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章 三个江离

    更新时间:2018-08-07 18:45:14本章字数:3568字

    这一代算是历经磨难,举国动乱,僻处天南的大理也没能躲开战火。在战乱中,江家这代的男丁全死光了,只剩下一群女眷。

    江家现存的老祖宗,就是第九代家主的女儿。她的哥哥弟弟全死了,本来是弱女子的她,继承了家主之位,也接下了封印栖月崖的任务。

    封印这事儿,从第一代开始就是传男不传女,因为女人本来就属阴,那鬼地方也是阴地,女人去不得。但是眼下实在没办法了,没有男人,老祖宗就硬着头皮去了。

    这一去,就出了事儿。

    封印的时候,她被泄漏出来的阴气侵袭,晕倒在了山崖前面。虽然在晕倒前拼着牺牲了十年阳寿,好歹把封印重新加固,但还是有些厉鬼跑了出来。

    更严重的是,当她回寨子休养了一个月后,竟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时她还是黄花大闺女,意外怀孕,自然惶惶不可终日。找到江家的世交胡家人一推算,胡家告诉她,她晕倒时候被栖月崖里跑出来的厉鬼玷污,怀了厉鬼的孩子。

    老祖宗当时羞愤交加,要一死了之,但被胡家人劝说,她死了,江家这脉就断绝了,好说歹说总算是活了下来。

    要说那老祖宗性子泼辣,决定活下来之后,连这鬼胎也决定生下来。不过未婚生子毕竟不太好,她从外面找了个老公入赘,那老公姓刘,他也不在乎喜当爹,只要老祖宗能好吃好喝养着他就行。

    随后的几十年,老祖宗和他一口气生了十来个孩子,男孩子就姓江,女孩子姓刘。慢慢的,江家的子孙又繁盛了起来。

    鬼胎也渐渐长大,倒是没发现什么异端,除了拥有阴阳眼,能看到鬼之外。毕竟是老祖宗的第一个儿子,亲身骨肉,老祖宗也就把他养大,还取了媳妇。这一代也流传了下来。

    那个鬼胎没活多久,二十多岁就死了,死前留下个儿子。儿子活到四十多岁也挂了,留下的孩子就是江离。

    “原来是这么回事!”二狗听得眼都直了,“原来你堂哥的爷爷,是人和鬼结合的产物!还是个孽种。”

    难怪江离在江家这么不受待见,一出生就背负着先辈的耻辱。

    “堂弟,你们好雅兴,半夜不睡觉,还在联床夜话?我能参加吗?”

    这时,江离的声音忽然从院外传来。

    前一秒他的话音刚落,下一秒已经进了屋子。

    “呦,大家聊的挺带劲,聊什么呢?”他依然是那么笑容可掬,二狗看他的眼神却完全变了,带着深深的戒备。

    “堂哥,你知道我这两个朋友需要金蚕王救命,还故意给姥姥出难题。哎!”江超要说完全没气是不可能的。他是脾气好,不是傻。

    “弟弟,我来也是特意给你还有你朋友道歉的。”江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你知道堂哥这个人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当时我只想着怎么能治好小宝,我们江家世代用蛊行医,医者父母心,不是吗?”

    小宝是那小孩的名字。

    他这话说的简直冠冕堂皇极了,江超或者二狗反驳他的话就好像承认自己有私心,只顾自己而眼睁睁看着个小生命死一样。

    犀利。

    “呵呵,呵呵。”二狗只是冷笑。他也不属于那种口齿伶俐的人,虽然觉得江离的做法很可恶,但又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

    我的注意力没有在他的话里,而是放在了他身上。

    外面忽然传来了喧哗声。

    “你在干什么!”

    “抓住他,抓住他!”

    “杀人了!”

    “娟子,我的闺女啊!”

    吵闹声中,还夹杂着孩子的惨叫,以及大人的怒吼。

    “出什么事了?”二狗率先跑了出去。江超跟在后面,“堂哥,好像是那个王小宝的爹在闹事,是王小宝出事了吗?你不出来看看?”

    江离还没说话,我抢先开口了。“他出不去。”

    我盯着江离的脚,“他现在是魂魄状态,出去遇到了太多活人气息,就会散了。”

    江超的卧室灯光很柔和,几盏橘红色的落地灯放在房间四角,没有开吊顶大灯,所以屋里比较暗。江离正好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刚进来的时候没发现,现在我发现,他的脚是悬空的。

    离地三寸,悬浮在空中。

    这肯定不是活人。

    “嗖!”我随手捡起书桌上的硬币,扣在手上,朝他的身子弹了过去。

    硬币毫无阻碍的穿过了江离的身体。

    “哈哈哈,没想到被你看穿了!”江离先是楞了下,然后大笑。“超超,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其实你可以不用让姥姥陷入不义之地。金蚕王不是没办法再弄出来几条的,你们三个人,王小宝,都可以得到金蚕王。”

    “什么办法?”江超本来要迈出门槛的脚缩了回来。

    “培育金蚕倒是不麻烦,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只有两条金蚕王了吗?那是因为,金蚕进化为金蚕王的最后一步,是要吸收大量的天地灵气。咱们谷里天地灵气最多的地方就是栖月崖啦。”

    “栖月崖有厉鬼,寻常人不能去,去了就死。只有拥有木石精的历代家主才能平安进去。三年前,舅舅和舅妈失踪,这金蚕王就再也无法炼成了。”

    “原来是这样!”江超喃喃自语,“姥姥怎么不告诉我?”

