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2章:连环杀手

    更新时间:2018-08-07 18:20:32本章字数:4039字

    宋程沉吟道:“没想到那个家伙就凭着警方掌握的这点东西,竟能对凶手心理、甚至他的经历说出这么一大通话来!不管他那套说法是否能站得住脚,至少也让人开了眼界了。”

    他话锋一转,两眼直视着杨建平,好像要把他看穿似的。“如果我今天没有来问你,你今天所说得这些事,是会继续隐瞒我呢,还是会如你所说,在事情有了点眉目后告诉我实情?”

    杨建平没有回避,而是勇敢地迎着他的目光。“当然是会告诉你实情的!说实话,瞒着你我也很难受的……”

    宋程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我并不是一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也不是一个墨守陈规的老教条。所以你给我记住了,今后凡是跟案子有关的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私自行动,免得我被动。”

    杨建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向你保证,从此刻开始,关于案子的事,我会事无巨细向你老详细汇报的,只要你不嫌烦。”

     军人出身的陆之青习惯于用打仗的方式,来完成他的任务,也就是小区要实现的目标。

    根据F省计划委员会批准的小区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小区一期工程建设规模为年产钢材三十万吨,建设期为五年,投产第一年生产规模达到设计能力的百分之七十,第二年达到百分之九十,第三年达到百分之百。

    连环杀手在小区肆虐之际,正是陆之青率领小区人向建设目标冲刺的最后一个年头。虽然在他的指挥下,小区各建设阶段的生产能力基本按计划目标执行,但是产品质量并不稳定,这令他十分头疼。他把凶手的连续作案视为对其个人的挑衅,发誓绝不向那个潜藏着的恶魔低头,一定要打好最后的攻坚战。

    除了尽自己所能支持专案组的工作外,他一次又一次地召集各车间领导和技术人员召开质量分析会,并且以动员大会、黑板报和有线广播的形式,号召全体员工认清阶级敌人的罪恶目的,树立为国争光、为厂争光的思想,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来,绝不能被阶级敌人所吓倒。

    后来,他又向部里请求支援,由部里组织了一个专家组进驻厂里,从进场原材料到生产工艺流程和生产设施、设备,进行了全过程的跟踪,终于发现了生产工艺和设施中存在的问题。在专家组的指导和相关车间全体员工的努力之下,彻底解决了存在的问题,并提高了设备的效率。在建设期末期,小区生产的钢材其化学成分、力学性能、工艺性能、表面状态均达到了设计要求,成品率大大提高,并保持了稳定。在此基础上,提前实现了年产三十万吨钢材的目标。

    因此,如果凶手的作案动机是制造恐怖气氛、以达到破坏项目顺利进行的话,他显然没有达到目的。

    全厂上下从领导到普通职工都很兴奋。陆之青决定在七一前夕举办一场庆功宴,日子就定在六月三十日,一来是奖励全体职工的努力,二来是鼓励全体员工再接再厉,争取更大的胜利。

    六月三十日正好是厂里打牙祭的日子,数量相当于平时两倍的装载食品的卡车在当天中午抵达厂里。职工们对晚上的宴席充满了期待,没有人埋怨中午食堂的菜谱为什么跟前一天一样甚至花样更少,几乎看不见什么荤腥。

    晚宴在晚上六点三十分准时开始,专案组的全体民警也被邀请出席了晚宴,生活区的三个大食堂挤满了人,丰盛的宴席加上美酒,让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当晚值班的职工就在附设于车间的食堂中享用佳肴,不过他们是分成一份份的,每人还发了两瓶汽水以代替酒,职工们对这样的安排表示理解,没什么怨言。

    厂部机关的管理人员和专案组成员都在第一食堂入席,陆之青一桌一桌地敬酒,到了江天智这桌,他以充满期待的心情跟每个人都连干三杯。干到最后,即使是号称千杯不醉的他,也变成了红脸关公,两眼红光闪烁,舌头一个劲儿地在口中打结。

    厂领导和专案组成员基本上在九点钟之前便撤退了,大多数人却一直折腾到十点钟多,直到炊事员们嚷嚷着要打烊了,众人才不情不愿地离去。

    山谷中的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散了夏日火辣辣的燥热。白日里垂头丧气的树木挺起了腰杆,它们那油亮的叶片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随风摇曳,送来了丝丝清风。草叶上露珠儿晶莹闪烁,就像来自天堂的仙露,正等待炼丹的老道在清晨去采集。

    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浓郁的香味,遮盖掉了一切令人不快的气味。呱噪了一整天的知了,此时疲倦地伏于树干上,远处的山谷,偶尔传来一、两声山鸟的夜啼。

    小区生活区的灯光接二连三地熄灭了。夜,深沉的仿佛一切都已沉沉睡去。

    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夜的沉寂,被夜风带向了远方;接着又是一声……

    不久,总厂保卫处的两部电话也相继尖叫起来,那时李兵刚刚把最后一点儿汽水倒进了喉咙,正有滋有味地咀嚼着最后一块卤鸡块……

    原本宋程提出当晚他来值班,可陆之青要求他务必陪着专案组的警员们好好喝上几杯,他只得放弃了想要关爱一下部下的愿望,这让当晚值班的李兵不停地咽口水。好在宋程作了个两全的安排,他让杨建平值班到晚上七点半再去赴宴,让李兵享受个把小时的口服。

    李兵准时来到食堂,入座后对准他爱吃的几样菜猛伸筷子,接着又把桌上的其他菜肴每一样都品尝了几大口,把值班时间不得喝酒的禁令抛在了脑后,仰起脖子灌下了两满杯的高粱酒,这才不情不愿地领了一份宵夜来到保卫处,替下了杨建平。

