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7章:牙齿

    更新时间:2018-08-07 18:20:31本章字数:3330字

    “我认为,即便现场发现的牙齿数量与被害人失去的牙齿数量不符,也不一定就是凶手拿走的。因为那东西太小了,又不像鲜血那样容易吸引人们的目光,两者出现差异也是情理之中的。”张晓书不以为然道。

    众人大多赞同他的观点。也许是因为江天智所描述的内容太过残酷了,令人难以接受,所以人们极力想把它从心里排除出去。这大概就是人们应对心理压力所采取的回避策略吧。

    似乎要继续考验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似的,江天智继续在“纪念品”这个话题上拷打众人的神经。“那还不是最恶心的呢。有些变态杀手是割下被害人身体的某一部分作纪念品,他把那些‘纪念品’放在福尔马林中保存起来,或者用生石灰腌起来……”

    “别说了,晚上要做噩梦的!”张晓书大叫着转身逃离了三零一室。

    其余人也一哄而散。

    江天智对着杨建平的背影喊道,“你最好再去找‘母大虫’确认一下!”

    杨建平眼下最关心的,就是我在那关键的一个来小时里到底在干什么,根本没有心事关心传说中的所谓的“凶手的纪念品”。他正想回应江天智说,牙齿问题得先放一放,可是一转念想到,向“母大虫”确认不过是片刻功夫的事,而调查小魏的行踪却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搞清楚的事。那就先解决容易的问题吧。

    他又去找了何赛娇。

    “何大姐!”杨建平肉麻兮兮地向何赛娇打了声招呼。

    何赛娇立刻堆起满脸的横肉迎了上来。“小杨啊,这回又要大姐帮什么忙呢?”

    “这回需要大姐你的宝贵记忆。你还记得当初跟凶手搏斗时,他把你打得满嘴流血的时候,有没有,这个……捏着你的牙关?”

    “牙关?”何赛娇一双牛眼睛巴眨个不停,似乎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杨建平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自己的牙关示范道:“就是象这个样子……”

    “有的,有的!当时那个混蛋有一阵子占了上风,把我推到墙上,一边卡着我的脖子,一边捏着我的腮帮子,就是你说的那个牙什么的,手指头还在我的嘴里抠来抠去,硬是把一颗还没有掉下来的牙齿给拽了下来,弄得痛得要命,还恶心的不行……”

    她突然停了下来,神秘兮兮地凑近杨建平。“哎,你这么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杨建平赶紧后退一步,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只是补充点细节。”说完,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中午,杨建平嘴上叼着香烟,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晃进了杏湖塘小区宿舍区五幢206室。那里住着一对黄姓兄弟,哥哥名叫黄大双,弟弟名叫黄小双,他们也是F省南部地区人,好像跟我还是老乡。

    这弟兄俩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炼钢厂的炉前工岗位对他们十分合适。他们十分迷恋武术,对我崇拜的五体投地,经过一番基本素质的考察后,被我收在了门下调教。

    此刻弟兄俩正好都在,见杨建平进屋,当哥哥的连忙起身招呼:“小杨啊,好久没见,最近挺忙的吧?”

    那家伙上身穿着一件背心,露出一身潘虬的肌肉,加上理得短短的寸头,整个一个肌肉男。

    他的弟弟没他那么壮实,却看上去比他还要憨,见到来人只会一个劲儿地傻笑。

    杨建平懒得跟他客套,一上来便直奔主题。“案发那晚你们回到厂里以后,一直到跟小魏分手的这段时间里的经过,给我仔仔细细地回忆一遍,不许有遗漏。师傅有难,你们作弟子的当尽力相助对吗?”

    弟兄俩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大双搔了搔他的寸头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咳,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全都跟警察交待过了,再说也就是那点儿事。”

    见杨建平拿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大双连忙道:“那天上午我们跟师傅先是去了……”

    “那些就不用再说了,只要仔细说说进入杏湖塘小区以后的事儿。”

    “好的,好的……嗯,那天回到厂里后,本来我跟小双一直跟在师傅他们后面,后来我们的宿舍楼到了,师傅就转过头向我们挥了挥手。我想,他的意思大概是让我们直接回自己的宿舍,不用送他了。所以我跟小双就跟师傅说了‘再见’,就进了宿舍楼……就是这样。”

    “你们两走后,还有谁跟在你们师傅身边?”

    “好像是小四跟黑蛋。”

    “说清楚点,到底是哪几个人跟着他?”

    “没错,没错,就是他俩。”

    杨建平知道他口中的小四名叫胡树生,在家排行老四,因此而被人称作老四。但他不知道这个黑蛋究竟是何许人也。

    “黑蛋大名叫什么?”杨建平问道。

    “叫庄永心,二轧厂的。”

    这一说大名,杨建平倒是认得此人,虽然交往不深,但比点头之交要强。

    “你师傅身上的伤是那天白天跟人切磋武功留下的吗?”

