我从来没听他反映过这方面的事。”

    陆之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们为什么不在外面给她盖间房子?材料都是现成的,盖房子也是你们的看家本领啊。”

    “咳,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工地跟一般盖楼房不一样。盖楼房的施工现场比较集中,可以砌个围墙把整个场地圈起来。可我们建得是道路,往往长达几十、甚至上百公里,驻地要随着工程进度移动,所以我们的驻地是开放的,没有围墙。对于大男人来说没什么了不得的,可女孩子就会害怕,特别是夜里睡觉的时候。所以就给她建了个四周有围护的房间。哪里想到这样还会出事呢!咳……”

    “如果死者确实是林金根的侄女的话,就算你们给她盖间独门独户的房间,恐怕也会出事的。区区一道墙是无法挡住为恶的念头的。对了,工程进度资料准备好了吗?”

    袁毅刚原先以为警方是为了刁难自己才要的资料,所以故意不主动拿出来。没想到人家还真要。

    他打开那口巨大的百宝箱,从中取出一份资料摆在陆之青面前。

    陆之青取过资料认真翻阅起来。

    过了一会儿,陆之青用手指弹了弹其中的人员花名册。“这些是跟那个桥涵有关的施工人员名单吗?”

    袁毅刚连忙点头道:“是的。”

    “按照名单把人一个个叫进来,先叫班组负责人。”

    陆之青把章树理大师的杰作,端端正正地摆在那口充当桌子的百宝箱的正中央,用两块转头支起来。

    班组负责人名叫曹振海,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块头,北方人,说话粗声大气的。这会儿他局促不安地坐在一把小马扎上,完全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陆之青朝那张画点了点头,“这画上的女孩,有印象吗?”

    曹振海歪着身子伸长脖子仔细端详一会儿,眼神变得犹豫起来,还不停地吞咽着唾沫。“看着有点眼熟,有点像老林家的那个女孩。”

    “你所说的老林,是指你们的临时炊事员林金根吗?”

    “没错,就是他。”曹振海讨好似地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关于那女孩的到来和失踪的时间,他的回答与袁毅刚基本一致。

    陆之青翻了翻袁毅刚提供的那份工程进度资料,不疾不徐地问道:“根据你们提供的工程进度资料,你们叫做彩虹桥的那座桥的涵洞,早在十月初就施工完毕了,对吗?”

    “是的。”

    “根据法医的尸检结果,在那座桥涵发现的女尸的死亡时间发生在十月底至十一月初,所以尸体很可能从那时起就在那里面了。你们是十一月中、下旬施工的桥面和桥栏杆,那时,尸体已经腐烂发臭,为什么你们没有闻到气味呢?”

    曹振海激动地举起右臂、握紧拳头。“我敢向毛主席发誓,当时我们确实没有闻到什么难闻的气味!”

    “在施工过程中,你们肯定会在彩虹桥那儿爬上爬下的,难道也没有看到那卷席子?”

    “绝对没有!我们在给桥栏杆定位时,确实下到涵洞那儿过,那时绝对没有尸体之类的东西!”他态度诚恳,不象在撒谎。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是指下到涵洞的时间。”

    “大概是十一月十六、七号左右吧。”

    “也许你们闻到了异味,却习以为常,没有理会它?”

    “没有,当时肯定没有闻到过任何异味!如果真的有什么异味的话,虽然大家不会大惊小怪,但至少会议论一下,也会跑下去看看……”

    他突然大张着嘴巴,眼珠骨碌碌乱转一气。

    “想起什么了吗?”陆之青仍旧以不疾不许的口气问道。

    曹振海点了下头,阴沉着脸说:“说到异味,倒确实曾经闻到过,不过不是在彩虹桥那儿,而是在我们工棚的排污口附近。”

    陆之青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话中所包含的重要信息。“详细说说事情发生的经过,包括具体的时间、地点和涉及到的人。”

    “这个,我想想……嗯,我想,发出异味的时间大概是去年十一月上旬的事吧。那个污水口距离我们的工棚稍远,但是离厨房,也就是老林他成天呆的地方比较近。我们很少去那儿。我们的早饭比较简单,两个馒头一碗粥,几根咸菜,都是从厨房打了饭后蹲在宿舍门口吃的,中饭和晚饭多数时候是在工地上吃的;洗澡就是在附近的小溪里扑腾一阵;开水也是老林给我们打好了放在工棚里。所以大家平常不怎么去那里。

    “最先闻到异味是那些管理人员,还有技术人员,他们有时会去打开水什么的。他们在闲聊时提到过,说是污水口那个方向好像有股怪味。后来我们也闻到了,酸酸臭臭的。当时大家还猜测,是不是小猫、小狗什么的掉进污水池里淹死了发出的气味,哪里会跟死人联系在一起?”

    曹振海说完低垂着头,不停地吞咽唾沫,胸脯急剧地上下起伏。

     望着一脸懊悔的曹振海,陆之青继续问道:“最早反映闻到异味是什么时候?”

    “我差不多就是十一月上旬的时候闻到的,我这个班组可能有人更早一点闻到。因为有天我们几个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事,叶建光说他前几天就闻到了。”

    陆之青看了一眼花名册,上面有一位叶建光。他指着那名字问道:“是这位叶建光吗?”

    “就是他,就是他!”

    陆之青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冷冷道:“那你们就任其发臭,也没人过问吗?”

    曹振海略感歉意地笑笑。

    “大概隔了两天吧,打饭的时候正好老林在,我就问他说,那儿怎么那么臭,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发出来的?他说可能是死猫、死狗吧。我说,吃完饭后我叫几个工人过来看看,帮忙清一清。他连忙说不用,不用,大伙儿天天赶工那么忙,这点儿小事就交给他老头子好了,他会抽空处理的。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他认为我不信任他。”

    “你们交谈之后,那儿还继续发臭吗?”

    “差不多隔了有一、两天吧,老林主动跟我提起说,是条死猫掉进污水池里淹死了,他捞上来挖了个坑埋了,可能还有点味道,过一两天就会消散,让我放心。过了一阵子,那儿确实不那么臭了。”

    “他说处理所谓死猫大概是什么时候?”

    “这个……确切时间我记不起来了,反正是十一月中旬,大概是十三、四号吧,我们发工资没多久的事。”

    “你知道那女孩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吗?”

    “好像是叫小梅什么的,姓什么、哪儿的人我不清楚。跟老林应该是同一个村子的吧,他们不是亲戚吗?”

    “她什么时候失踪的?”

    他象袁毅刚一样惊叫道:“失踪?他跟我们说那孩子回老家了,因为生活不习惯之类的原因。”

    “什么时候没看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