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妹妹孙雪儿

    更新时间:2018-08-07 19:35:11本章字数:3243字

    姜书涯的蜗居是孙半闲唯一的遗产。

    位于路桥街道的小两室,那是一个偏僻的街区,幸好是这样,他带着古月这么一个老头子,才能够避开路人成功的回到家。

    血淋淋的样子可不适合被人看见,否则报警电话拨出去,他这一身伤非但解释不清,背上这老头更是扯不干净。

    开门,落锁。

    时间已经很晚,姜书涯不想吵醒妹妹,尽量把动作放轻。

    “书涯哥哥,你回来啦!”

    屋里的灯一下子亮起,雪儿从卧室跑出来,看到血人一样的姜书涯,惊讶地捂住嘴,强自镇定下来。雪儿上前来帮忙扶住古月,压低声音问:“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还没睡?”姜书涯语带责备,不过怜她一直等候的心情,还是简要几句话解释了一遍。

    雪儿瞪大可爱的眼睛,像是听神话故事。

    姜书涯苦笑。

    两人合力把古月扶到床上,看着闭目沉睡的老头子,姜书涯没来由想起孙半闲,两个老头都一样的刚硬。念及孙半闲那几年的种种,姜书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子欲养而亲不待,再没可能让老人家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回头一看,雪儿的眼眶红红的,看清姜书涯背上的伤口,她心疼得直掉眼泪。

    姜书涯笑着摸了摸雪儿的头,示意自己无碍,然后一个人走进卫生间。

    转身把门关上。

    姜书涯双手撑在洗面盆上,镜子中的自己面无血色,他试图把单衣脱掉,这个动作令他脸色一白。

    好痛!

    伤口已经有些结痂,这一下又开始开裂,小股鲜血顺着背脊流下。他把被冷汗浸透的单衣扔到一边,侧过身子照着镜子,反过手细细摸索伤口,很快捏到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颗小指头大小的山岩,全部没入了血肉里面。血狼攻击他的那一下,正好连带着四散的碎石,其中就有一块射入了他的身体。

    姜书涯隔着伤口触摸到山岩,阵阵剧痛传来,那山岩像是长在肉里。他拿起一块毛巾咬住,手指猛地发力!陶瓷洗面台立刻溅满细小的血滴。姜书涯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腿一软整个人滑下去,汩汩鲜血顺着地砖流进下水口。

    良久,姜书涯方才恢复行动力,看着手指间犹带碎肉的山岩碎片,他自嘲地一笑:“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卫生间还留有孙半闲几年前喝剩的半箱烧刀子,姜书涯用棉布搓成团,蘸湿了酒精咬着牙轻轻擦拭伤口,这无异于用一把锉刀慢慢刮,每擦拭一下他额上的冷汗就沁出一层,当伤口清理完毕的时候姜书涯只感觉天晕地旋,浑身脱力。

    “哥哥。”

    雪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眼泪花花地盯着他。

    半躺在地上的姜书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雪儿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啜泣着说:“哥哥,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雪儿该怎么办?”

    姜书涯一只手安抚着她,歉意地说:“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真的。”

    雪儿却哭得更凶猛,肩一直颤抖着,已经害怕到极点。

    良久。

    “你弄到我的伤口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雪儿像只兔子一样跳起来。

    姜书涯哈哈一笑。

    原来是骗自己的,雪儿恨得跺脚,不过看到他一脸的惨白,只得悠悠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把他扶起来。

    “哥,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别离开我。”

    姜书涯摸着她的小脑袋瓜,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伤重无力,一个困乏已极,姜书涯把雪儿赶回卧室,自己蜷在沙发上,很快进入沉沉的睡眠。

    雪儿透过门缝,确认姜书涯睡着,才放下心和衣而睡。

    清晨,一阵饼香把姜书涯从梦中唤醒。

    “早安。”

    雪儿围着比她大两号的围裙,把刚烙好的面饼放在桌上。

    古月正眼巴巴地盯着食盘,全无道骨仙风的气度。看到姜书涯醒转,才问了一句:“嘿,感觉怎么样?”

    随后姜书涯惊奇地发现,背部的伤口居然不疼,伸手一摸,摸到一层厚厚的血痂,伤口竟是不药而愈。

    姜书涯叹服,说:“古老先生的仙药果然有奇效。”

    古月夹起一块饼,一口咬下去,嘟囔着解释:“别想当然,臭小子,那药代号PX-07,俗称小还丹,能激发肾上腺素分泌,让濒死的人恢复行动力。伤口虽然快速恢复,但事实上身体亏损极大。类比一下么……你现在的身体,跟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差不多,要坐月子来好好调养,否则容易留下病根。”

    “啊?”姜书涯张大嘴,差不多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古月含着一口豆浆,施施然走过来,说:“老朽这次亏大了,真源受损太严重,暂住你家一阵子。血狼说不定还在阳城附近,也必须得逗留一段时间。”

    姜书涯下巴越拉越长。

    古月拍了拍他的肩,说:“年轻人,有点担当行不行,一点小事就吓成这样。”

    姜书涯牙齿缝挤出一句:“住这里没问题,伙食费怎么算?”

