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觅医(一)

    更新时间:2018-08-07 18:45:48本章字数:2956字

    到了这个地步,铁幻白也觉唯一的办法便是见一步走一步,也不待阿福去揣水过来,随手便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拿起茶壶,倒了一碗清水送给了秦梦楚,秦梦楚眼见他肯相信自己,冷冷的面容稍变温和,右手把张景龙的嘴打开,把手上的药丸送进他的口内,再喂他喝下清水,手法便颇为熟练,但铁幻白正全神贯注在张景龙吃药后的反应,也没有留意到这些东西,只见不到半盏茶时份,张景龙原本绷紧了的痛苦面容略为放松,秦梦楚再把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之上,只感到他的心脉变得比较顺畅,但内息真气中相互冲突的情况却还是持续出现,不禁秀眉微皱,铁幻白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秦梦楚把张景龙扶了起来坐好,只见他的神色虽然没先前那么痛苦,但明显地体内真气内息全不受控的左冲右突,虽经定心丹之药效暂时镇压,但恐怕药效一过,又会再度发作,秦梦楚转过头来,正色道:“这位小兄弟是否练功走火了?”铁幻白一愕,却答不出话来,秦梦楚续道:“看来我给他服下定心丹是对症的了,但这只是治标之法,他的体内真气充盈之极,却强大得全不受他控制,他练的究竟是什么武功,年纪轻轻体内竟如有着二三十载的修为?”

    铁幻白一直便只道张景龙先前所中石敬瑭的寒劲已被赵匡济解去,混不知他的身体状况竟如此的恶劣,不由得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张景龙已感到体内原本极为活跃的落阳真气及烈阳劲渐渐缓和下来,张口说道:“铁大哥,这是景龙自身的问题,与这位大姐无关。”

    铁幻白听罢,向着秦梦楚一揖,说道:“先前多有得罪,请姑娘见谅。”转头亦向店小二阿福说道:“铁某愚鲁,先前出手过重,对不起了。”秦梦楚眼见他为人光明磊落,也自释怀,微笑道:“梦楚也有不是的地方,眼见这位小兄弟见识不凡,竟冒昧提出试酒之请,真是唐突之极。”转头面向张景龙,正色地道:“虽然小兄弟说此乃小兄弟自身的问题,但今次发作与梦楚的三日醉酒不无关系,本店累了小兄弟,实在说不过去,梦楚经师父教导,略懂医理,能否请小兄弟详细的把身体的毛病说出来,即使梦楚的粗浅技艺未能帮忙,也可带你去求见师父,着他除去你身上的祸患。”

    张景龙眼见铁幻白亦面露疑惑之色,唯有详细把义父如何替自己输入真气,其后被石敬瑭所伤,还有赵匡济替自己疗伤之事详细地说了出来,如此曲折离奇的原委,秦梦楚越听神色越是凝重,把手指持续的搭在他的脉门上察看其心脉情况,铁幻白则面色铁青,听罢张景龙的说话后再也忍耐不住,怒道:“你身受如此严重内伤,我竟全然不知的被蒙在鼓里!你这小鬼还当我是朋友吗?”

    张景龙歉然道:“景龙只是不欲铁大哥担心。”铁幻白的怒气未消,怒道:“我干吗要担心你这小鬼?”“碰”的一声,一掌便拍在桌子之上,他一向身在万毒宗便没有什么朋友,暗月堂的手下之人一向对他铁爷前铁爷后的必恭必敬,同门师兄弟又与他势成水火,这次与张景龙一起上路,数天的相处下来,在他的心目中早已把张景龙当成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想不到张景龙竟隐瞒自己的伤势,此举便令他感到莫明的忿怒。

    秦梦楚把手缓缓的收回,铁幻白张口欲问,但怒气未消的他便把要说的话硬生生的吞回肚内,秦梦楚见他欲言又止,便道:“梦楚无能,此伤我治不了!”张景龙笑道:“大姐便太过客气,只是景龙的伤太奇罢了,却怪得了谁?”铁幻白见他说得轻松,亦暗佩这小子的豁达,横了他一眼,终于开口问道:“那秦姑娘知否谁人可治此等奇难杂症?”