    大双在椅子上把身子不停地扭来扭去,脸憋得通红,半天不说话。

    “你干嘛呢?老母鸡抱窝啊?你别想给我瞎编胡造!”杨建平厉声警告道。

    大双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哪能呢?这个,咳,咳……”

    “我说你‘咳’个什么劲儿啊,怎么跟个老娘们似的?这又不是警察在问话,你担心什么?我是小魏的朋友,是在帮他的忙,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他……师傅他白天没有受伤。体工队跟武术协会那儿只是切磋武功,点到为止,不会受伤的。嘿嘿……”

    “你知不知道有哪个女孩跟你师傅来往比较频繁?”

    “这个……我不太清楚。”

    “平常有没有看见女孩子来找他?”

    “我没注意,嘿嘿。”

    杨建平翻了个白眼。“是没注意,还是不愿意说实话?”

    “我真的没注意,真的,真的,骗你干嘛!”

    眼见得再也问不出什么,杨建平起身告辞。

    在整个谈话期间,那个弟弟除了给杨建平倒茶、递烟外,只会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搓着手傻笑。

    傍晚时分,食堂显得特别的拥挤。杨建平故意挑了人最多、队排的最长、打饭的服务员手脚最不利索的队伍站着。他一边随着人流慢腾腾地往前挪动,一边目光如炬地在人丛中搜索着,不久便发现了他要找的目标。

    他一下子窜到了另一支队伍最前边的一个熟人身边,耳语了几句。那人帮他打好了饭菜,递给他。他一声“谢谢”的话音刚落,人已窜出老远了。

    杨建平端着饭盆出现在角落里的一张饭桌旁,在一个皮肤黝黑、埋头扒拉饭菜的小个子男人身边坐了下来。

    “这么狼吞虎咽地,赶着去练功吗?”杨建平招呼道。

    这位年轻的小个儿男人就是绰号“黑蛋”的庄永心,长得滚圆敦实,个子又矮,皮肤黑漆漆的,“黑蛋”这个绰号对他恰如其分。

    他头也没抬,塞满食物的嘴含糊不清地嘟嚷道:“哪有那个心思?师傅还在里面,大家都没心事练功。”

    “有你这份忠心,你师傅应该感到高兴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窝火,挺为你师傅着急的,我也是啊。所以,我要你帮个忙,仔细回忆一下,把那晚你们回到厂里后所发生的一切,都跟我说说好吗?”

    “说实话,那晚回到厂里以后的经过,简单的几句话就交代完了,我跟警察都说了。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就再说一遍也可以。”

    黑蛋咬了一大口三层肉,有滋有味地咀嚼起来。“我们回到厂里差不多都十一点钟了,因为喝了不少米酒,酒劲儿也上来了,大家只想洗个澡,好好地睡上一觉。大双弟兄两的宿舍先到,他们先离开了。接着我的宿舍楼到了,我也离开了,就剩小四跟师傅在一起……怎么样,对你有帮助吗?”

    黑蛋说完,一脸殷切地望着杨建平。

    杨建平用力点了下头。“所有的信息都是有用的……对了,你师傅有没有跟哪个女孩走得比较近,或者有没有什么女孩喜欢你师傅?”

    黑蛋邹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道:“好像没有,至少我没看见有什么女孩来找过他,也没有看见他跟什么女孩单独走在一起。”

    “你对于他身上的伤有什么想法?”

    “这个嘛……那些伤肯定是回到厂里以后才弄上去的,白天我们只是切磋武功,不可能落下什么伤口的。至于说在他身上弄出伤口的人是谁,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怎么会半夜三更又跑去跟人对练呢?这点一直让我想不通。”

    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黑蛋风卷残云地扫完了碗里最后的一点饭菜后,起身告辞了。这时,肩负重任的杨建平也失去了胃口。他把剩余的饭菜倒入洗涤槽边上的大缸中,胡乱洗涮了一下碗筷,便融入到返回宿舍的人流之中。

    透过苍茫的暮色,杨建平分辨出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甩开膀子大步赶上前去,大力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那人惊叫一声,一跳老高。

    “干什么嘛?会吓死人的!”那人惊魂未定地望着杨建平,眼珠在他身上滴溜溜乱转。他就是那晚最后一个离开我的徒弟,人称小四的胡树生。

    也难怪没有人愿意叫他的大名。他长得白生生、细伶伶的,跟别人一样每天都经受风雨和烈日的洗礼,却丝毫也不能为他的皮肤增添半点儿健康的、富有男儿本色的颜色。尽管名字中有个“树”字,却没法让人把他跟稳稳扎根在大地上,为人们遮风蔽日的大树联系在一起。如果非要联想的话,至多也只能想到小树苗。

    “真吓着你了?不会吧?”杨建平嬉笑道。

    “怎么不会?不是刚发生了一起凶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