    江离咧嘴笑了笑,“外婆她自然是不肯让自己的宝贝外孙以身涉险,宁肯以后我们江家再没有金蚕王,也不会让你出一丁点事的。她对你是真亲啊。”

    最后几个字,我觉得他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好了,我走了,亲爱的超!”江离挥挥手,身子像是水银一样迸开,随即消散。

    “不好啦,外面打起来了!”二狗这时候跑了进来,“那个王小宝的爹像是疯了一样,在路上乱咬人。超子,你七叔家的女儿被他咬伤了,脖子的肉都撕下来好大一块,头都快被啃掉了。”

    江超手一抖,胳膊捧着茶几,上面放着的茶杯“啪”的掉下来摔了个粉碎。

    “那人是不是狂犬病发作?”

    “不是什么狂犬病。”我心里门儿清。在大厅的时候,江离神不知鬼不觉的抽掉了王小宝的爹和奶奶的魂魄。魂魄不全,人就疯疯癫癫的。当时王小宝的爹估计被控制了,还没发疯,现在发神经跑到街上去咬人,咬的还正好是和江离起冲突的七叔的女儿,绝对不是偶然。

    一切,都是他操纵的。

    “超超,二狗,我有几句话对你们说,听好了。”

    我制止住了要出门的江超以及慌乱的二狗,让他们坐到沙发上听我说。

    “第一,你那个堂哥江离,野心很大。他想当你们江家的家主。刚才你姥姥下跪,也是他的意思。他看你不顺眼,可能会对付你。”我觉得这事儿不能瞒江超,及时让他彻底认清堂哥的面目比较好。他这种傻白甜的性格,我现在不和他说清楚,日后被江离一忽悠,没准就上了对方的贼船。

    “什么?”江超果然呆住了。“堂哥他是不太受家族的待见,但是他还是很努力的和每个人搞好关系,从小对我也很好。”

    “愚蠢。”我下了这个评语,叹了口气,“任何人对你好,多多少少都是有目的的,你记住。不要轻信别人。”

    “第二,我现在魂魄被禁锢在了这个草人里面,出不来了。有可能,我的这具草人身体也会被江离控制。二狗,你去拿柄菜刀,看看把这草人拆了会有什么情况。”

    这话让两人都坐不住了,二狗屁股上像是安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起来。“你被囚禁在这见鬼的草人里面了?”

    我肯定的点点头。事实上,刚才在大厅的时候,我已经想魂魄从这草人里出来,却惊骇的发现自己出不来了。这个草做的身体像是牢笼一样把我困在其中。

    魂魄状态下,我可以飞遁,可以上别人的身,可以做不少事。困在这草人里之后,我虽然可以和江超他们交流,但只能步伐笨重的行动了。

    这点儿让我很不安。我把龙龙召唤出来,让它飞回北京,把张怡然跟林洁瑛接过来。她俩虽然不算很厉害,但对我忠心耿耿,好歹是个助力。

    二狗站起来就冲到了厨房,随即拎了把明晃晃的切肉刀进来。他挥刀朝我身上砍去,见鬼的是,这些看起来柔弱的蓍草却很坚韧,削肉如泥的不锈钢刀砍在上面,只会把草人压扁,却割不断。

    他又拎了个木匠做工用的锯,锯了半天,也是丝毫锯不动。

    在身上淋了汽油,打火机一点,火焰熊熊的烧了半天,扑灭后还是完好如初。

    没用。

    我看到,当菜刀、木锯、火焰袭来的时候,草人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血气,这层血气包裹住草人,使得草人免于受伤害。我神魂要出窍,也是被这层血气给阻挡住,出不来。

    这血气应该是江离下的禁咒之类,寻常法子没法破。

    试验了各种法子,这个简陋不堪,看起来一撕就碎的草人完全毫发无损,最后二狗也累得够呛,放弃了。

    “算了,这加持的有法术,蛮力不行。见机行事吧。”

    “第三件事,刚才进屋的是你堂哥的分身。他的真身还在你姥姥家,跟她聊天。”

    “不可能!”沉稳如江超也沉不住气了。“活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点?他又不是传说里的神仙,也不是鬼。”

    “做到这一步是比较难,但不是不可能。道术里面的‘一气化三清’就可以做到这点。噢,不对,一气化三清是很高深的道术,分身和本体没有区别。他这个只是虚影,离本体差得远。”

    从小到大看的各种典籍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修炼的应该是葛洪的分形术。”

    葛洪是东晋的道术大家,道号抱朴子,著有丹经《抱朴子》,和张道陵、张鲁等齐名。他强调“形神守一”,在《抱朴子·地真》篇里曾经讲过一种分形术。神魂守一后,凝神静气,配合观想法和手诀,就可以分出几十个分身,分身可以通神,可以看到三魂七魄,可以驱使鬼神。很厉害。

    这也算是神魂出窍,但是比出窍更高级一些。

    眼下,江离的本体在刘老太的书房和她聊天,其中一个分身到了江超家,向他传达了金蚕王的炼法。另外一个分身,却在谷外。

    刚才龙龙从栖月谷飞出的时候,恰巧看到了江离的分身。龙龙和我心神相连,我能和它共享视野和听觉。

    分身为三。

    江离这一晚上还真是忙的。

    他的第三个分身,此刻正在谷外的密林中,跟一个人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