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6章:无关的案件

    更新时间:2018-08-07 18:20:32本章字数:3926字

    三零一室的小伙子们伴随着接二连三发生的案件一路走来,几乎掌握了警方所掌握的每一个细节,还掌握了警方所没有掌握到的细节(比如说,凶手的心理特征,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当他们发现警方对案件的认识存在偏差时(这也是他们自认为的),似乎感到对于揭示凶手的真实面目怀有某种使命,想要让他们按照专案组的意思夹着尾巴做人,停止扮演侦探的角色,简直是痴心妄想。

    正如专案组对于杨建平在“三零一小集团”所扮演的角色的判断,他确实是起着将警方所掌握的信息“泄露”给小集团的作用,所以他自然是既不能,也不愿意让他的朋友们失望。没能列席心爱的案情分析会令他倍感气愤和委屈,他认为这都是因为陆之青之流从中作梗,好在他总能从对他从不设防的何老大口中掏出点东西来,总算幸不辱命。

    对于弗洛伊德的理论已经在心中扎下了根的三零一室的这群人来说,自然不会同意把这起案子与前三起视为同一个系列。

    “这起案子跟前面那三起没有任何关系,这不过是一桩普通的案子,相信凶手很快就会被捕,真相很快便能大白于天下了!”江天智傲然道。

    “奇怪啊,奇怪!”杨建平摇头晃脑哼哼着,“在凶手落网这点上,大王也是你这种说法,连腔调都一样,可他的那个推论却是建立在这是系列案的基础上。不同的立足点,为什么会得出相同的结论呢?”。

    江天智轻哼一声。“我所说的凶手,是指这起案子的凶手;而你那个大王口中的凶手,却是做下这一系列连环案的凶手,两者本质上完全不同。哼,我看啊,这起案子的侦破即使不如‘彩虹桥女尸案’那么快,也不会拖得太久,可要说到连环凶案的侦破,那还早着呢,连曙光都还没看见呢!”

    “我看也是。”唐华不温不火地帮着腔。“这起案子与前三起手法最大的不同点,就是凶手没有警方所说的过度伤害行为,我觉得这点最能反映两个凶手之间的差异。”

    “的确如此!”江天智仰头对着天花板喷去一团青烟,看着它徐徐上升、在天花板下方展开成蘑菇云。“先用砖头砸被害人的脑袋,再长时间地猛击她们的脸部,是那个连环杀手的招牌式作案手法,是他作案时留下的心理痕迹,也是凶手的人格特点在行凶过程的反映。对于每一个凶手而言,那都是唯一的、无法模仿的。”

    张晓书把两道浓眉挤到了鼻梁上,望着众人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凶手好像慌里慌张,很差劲的样子。”

    “什么意思?”杨建平问道。

    其他人也都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按照你那个大王的说法,凶手是双手撑在地上,在地板上印下了他的指纹和掌纹。你且闭上眼睛想象一下,那会是怎样的情景呢?只有当凶手身体后倾伸直双腿坐在上或半蹲在地上,或者俯趴在地上,总之都是身体不稳需要靠双手来平衡时,才会出现那种情况。他怎么会那么差劲,居然被一个醉醺醺的老男人打倒在地?而且捅了人家一刀后,没有再接再厉,相反,却慌慌张张地逃走了,还留下了一连串的指纹。这哪像是个连续做下三起凶案的连环杀手啊!”张晓书直瞪着杨建平,好像他负有解释这个问题的责任似的。

    “是啊,我怎么会没想到啊?”杨建平拍着脑袋惊呼,一时间忘了本来要对他那令人恼火的用词“你那个大王”表示愤慨的。

    章树理进屋时,正赶上张晓书在那里倾泻心中的疑问。这小子大概从哪个隆重的场合直接来到了三零一室,打扮的挺正式的,从上到下一身黑色,看上去虽有几分邪气,但不失为风度翩翩,然怪俗话说“男要俏,一身皂”。

    他怡然自得地倚在窗台上,望着一脸懊恼的杨建平,感到好不惬意。眼珠骨碌碌一阵乱转后,冲着杨建平开口了。

    “你没想到的恐怕不止这个吧?凶手是个身高一米八零左右、身体结实的家伙,而咱们这位最新的被害人曹福祥身高只有一米七十一、二公分,人也根本算不上壮实,而且当时醉得恐怕都站立不稳,他怎么能把凶手打倒在地,还把他吓跑了呢?这个,你恐怕也没想过吧?”

    说完,摆出了他的标志性姿势----鼻孔朝天,嘴角微微翘起,尖尖的下巴直插云端。

    “那又怎么样?!”杨建平说完,也挑衅似的高抬着下巴,荒腔走板地吹起了口哨。

    看着两人那副小公鸡斗架的姿态,江天智忍不住咧了咧嘴。“你看,大家只不过这么浅浅地一探究,便发现了其中若干矛盾与不合逻辑之处。一个行动有计划,冷静、狡猾、凶残而且具有相当反侦察能力的家伙,怎么会突然间变得慌手慌脚、犹疑不定,不仅没有在被害人身上留下累累伤口,还心慈手软地放他一条生路----我们当然并非希望老曹同志乘鹤归西----而且还到处留下作案印记呢?结论只能是,那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连环杀手!”

