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追踪再现(二)

    更新时间:2018-08-07 18:20:31本章字数:3865字

    我搓着下巴望着宋程,“没有根据……不过这也是一种可能性吧?我喜欢这种可能性。嗯,我确实喜欢,因为我不相信自己的员工中会有连环杀手。”

    他这样说着,脸上的阴霾似乎也渐渐消退了,至少看上去比先前要多了点阳光。

    “对了,被害人是谁搞清楚了吗?”

    “她叫黄萍,焦化厂的女工,现年二十三岁,招工三年多了,平常表现挺好的。”

    “他娘的,又一条年轻的无辜生命!”

    另一位震怒不已的人是王怀书。他猛击桌面吼道:“凶手这是在向警方示威、挑衅,‘看吧,这是我的战果,你们能把我怎样?’我们必须采取威慑措施,加大案件侦破力度!”

    他抓起电话向市公安局请求增援。当天下午,来自全市公安系统各个分局、派出所的三十位全副武装的民警便出现在专案组大本营,向王怀书报到,专案组的警力增加到了一百零三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算得上是一支强大的力量。

    相比之下,陆之青倒显得淡定平和,甚至还有点高兴。尽管尸检结果还没出来,但是凭他的经验,他认为这起案子与发生在杏湖塘小区内的前两起案子,均属于同一个凶手所为。

    对于警方而言,侦破系列案件的好处就在于,每出现一名新的被害人,就好像时间被重新调整了一次,使得警方又获得了一次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的机会,对凶手的认识程度也就增加了一分。

    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陆之青与他的手下便出现在了犯罪现场。

    厚重的露水打湿了树木的枝条,压弯了草叶,也使得杏湖塘小区看上去更加的灰蒙蒙。在青灰色的晨曦中,白灰勾画的被害人身体倒卧轮廓显得格外刺眼。

    前些天的连绵阴雨让大地饱吸了水分,变得柔软可塑,使得犯罪痕迹无所遁形。

    首先映入民警们眼帘的,是女厕所外侧的煤渣路上的两条刮擦带,从女厕所入口处一直延伸到厕所背面。在它们的一侧和边缘部位,有两溜清晰的鞋印,鞋尖背向厕所,与高鹏手中的李晓光跟孙志强的鞋印一致。这两溜鞋印显然是他们两最后一次巡逻时留下的。

    在刮擦带的另一侧,也就是靠近厕所的那一侧还有一溜鞋印,其中一些鞋尖朝向厕所入口,另一些背向入口,后者覆盖了前者,因而显得格外清晰。它们全都是深深印在陆之青等人脑海里的、不明人物的四十二码翻毛皮鞋的鞋底印痕。

    在痕迹带中,也有不少花纹图案相同的鞋底印痕。

    有些印痕很清晰,也比较小,而且完全没有被其他痕迹所覆盖或刮擦,表明它们是在刮擦痕迹出现之后才印上去的,它们与李晓光和孙志强的鞋印一致,那些是李晓光返回巡逻岗位后,两人一块儿巡逻时留下的。

    那些较模糊,且遭到覆盖、刮擦的印痕,有大有小,其中大小与靠近厕所那一侧的那组四十二码鞋印一致的印痕,其鞋尖全都朝向厕所入口,显然是不名嫌疑人留下的;较小的那些印痕,则既有朝向厕所的,也有背向厕所的,全都与李晓光的鞋印一致,显然是他独自巡逻时留下的。

    梅申跟高鹏两人把不明人物的鞋印一一标示出来,不同朝向的鞋印做上不同的标记,准备测量它们的步距。

    陆之青带着其余的民警步入女厕所。厕所内一目了然,没有任何搏斗、厮打的痕迹。

    “这里不是案发现场,被害人不是在这里遇袭的。”陆之青指出道。

    步距测量结果出来了。背向厕所的步距在75.3至76.1公分之间,朝向厕所的步距在一百二十一至一百二十四公分之间。

    梅申用手指弹着笔记本道:“如果那些四十二码鞋印是凶手留下的话……”

    “废话,当然是凶手留下的!昨晚我们始终走在煤渣路的外侧,那上面的痕迹没有一点是我们留下的。”李立华不客气地打断他,他最烦梅申这种咬文嚼字、貌似科学、全面的德性。

    梅申不理他继续说道:“如果背向厕所的这组鞋印是在走动情况下留下的话,根据步距推算,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八十二至一米八十四公分之间。朝向厕所入口的鞋印步距要大得多,应该是跑动中留下的。”

    陆之青默默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没有被害人的脚印?”宋晓军盯着地面,满腹疑惑道。

    “因为她是被凶手拖着的,那两条刮擦痕迹就是她的脚后跟在地面拖拽出来的。”陆之青指着女厕所入口处,“凶手很可能是在那里首次袭击了被害人,然后用胳膊勒着她的脖子把她拖到了厕所背面。”

    “凶手为什么不像前几次那样,在厕所里袭击被害人呢?那样风险不是要小得多吗?”吴立中问道。

    李立华推测道:“也许他没看见被害人进入厕所,或者当时男厕所里有人……”

    陆之青激动地打断了他。“对,很可能就是因为当时男厕所里有人,凶手不敢贸然进入女厕所作案!当他看到那名男职工离开后,便快速冲向女厕所,这些步距较大的鞋印,正是他冲向女厕所时留下的。而恰好这时被害人正要离开厕所,于是凶手就在厕所门口袭击了她……一定要找到那名男职工!”