    秦梦楚想了一想,答道:“小兄弟受本店所累,在情在理梦楚也是责无旁贷,以梦楚所知,当世能治此伤者屈指可数,梦楚的师父便是其中一人,但家师的脾气比较古怪,若梦楚就此领着两位冒昧前往,必会大发雷霆,拒绝为小兄弟治伤,梦楚可先把家师的住处告诉你们,然后由梦楚先到那儿说明一切,你们于大约一天之后再起程,到相约的地点集合后再一起拜见,机会便会大些。”

    铁幻白听见对方的架子竟如此之大,不禁问道:“请问秦姑娘师承何处?”秦梦楚眼珠一转,已明其意,歉然道:“师父不许梦楚随便向人透露他的名号,还请铁爷见谅。”铁幻白的冷漠倨傲于这数天来已被张景龙改变不少,加上他亦十分担心张景龙的伤势,眼下既有能人可倚,概然道:“如此便有劳秦姑娘,我姓铁,名幻白,这位小兄弟姓张名景龙,我的年纪便大不了姑娘多少,不用铁爷前铁爷后般称呼我了。”

    秦梦楚噗吓一笑,转身便走进店子之内,铁幻白心想她大概要准备一下行装,对着张景龙瞪了瞪眼,冷冷的道:“小鬼,身体怎样了?”张景龙体内的真气虽已暂时缓和下来,但经此一番折腾,只感四肢酸软,心胸之间烦闷欲呕,但他为人乐天,反为低声问铁幻白:“你觉得这位秦大姐的相貌如何?”铁幻白一怔,实在想不到他会当着此时问此问题,先前的情况剑拔弩张,铁幻白实在没有留心到秦梦楚的相貌如何,现在回想一下,确实是清丽脱俗,有少许景龙的气质,正出神间,忽听得阿福说道:“这位大爷,我家店主已然离开,她说要把这样东西给你。”说罢向铁幻白递上一封便条,铁幻白接了过来打一看,上面便画着前往何处与她会合的地图,只见此图画得清楚雅致,图上注解上的小字文秀工整,确是与秦梦楚十分相配。铁幻白点了点头,说道:“有劳了。”跟着在张景龙身旁坐了下来,把纸交了给他,问道:“怎样?”他虽然在江湖的经验甚富,但他既待张景龙这小孩如朋友,二来张景龙一向亦很精明,故先问问他的意见。

    张景龙看过图解,却默然不语,像在想着某些东西,隔了半晌,铁幻白忍不住问道:“有问题吗?”张景龙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啊!没有问题,我只是在想,铁大哥气震霆昂,那位大姐不知对你有没有意思,才借故说要找人替我疗伤,好借故亲近铁大哥你呀!”铁幻白气往上冲,便要站起,张景龙却像早已知道,伸手欲按住他,但他武功既失,又怎能按得着铁幻白,但铁幻白明白他现时的情况,心下一软,起势顿缓,待他的手触到自己的手臂,便自然地坐回椅子之内。只见张景龙继续笑道:“铁大哥且慢生气,景龙原本极欲先找义父再行打算,但现在喝下那酒后却感到有少许不适,既然那位秦大姐说他的师父或可治好我的伤势,我们大可先到那处看看,之后再找我义父不迟。顺道看看可否撮合你跟那位大姐。哈哈!”

    即使张景龙说得轻松,但相处日子已久,铁幻白已有少许揣摸到他的性格,张景龙从小与其义父相依为命,当然极欲尽快回到他的身边,但现在竟选择先行找人疗伤,其身上的伤势及煎熬相信便非比寻常,便道:“你这臭小鬼的嘴巴便不肯放干净点,真想看见人家因为你的贫嘴滑舌而不肯为你治伤的情境。”

    张景龙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笑道:“吃饱便睡一向是我的习惯,这些日子来劳累够了,便让我先午睡一回,铁大哥你自便了。”说罢便躺在地上,隔了半晌已沉沉睡去。铁幻白在一旁守着,只听得他的呼吸声短促力弱,呼吸之间长短不一,显得内息凌乱之极,铁幻白便很清楚知道此等内息逆乱,走火入魔的情况便极为凶险,但他不懂医理,而张景龙又无法自行运功,现在除了等候之外便只能空自担心,却帮不上甚么忙。

    可是这一觉张景龙亦不是睡得很好,只见他在熟睡间神情变得颇为痛苦,口中喃喃的叫着“义父”,跟着又低声叫了数声“爹娘”声音中便充满了孺慕之情,铁幻白便知道他从小无父无母的跟着义父闯荡江湖,但始终小孩心情,心底里始终十分挂念亲生爹娘,想不到张景龙的梦呓,竟勾起了铁幻白对父亲铁宗云的思念,一时间自己的心境亦变得平静起来,在回忆之中默默的沉思着,眼皮渐渐重了起来,不觉亦沉沉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