    受到干扰的李兵拼命吞咽下口中的食物,抓起桌上的话筒,只听到里边一个女人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耐着性子安慰对方,让她说慢点,可那女人显然处于歇斯底里状态,根本不听李兵的,只是一个劲儿语无伦次地尖声嚷嚷着……

    李兵从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判断出那女人所处的环境似乎很嘈杂,好像有一大群人在跑来跑去,但是听不到生产区所固有的设备的嘈杂声。他判断,那女人八成是从生活区打来的。从她的叫嚷中可以分辨出“快来人”、“救人”这样的字眼,八成是有人负伤了。

    另一部电话仍在没命地尖叫,提醒他电话的那一头显然也有紧急状况。他本想放下正在接听的话筒,可电话那头那个女人凄惨的呼喊声令他不忍心抛弃她。他估计了一下电话线的长度,然后拎起桌上的话机奔向另一部正在嘶吼的话机,把两个话筒一左一右地扣在两只耳朵上。

    这只话筒里响起了一个男人冷静的声音。“你是哪一位?”

    “我是李兵。你……”

    那个冷静的声音不由分说命令道:“家属区这儿发生了凶案,我已经通知了专案组。何处长就住在家属区,应该会比他们到的快,你通知他赶紧到现场来帮忙维持秩序!”

    李兵当即想到大概是连环杀手再度作案了!他正想多了解点儿情况,对方已经“咔嚓”一声放下了话筒。

    尽管不知道这个傲慢的家伙是谁,但听口气显然是个头头脑脑之类的人物。他不敢怠慢,不假思索地丢下了那个悲呼不止的女声,拨通了宋程家的电话。

    花了比平时长一倍的时间,电话那头才有人应答。

    “头儿,我是小李。家属区发生了凶案……”

    “被害人是谁?”宋程的声音听上去不是很清晰。

    “不知道。报案的人说他已经通知专案组了。他还让我通知你,要你快速赶到出事地点帮忙维持秩序。他一说完就撂下了电话,既没有通报自己的大名,也没有说明被害人是谁以及案发现场在哪儿。”

    李兵听到电话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看样子何老大是摸着黑边接电话边穿衣服,大概是不想惊扰夫人。没想到还是个细心体贴的家伙!

    “头儿,我该干些什么?”李兵问道。

    “想办法通知咱们处的人,让他们到家属区来跟我会合。”听声音,宋程这会儿可能清醒过来了。

    “那我呢,是不是……”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保卫处,好好值你的班,做好记录,别的什么也别想!”

    李兵深深叹了口气。

    当宋程往专案组挂电话时,那里的电话一直占线。他接连拨了三个号码才挂通。那是江天智屋里的电话,他的手下盛华晨接的电话。他告诉宋程,江天智已经知道又发生了新的案情,已经往现场派出了警力。

    “知道案发地点在哪儿吗?”宋程问道。

    “家属区八号楼。”

    宋程就住在家属区内,不过他住的一号楼与八号楼确实有点儿距离,但还不至于一点儿动静都察觉不到。他暗暗埋怨自己昨晚喝得太多,睡的太沉,否则反应不应该这么迟钝!

    他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转眼八号楼出现在眼前。只见楼前围了一大群人,有几个人挥舞着胳膊、大声嚷嚷着什么,好像是在维持秩序。

    宋程锁了车后直奔人群而去,发现正在极力维持秩序的那几个人中,领头的是二轧厂厂长朱维群。此人也是军人出身,四十岁出头,人挺精干,宋程估计给李兵打电话的人可能就是他。他就住在前面的五号楼,斜对着八号楼。

     一见到宋程的身影,朱维群立刻向他挥了挥手。“何处长,来得正好,维持秩序的工作就交还给你了!”

    “没问题。”宋程说完,面对人群大声喊道,“请大家注意,为了保护现场,请大家后退十米!”

    也许是摄于他总厂保卫处长的身份,人群开始慢慢向后退去,虽然距离后退十米的要求仍有相当差距,但至少给现场留出了一个过得去的安全区域。

    宋程满意地点了点头,实际他并没指望人群真的会后退十米。现场是否已经遭到破坏不得而知,至少从此刻开始,不会继续受到破坏了。

    宋程接过朱维群递过来的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情况怎么样了?”

    “被害人是供销处的曹福祥,腹部受了伤,伤口似乎挺深的,流了不少血,我怀疑是刀伤,究竟挨了几刀不清楚。是他的妻子下夜班回到家中发现的。她呼救时我跟建芬一起赶了过来,那时他的意识已经不清了,所以不知道究竟倒在那里流了多长时间的血。我给他作了简单的止血处理,没敢搬动他。目前还有呼吸和心跳,但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来。已经给厂部医院急救中心挂了电话,救护车应该很快就到……还是那个混蛋干的吗?这回怎么改成向男人下手了?”

    “那个混蛋”自然是指在小区肆虐长达半年多的连环杀手。

    “这个,恐怕要等警方现场勘查结果出来后才知道。”

    说话间,宋程的手下接二连三地赶到了,毕竟他们都住在宿舍区内,集体宿舍与家属区不过隔着一个广场,自然要比专案组到的快。宋程把维持秩序的任务交给他们,并作了简单交代,便随朱厂长一起上楼看望被害人及其家属。

    小区的家属楼全都是清一色的钢筋混凝土五层建筑,每层六个单元,东西两头为四房一厅的居室,其余为三房一厅居室。不过那个年代厅的概念与现在是大相径庭,与其说是厅,不如说是入口处的一个过渡地带,或者说是一个过道,面积一般只有五、六平方,仅够摆一张小饭桌和一张摆放热水瓶、茶壶、饭锅之类的日常生活用具的小桌子,通常是占用一间房间作为类似客厅功能的起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