    他抓起对讲机大声呼叫洪建阳,让他协助查找案发当晚到过发生凶案的厕所的男职工。

    厕所西侧的墙脚有许多白灰,像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扁平的物体碰擦掉的。

    “凶手的衣服上很可能留下了白灰。”李立华提醒道。

    “那也可能是被害人身体碰擦掉的。”梅申照例与他唱反调。

    “不可能!凶手的脚印一直都出现在被害人后跟拖拽痕迹的里侧!”李立华反驳道。

    陆之青向梅申点了点下巴。“记着向法医室核实死者身上有没有白灰。”

    在厕所背面的墙上,一片暗红色的血迹赫然映入眼帘,高度大约一百五十四、五公分。

    “连绵的阴雨直到昨天清晨才停止,而这片血迹没有遭到雨水的侵袭,因此肯定是昨天清晨雨停之后留下的。”陆之青凝视这那片血迹道。

    血迹下方的地面上有两组鞋印,一组是警方十分熟悉的四十二码鞋印,鞋尖朝向墙壁;另一组鞋印花纹相同,但比较小,鞋尖背向墙壁,很可能是被害人留下的。

    李立华指着墙上的血迹道:“看样子凶手在这里把被害人摁在墙上,使劲儿把她的脑袋往墙上撞,结果在墙上留下了那摊血迹。真是个凶残的家伙!”

    “这些血迹当然主要是被害人留下的,但是,有没有可能也有凶手留下的呢?”梅申再次显示了他的细心。

    陆之青沉吟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这里的墙面很粗糙,凶手揪着被害人的头往墙上撞的时候,有可能在墙上弄伤了自己的手……”

    “要是他手上有伤,那就应该是在指关节处。”高鹏插嘴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最有可能在哪个部位采集到他的血样呢?”梅申的手对着墙上的那片血污比划着。

    宋晓军手中握着一把树枝,那是用来在发现物证痕迹的部位做标记的。他从中抽出一支最长的,神气活现地对着那面墙指指点点。“我看凶手的血迹最有可能出现在这片血迹中心向外延伸的两侧……”

    陆之青打断了他。“我认为最有可能出现在这片血迹中心线之下十公分左右的地方……”

    “为什么?”

    “为什么?”

    ……

    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梅申对于自己的问题引发了众人的热议,好不得意。

    陆之青边清理着自己的思路边解释道:“据我判断,凶手在首次袭击了被害人之后,立刻用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她发声。他在杀害被害人的过程中,必然也会始终勒住或者掐着她的脖子,即使当他把被害人往墙上撞击的时候。毫无疑问,那片血污的中心与被害人后脑勺最突出的部位相对应。那么,凶手掐着被害人脖子的手,就应该位于其下方大约十公分的水平线上,那是后脑勺与脖子之间的大致距离。”

    陆之青的分析入情入理,说得众人心服口服,就连一向爱挑剔的梅申也频频点头。

    梅申拿起放大镜在墙面上细细寻找,果然在陆之青所指部位附近,观察到了几丝淡棕色的污渍,他兴奋地对陆之青竖起了大拇指。

    “高鹏,拍照。”梅申吩咐过后,又习惯性地补充道,“不过嘛,是不是血迹,还要经过分析测定才能最终确定。”

    高鹏拍摄了广角、中程和特写三种类型的照片,宋晓军则在一旁忙着作记录。他们忙完之后,梅申上前取血样。因为疑似凶手的血迹数量很少,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部位的一片墙皮割了下来。

    民警们的目光被死者倒卧处泥地上的四个坑吸引住了。

    “那些坑是怎么回事儿?”王志强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梅申沉吟道:“被害人脚下的两个坑呈现长条形,比较深,估计是她在挣扎过程用脚后跟弄出来的。臀部两侧的那两个坑近乎圆形,比较小也比较浅,这个……如果是被害人的胳膊肘压出来的,似乎位置太靠下了……”

    陆之青给出了他的见解。“那是凶手的膝盖压出来的,是他跪在被害人身旁折磨她时形成的。显然,凶手先是把被害人摁在墙上撞击她的头部,接着又把她摁倒在那里折磨她,直至死亡……但被害人非常顽强,尽管已经被凶手在墙上撞得满头鲜血,却仍然拼命挣扎抵抗。”

    “这样一来,凶手裤子的膝盖处肯定沾满了泥土。头儿,要提醒洪建阳他们吗?”吴立中请示道。

    陆之青点了下头。“立刻通知他们。”

    “可凶手为什么不直接在墙角那儿就把她弄死,却要换个地方再来杀害她呢?那不是多此一举吗?那样不是增加了作案的风险吗?”李立华不解道。

    “我看凶手可能精神不大正常,至少是个虐待狂!”宋晓军把手中的树枝挥舞得呼呼作响,愤然道。

    “从凶手的作案手法来看,他既冷静又狡猾,并且有相当的反侦察能力,绝对不会是个精神病患者。至于说虐待狂嘛,这个我倒是有同感。”陆之青道。

    警方最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他们辛辛苦苦逮到的凶手却是个精神病患者,最终他(或者她)不是被处于极刑或关进监狱,而是呆在了精神病院。虽然同样失去了自由,但他(或者她)却由于所谓的无行为能力而不必承担法律责任,让人感觉象是白忙乎了一场。

    “对了,死者嘴里的那团草又是怎么一回事?”吴立中问道。

    “应该是凶手用来阻止她发声的措施。”李立华解释道。

    “可她不是一直被凶手掐着脖子发不了声吗?”梅申质疑道。

    陆之青分析道:“被害人的脸部满是鲜血,并且肿胀的难以辨认,显然是遭到了凶手的猛烈击打,就像前两起案子的被害人的遭遇一样。在击打被害人时,凶手的手很可能没有继续掐着她的脖子。为了阻止她喊叫,所以随手拔起一把野草塞住她的嘴巴。”他指着尸体轮廓线附近的一小堆松土说,“喏,你们看,那个松软的土堆想必就是凶手拔起野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