    “关于凶手对被害人没有过渡伤害和只捅了一刀这点,大王……他们解释说,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外界的干扰……”杨建平被江天智他们左一个、右一个“你那个大王”搞得有点不知所措,说起话来变得期期艾艾的。

    江天智其实对王熙荣并没有成见,甚至可以说还多少有点佩服,但一涉及到犯罪心理,他就像一头老猫一样拱起了背、竖起了毛,不让人碰,好像那是他的专属领域似的,变得有点自以为是了。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杨建平的解释。

    “不可能!哦,我是指凶手没有过渡伤害这点,绝不可能是因为受到干扰的缘故。要知道,变态杀手作案的目的就是要通过对被害人施加痛苦,来获得精神上的满足,除非他没有控制住被害人,否则的话,即使时间再短,都会在被害人身上留下折磨的痕迹。如果是用刀的话,他会一刀一刀慢慢地切割被害人。在制服被害人的过程中,就已经对他们施加了种种的伤害了。你那个大王的解释不能成立。”

    杨建平叹了口气。“首先要声明的是,他不是我的大王。其次,我并不赞同他的观点,就连一向忠于党、从不与党离心离德的何老大,也不完全赞同他的看法……反正到目前为止,案发也才一天不到的时间,掌握的信息不多,存在着许多不确定的因素,专案组也不敢断然下结论。随着信息的增加,他们也许会改变原先的想法的。”

    江天智突然发现,在这场连环命案的追凶过程中,杨建平似乎成熟了不少,他以前断断不会说出上面的那番话的。他摇晃着大脑袋说了句语焉不详的话:“这话在理,时间能说明一切。”

    张晓书叨着香烟慢悠悠地踱向门口,路过章树理身边时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去相亲吗?”

    章树理立刻面红耳赤地跳将起来,大声嚷道:“谁去相亲了?相什么亲?胡说!”

    张晓书淡淡地回应道:“没相就没相嘛,你紧张什么?”

    奇怪的是,章树理居然没有像往日那样伸出他的毒舌为自己讨得便宜,而是讪讪地看着张晓书一步一晃地消失在门外。

     专案组倾巢而出,四处出击,短短三天的时间,他们的收获远不止是一点模棱两可的信息。

    戴骏一如既往地干着他自入驻小区以来一直在干的活,只不过这回他兵强马壮,几乎率领了整支专案组的人马。每天清早他都在专案组大本营一楼会议室里一脸严肃地号令三军,点兵发令。

    这天,戴骏率领手下来到家属区九号楼挨家挨户走访。虽然案发当晚他已经对这座楼的住户进行了询问,但是王熙荣的一番推理,使他想到有必要有针对性地对八号楼周边的宿舍作进一步调查。

    他们不厌其烦地问着千遍一律的问题,并且毫不妥协地要求住户们详细叙述案发当晚十点至十二点三十分这段时间里,自己的行踪及所见所闻。许多人感到这是对他们身心的摧残,有些人甚至认为警方是因为破不了案而迁怒于民众,故意用一些烦人的问题来折磨他们。

    九号楼304室的男主人那人就抱着这种心态。他一脸不情愿地望着戴骏。“上次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干嘛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再说还是那些事,有那个必要吗?”

    戴骏全不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用令人战栗的耐性一点一点地消磨他的意志,终于瓦解了他的反抗力。

    “好吧。”那人叹了口气,“你们要我做什么?”

    “详细叙述案发当晚十点三十分至十二点三十分这段时间里你的行踪,包括你看到的和听到的一切,不管是你认为有用还是没有的,都详细说出来。”

    “好吧,既然你这么要求。”那人点了支烟,盯着烟头的红光,懒洋洋地说道,“那晚宴会结束后,我先送同车间的黄平回宿舍。那晚他喝了不少,死皮赖脸地缠着别人干个没完,他老婆拿他没办法,只好让我帮忙。我们连哄带劝的硬是把他拽离了酒桌。一路上拉拉扯扯的好不容易才回到宿舍,又帮忙把他弄到沙发上躺下。老乡嘛。

    “我正打算离开,他老婆端着酸梅汤和一碟削好的梨子进来,说是可以解酒,非让我吃不可。我推辞不掉,加上确实也有几分酒意,就边吃喝边聊天,过了一会儿才离开,回到家可能已经过了十一点半了。一路上没看见什么形迹可疑的人,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响动。就这样。”

    “到家之后呢?”戴骏仍然不放过他。

    那人斜了他一眼。“那晚我老婆值夜班,她是厂部医院的护士。到家后我开了灯,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透气。然后去洗澡、睡觉。”

    戴骏和颜悦色道:“你看,你们家朝北的这些房间正对着曹福祥家的起居室,他在二楼,你在三楼,起居室的动静你居高临下看得很清楚吧?”

    这一问,让小乌同志锁紧了眉头。接着,他撅着嘴,不停地搓着下巴。“让我想想,我想想……”

    “别着急,你慢慢想。”戴骏用令人宽心的体贴语调安慰道。其实此刻他的心纠结成一团,恨不得像孙悟空一样人潜入他的大脑,一探究竟。

    那人用手指沾着茶盘中的茶水在茶几上涂涂抹抹,折腾了好一阵子,才迟迟疑疑地开口道。“现在想来,那晚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过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什么用……”

    “这你无需担心。你只需把看见的告诉我们就行了,剩下的就是我们的事了。”民警成放开导说。

    那人在裤子上抹了抹手指。“记得我打开北面小房间的窗户时,起先并没有注意到。后来嗓子发痒,就向窗外……嗯,吐了口痰,这时候好像看见对面老曹家的客厅里,有个男人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还向我这边望了下,然后转身向房间外走去……当时我以为是老曹,现在想起来觉得没那么肯定,那人个子倒是跟老曹差不多,不过好像瘦了点。”

    “还记得具体时间吗?”

    “我没看表,估计可能快十二点了。”

    “看清那人的长相了吗?”

    “没看清。”

    “你仔细想想,这人是不是跟你认识的哪个人比较相像?”

    那人沉思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