    古月脚下一个踉跄,怪物似的眼神看着他,胡子吹得老高,伸手往衣兜里一掏,说:“不白吃你的……”话说到一半,看清手上的东西,他自己也懵了,烧得焦黑的银行卡,隐约可见银联标志和镀金条纹。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老家伙!”

    “好汉饶命!”

    ……

    签下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古月方才获得暂住权。

    早餐吃完,上学还早。

    东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

    按照约定,一老一小来到姜书涯平时锻炼的地方——离家不远的一处垃圾堆放区。

    翻过铁丝网,里面是大大小小的垃圾堆,零星的站着几棵树,凋零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其中报废的汽车和冰箱最是醒目,锈蚀成砖红色的引擎盖像块碎布,周围放着一堆废弃的米其林轮胎,有半个缠在不远处一棵树的树干上。

    虽然现在是寒冬,空气里还是散逸着臭味。

    姜书涯正在扎马步。

    四平马稳如泰山,聚气凝神风雷不动,整个人自成天地,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显示出极高的体悟。姜书涯闭上眼睛,呼吸之间四肢百骸有节奏的震颤,如同锻造锤打,把身体内的杂质缓缓锤炼出去。

    古月看着他不无感慨。

    年纪轻轻体内的气就如此浑厚,也许是机缘,长期的生活窘迫,令他不得不节食,而这恰恰符合修道辟谷养气之理,只看他气息绵长,体韧如藤,实在是不简单。

    只可惜……

    “古老头,怎么样?”姜书涯希冀地望着他。

    谁不想凌空御风,逍遥天下?见识过古月的手段,姜书涯当然也想求教,习得一招半式。

    为了掩饰惊异,古月清了清嗓子,说:“ 这个……勉强凑合吧。”

    岂止是勉强凑合,这般年纪真气浑厚成这样,就像逮着壁虎尾巴,扯出一条巨蟒来,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古月却发现他的问题所在,浑厚的真力并没有出现性质变迁。修道入门之后,天地五行阴阳变幻,会令修道者体内的真气进化,比如他自己,就精修出雷系的天罡真气,可惜姜书涯的体内却仍旧如混沌一片,只是一团死气沉沉却雄浑异常的真气,若是强身健体的确是基础扎实,但若说修道有成却总是差着老远。

    种子再大也不会变成一朵美丽的花,姜书涯现在的情况就是抱着一个巨大的死种,丝毫没有破皮而出的迹象,真气再浑厚也难登大雅之堂,最简单的道术他也没办法施展。

    按照这个角度来说,他是另类的没有灵气,缺少天分。

    看着姜书涯希冀的眼神,古月终究不忍心任他荒废,想了想,说:“你现在体内气劲浑厚,只是不知运用之法。就如一泓深潭,越积越深,但若不开流,长此下去,必成死水。”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道理姜书涯还是懂的。

    古月招呼他坐下,表情凝重,肃然地说:“但你可听好,如习我之法,便算踏足修道,只有弱肉强食,生死全由天命。”

    姜书涯沉默不语。良久,他目光恢复坚定,脸上又挂上懒散的微笑,狡黠地回答:“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古月不由得苦笑,再严肃不起来,摆了摆手,说:“有心理准备就行。你不是我白云观的门下,内门心法不能外传,但是我出游曾获得一门炼气心法,传给你也不算违背门规。”

    姜书涯问:“厉害不?”

    古月说:“当然厉害。”

    姜书涯问:“修道界的降龙十八掌?”

    古月点头,说:“差不多。”

    姜书涯狐疑地望着他。

    古月又想了想,换了一个准确的定义,说:“算得上修道界的太祖长拳。”

    姜书涯一口老血。

    古月得意地说:“都是乔峰的成名绝技嘛。话说回来,究竟学不学?”

    姜书涯咬着牙,挤出一个字:“学!”

    运气的功法叫做混元针锻劲,把体内的气劲锤炼成针,锻炼运劲发力的细密纤巧,属于最基础的练习劲气的入门功法。在修道界流布极广,但是属于易学难精,而且没有五行化气的功能,出手不带火劲山崩之力,渐渐也就无人问津,被不少修道者戏称为健身操功法。

    看着兴奋得满脸潮红的姜书涯,古月心下感觉有些歉疚,指点了几句技巧之后,便留下姜书涯单独练习,自己一个人去寻一僻静的地方运气疗伤。

    姜书涯只觉视野大开,混元针锻劲虽然基础,但是这正是他所需的,积累多年的气劲,终于得到有效的利用,他只觉自己抬手举足,无不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