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七章 蛊祸

    更新时间:2018-08-07 18:45:14本章字数:3297字

    江超姥姥家气派非凡,是整个寨子最大的建筑。我打眼一瞧,这种屋子叫“走马转角楼”,走马是形容院子辽阔,转角楼是在主居的右侧又修建了观景用的连廊,楼子外侧瓦面飞檐翘角,所以叫转角楼。

    走进院子,迎面而来的就是几根三四米高的巨大立柱,二层小楼却带给人恢弘大气之感。花果清香扑鼻而来,白果树、棕榈树、兰草、牡丹、桃杏、樱桃种了满满一院子,就跟走进了森林似的。

    大厅里,十来个人正围在一起,灯火通明。我和江超他们走近一看,地面上放着张吊床,吊床上躺着个气息奄奄的小男孩。孩子虎头虎脑的很可爱,但现在却浑身都是黑气,尤其是脸,简直黑得跟炭一样。不仅如此,他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用肉眼都能看到一个个小疙瘩在他皮下争先恐后的冒出,把皮肤都撑得几乎变成了透明状。

    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到一群群小蝌蚪在他真皮组织里游动。

    “呕~什么鬼!”大大咧咧的二狗惊叫了声。大厅里十分安静,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大半的人都扭头望过来,看到二狗还好,看到我附身的稻草人,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对换了下眼神。

    “什么情况!”当即有两个粗壮大汉快步走过来,面色不善的问江离。

    “七叔,二哥,这是我朋友,中了三叔的蛊,我带他们来找姥姥。”江超本来跟在江离后面,高个子的江离把他完全挡住,他这时候才闪出来。

    看到是江超,那两个大汉脸色缓和下来,冲他点点头,“是小超啊,你可算回来了。”

    江超从怀里掏出两盒大前门塞到两个大汉手里,“不是什么好烟,不过咱们这儿买不到,你们尝尝。”

    “好孩子。”那个被江超称为七叔的大汉拍了拍江超的肩膀。我明显感觉到手心一阵刺痛,扭头看了下,江离暗中把拳头攥的紧紧的,指甲深入到掌心。

    我现在的人偶身体是他施法做出来的,和他有某种程度上的联系,他拳头握的那么紧,我估计皮肉都刺破了。

    江超的两个亲戚简单说了下情况。躺在这地上的孩子是隔壁村子的,今天上午跟着家里的老人去赶集,小孩不懂事,冲撞了大人。说是冲撞,其实也就是那人大夏天的带个斗笠蹲在集市上买东西,小孩一把把斗笠扯掉了。

    当时那人很生气,往小孩脸上抽了一巴掌,然后就走了。带他出来的奶奶心疼孙子,要跟那人理论,不过那人走的太快,追不上,只能抹着眼泪给孙子买糖饼吃,好说歹说总算把宝贝孙子哄住了。

    结果中午回到家后,小孩就出事了。先是说胡话,然后高烧不止,在地上抽搐,下午的时候更是开始吐黑水,黑水里面还有些类似昆虫卵似的东西。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皮肤下面出现了一群群的小蝌蚪,看样子还有变大的趋势。

    懂行的人说,你家孩子是被人下了蛊了,这蝌蚪可是会变大的,等到变成青蛙的时候,人就没救了。青蛙会在体内把心肝脾胃肾什么的全吃了,把人吃成一具空壳,然后再从眼睛和嘴巴里跳出来。

    这番话把孩子全家吓得魂儿都没了,孩子奶奶哭了半天后,想起来隔壁寨子的江家也是用蛊的行家,就抱着自家孩子匆匆忙忙的来了。

    我看了下,大厅里有个银发老太婆一直在那抹眼泪,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什么,刚才二狗说话,她也瞧都没瞧,整个心神全放在那地上的孩子身上,想来这就是孩子的奶奶了。旁边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估计是那孩子的爹。

    正在忙碌着的,是另外一个老太太。这老太太全身穿着白衣,只在腰间系了条金色的丝带。她也是满头白发,但是皮肤却出奇的好,几乎没有什么皱纹,用句烂俗的话形容就是“鹤发童颜”。如果不是头发全白,说她只有三四十岁我也信。但综合各种情况,我猜出来,这个应该就是江超的姥姥。

    江超姥姥很矍铄,手长脚长,虽然不能说是美人,但看起来很有精神,年轻时候应该也是女强人型的。

    老太太手里捻着银针,正在烛火上烧着。银针烤了几下后,她运臂如风,眨眼之间就用快手法分别在小孩头顶、双眼间、肚脐上三分,以及双腿膝盖下方外侧各刺了几针。当真是运针如风,下针时手丝毫不颤,刺进去后捻三下,马上拔出。

    我看得分明,她刺的分别是百会、印堂、膻中、足三里,认穴奇准,手法精湛。

    对于针灸,我也不陌生,小时候我没少去看中医,也算是久病成良医。有个老中医曾经给我说过,针灸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用物理刺激,震动穴道,激发人自身的潜力,所以刺一下就行,不过很多患者不答应,觉得自己大老远来治疗,就被医生刺一下,是不是医生不上心,或者忽悠人?这样的质疑多了,中医针灸就给全身都插上针,插20分钟,半个小时,插的跟刺猬似的,患者就满意了。

