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我不是亲生的

    更新时间:2018-08-07 18:50:53本章字数:2579字

    我三岁开始吹笛子,无师自通,曲调略带悲伤。可我爷只让我在自己家吹,我吹笛的时候,村里没人来串门,人人都躲着我,像躲瘟神一样。

    不过我并不孤独,每次吹的时候,身边都有股小旋风转悠,我爷说,是我笛子吹得好,连鬼都喜欢听。

    我爷还说,不管是鬼还是人,喜欢听你的曲子,你就吹给它听,鬼也是人变的。

    我听了爷的话,没事了就在院子里吹,那小旋风总是不远不近的转悠着。久而久之,我习惯了它的存在,没事就喜欢跟它说点知心话。随着我年龄的增大,那股旋风也越来越大。

    没两年,爷死了。十八岁那年,家里又出了大事。

    我爸破产了,他在城里买的房子,车子,都抵债了,还欠了五百多万外债,爸气得心肌梗塞,撒手人寰。妈气得脑淤血,瘫痪在床。

    原本富裕的家,一下子垮了,家里只剩下我,瘫痪的妈,比我大一岁的哥哥和16岁的妹妹。

    那年我和大哥都高考,都考上了一本,可家里条件支撑不了我俩都上大学,必须有一个放弃学业,去打工养家。

    我要求留下来打工,被我妈拒绝了,她定了个规矩,让我哥俩抓阄。谁抓到‘上’,谁就上学。谁抓到‘下’,谁就去打工养家。

    晚上抓阄,我下午的时候心里烦,吹笛子解闷,正吹着,院子里走来了一个闺女,大眼睛双眼皮,穿着老式的花褂子,布鞋,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长得很漂亮,我多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有点害羞,坐在我旁边听我吹笛子。

    她一直不敢看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害羞的问我为什么这么烦,我就把我和我哥抽签的事儿说了,我说我希望让我哥去上学,我哥跟对象约好了去大学,我没对象,留下来无所谓。

    她认真想了想,说:你真的想让你哥去上大学?自己甘心留下来?

    我点头。

    她说那好办,我会变戏法,我把你抽的两个签全变成‘上’签。你让你哥先拿出来,就成了。

    我没当真,她笑着说事成之后,你怎么感谢我啊。

    我说:如果你真的能帮我这个忙,你随便让我怎么感谢你都可以。

    她噗嗤一笑,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走了,我们回头见。

    说完她就跑出院子,我这才想起从来没在村里见过这个女孩,她的穿着也太老土了,像是几十年前的打扮。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就把俩纸条拿了出来。

    我看的出来,我哥特别紧张,就说:哥你别怕,你肯定能抽中‘上’。

    他笑笑,没说话,我俩一个人攥住一张纸条,都很紧张。

    我偷偷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那是‘上’。

    这时,我哥猛地拍了桌子一下,大声喊:我抽中了!我抽中了!我,我能去上学!

    我挺替我哥高兴的,可床上坐着的我妈却不高兴。

    我妈拽了我哥一下,说:老大,你是当哥哥的,就把上学的事儿让给你弟弟吧。

    我哥一听就急了,噌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妈,抽签可是你定的,你说谁抽中了‘上’,谁就去上学,怎么现在又反悔了?老二不就是我爸私生子吗,你至于这么向着他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小时候听你和我爸说过。”

    他这句话一出,我和我妈全傻了。

    我看着我妈,问她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她一直哭,不回答我。

    在我连续的逼问下,我妈终于点点头。

    我就和被雷劈了一样,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十八年来,不管这个家穷也好富也好,我从来没想过抛弃这个家,更没想过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可没想到,今天突然就让我知道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我怅然若失,突然觉得自己被蒙骗了好多年。心里有一股火憋着,发不出来,猛地拿起笛子,往院子外面跑去。

    我爸的坟就在村子后面,我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坐在坟头上就开始吹笛子,我心里特别的苦,要问问我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吹着,我突然发现脚边蹲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大红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

    仔细一看,竟然是白天在院子里遇到的那个闺女。

    我停下来问她:这么大晚上的,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她特别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家离这儿近,听到你笛子吹的好听,就过来了。哎,你白天答应我的事儿,还算数不?

    我想起来白天她说,让两个签全变成‘上’。那时我觉得她是在开玩笑,就答应她说如果变成了,她随便让我帮什么忙都行。

    看来今天真是她帮我的,我就随口说:行啊,你想让我做什么,就说吧。我肯定帮。

    她非常高兴,一下子蹦了起来,说:我从小就听你吹笛子,特别特别喜欢。我想以后天天听你吹笛子,每天都听,好不好?

    我心说这姑娘开玩笑呢吧,我从来没见过她,她为什么说从小就听我的笛子声?

    不过还是点头答应她:好,你喜欢我就每天吹给你听。

    她特别高兴,轻轻蹦了两下,跟个小孩子一样。

    我想起来从没在村里见过她,就问:你家住哪儿啊?我为啥从来都没见过你?

    她指了指坟头后面说:我家就在坟头后面,就我和我奶俩人,家里穷,所以不和村里人来往。

    我没多想,就开始吹笛子,吹一曲,我俩聊一会儿,我再吹一曲。我跟她说了我家里的事,她特别理解我,这一晚,我俩都非常开心。

    天快亮的时候,她说得回家了,她奶让她天亮前必须回家。我俩约好今晚再在我爸的坟头见面,不见不散。

    我拎着笛子,晃悠悠的回到村里,去我的发小狗根家里吃了点饭,然后趴在他床上睡了。我们两个是世交,村里只有他敢跟我玩。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我醒来后才发现睡过了,拿起笛子就往村后跑。

    跑到我爸的坟头上,太阳都出来了。我没有见到那个女孩,想起她跟我说,她的家就在坟头后面,就往后面跑去,想跟她道个歉。

    越过坟头,走了没几步,我就愣住了。

    这里哪有什么人家,这就是一座乱葬岗子。

    村后头有一个乱葬岗子的事儿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昨晚被我哥气得迷糊了,这才想起来,这片乱葬岗子是村里的禁区,老辈儿人说这儿闹鬼,严禁我们这帮孩子来这边玩儿。

    这会儿天色大亮,我壮着胆子走了进去,里面到处都是土坷垃和破旧的石碑,有的有名,有的干脆连名字都没有,横七竖八的放着。

    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人家,反倒是被一块石碑绊得鼻青脸肿,迷迷糊糊的从那里面跑了出来。

    我心里觉得纳闷,就回到狗根家,狗根的爷爷狗爷和我爷爷关系特别好,外号百事通,我把昨晚遇到那闺女的事儿跟狗爷说了,狗爷眉毛拧成了一团。

    “娃儿啊,你怕是,惹上麻烦了。”

    狗爷抽了口汗烟,吧嗒吧嗒嘴说道。我说狗爷你快别卖官司了,告诉我我惹了什么麻烦了。

    狗爷闷了半天,长叹一口气说:娃儿,是啥子麻烦你就别管了,反正你这麻烦惹得不小。狗爷劝你,就留下来伺候你妈吧,哪儿也别去了。

    我一听就恼了,我昨天把我家的事儿跟我狗爷说了后,狗爷还建议我去上大学,怎么今天突然就变卦了?

    不管我怎么问,狗爷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也不肯跟我说那闺女的来历,我驴脾气上来,一气之下跑出狗爷家,思前想后,回到自己家里。

    一进院门,我就听到屋里传来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