    人有时候真的是很贱。

    针灸完,江超姥姥又吩咐身边的人取些东西,过了片刻江超的叔叔们端了几个瓦缸过来。我看了下,缸里都是又肥又大的青虫,在里面彼此纠缠,挺恶心。

    江超姥姥走到院子里面,认准方位后,到树下取了些背阴面的土,洒到瓦缸里,又从怀里取出些粉末丢在里面。

    接着,就是静静的等待。等待过程中,那孩子不断的吐出黑水,黑水里面夹杂着小蝌蚪,蝌蚪被吐出来后还在地上游来游去。小孩奶奶吓得一直流泪,瑟瑟发抖。江超姥姥安慰着她,又用手拍打着孩子全身穴道。

    这过程中,江超和二狗他们都没有说话,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瓦缸里传出奇怪的声音。江超七叔把手伸到缸里,再掏出来的时候,手上抓了几只异样的青虫。说异样,是因为这些青虫现在身上红通通的,跟血似的,体型也大了好几倍,简直快成小蛇了。

    我抖了两下,蓍草从我身上不断掉落。江超靠近我,悄悄问,“怎么了?姥姥是在培养虫蛊,好把那些蚯蚓引出来。”

    “我知道,你不用管我。我最怕没有脚的生物,这是自然反应。我抖一会儿就好了。”

    江超不再管我,继续看他姥姥。

    说话的功夫,那几条变异的青虫被放到了小孩嘴边,姥姥用力掐着他人中,把他嘴巴掰开。

    下面的场景据二狗说,影响了他很久的胃口。

    一团团黑水接连不断的从那小孩嘴里喷出,每团黑水里面都有无数只蠕动的蝌蚪。蝌蚪这东西在溪水里的时候看着还蛮可爱,但是大团大团聚集在一起,有些还长出了双腿,有点要朝青蛙转化了,这时候你绝对不会觉得可爱。

    那些蝌蚪争先恐后的朝青虫扑过去。它们现在还没变成青蛙,但是蛊是相生相克的,青蛙蛊天生对虫蛊有兴趣。

    小孩咳嗽了足足有一二十分钟,渐渐的不再吐黑水。把各种东西都拿走,江超姥姥又抱着小孩检查了半天,确定无碍后,把他交给那风烛残年的老太太,“没事啦!带回去吧!一个月之内不能吃荤腥,多喝水,把毒素排干净。”

    小孩奶奶和爸爸千恩万谢的走了,江超姥姥这才朝江超招招手。

    江超走过去,牵起姥姥的手,十分亲昵。两人凑在一起聊了半天,他姥姥招呼二狗上前又拉起了家常。二狗很健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很受中老年妇女的喜欢,这个白族老太太看起来很喜欢他,聊了没多久两人就放声大笑了好几次。

    最后,姥姥把我叫了过去。

    “好好的人不做,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半人半鬼?”

    对于我,她就没有这么好脾气了,语气甚至有点严厉。江超拉着她的手一直摇,她也不管。

    “为了力量。”我直言不讳,一方面是性格如此,我不喜欢说假话,累,另外一方面,也是不喜欢这种审讯似的聊天。哪怕对方是个长辈,也不行。

    “噢?”似乎诧异于我的坦诚,片刻后,江超姥姥点点头。“有点意思。小超之前经常给我提起你,从小到他我还没见他这么频繁的提过谁。”

    “这孩子心眼老实,不过看人也准,他把你当好朋友,我也相信他。”

    这话让我一下子想起我曾经在被江超背着的时候,还觊觎过他的脖子,想把他的脖颈一口咬断。想到这儿,我忽然觉得有点惭愧。

    “他回来之前就给我打过好多电话,大致说了情况,让我务必帮你们。”

    江超姥姥拉着江超的手。“我这宝贝外孙既然开口了,我不能不答应。我们寨子的金蚕王还剩下两只,你们三个分了,都还能把失去的阳寿捡回来。”

    没想到这个老太太这么好说话,得到金蚕王倒是比我预想的容易许多,二狗也一脸雀跃,紧紧握住江超姥姥的手,“奶奶,你太好啦!”

    都说隔代亲,看来是真的。金蚕王应该也是他们寨子非常珍贵的东西,救江超无可厚非,但是拿出来救我们这两个素不相干的外人,还是看着江超的面子。

    心里的大石落了地,瞬间轻松很多。江超姥姥说,那两只金蚕王在他们家族的禁地放着,明天白天让人带我们去取。

    就在这时,刚才千恩万谢走的那小孩奶奶和小孩爸爸又急匆匆的跑回来,但这次,两人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刘玉秋,你对我外孙做了什么!”那个鹤发鸡皮的老太太疯了似的跑上前,“我要跟你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