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战斗的理由

    更新时间:2018-08-07 21:30:30本章字数:4343字

    夏天的阳光总是很早,随身携带着无限活力,不一刻就把树木和地面蒸腾的云烟缭绕,闷不透气。

    杜宇翔和慕素秋坐在开着空调的出租车上,车舱温度几乎已经被他三令五申的要求降到最低,即使如此还是满头大汗,背上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印出他背部肌肉的轮廓。

    “你怎么了,这么急,月灵到底说了什么啊。”慕素秋不知所以,见他神色异常,关切的问。

    杜宇翔还是不说话。

    车子,笔直的奔驰着。

    风起、沙落、机器轰鸣、几只麻雀病恹恹的在土丘上喘着气,路旁倒着一摊又一摊枯黄干裂的草垛,草垛下掩着些许斑驳破碎的石碑,似乎是一些墓碑。昔日的田地化为一片废墟。

    杜宇翔远远的看见大块大块的沙石被甩向天空,又狠狠的摔在地上。

    “给你钱!”车子还没停稳,杜宇翔摔下一张红票,也不等司机找钱,更不等慕素秋问明所以,跳下车不顾瞬间满身的灰尘,紧奔挖土机轰鸣声最响的地方。

    “诶,慕素秋,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慕素秋代替杜宇翔接过零钱,下车四处张望着,忽然东边传来李月灵的呼喊。

    李月灵戴着遮阳眼镜,身着一身黑色连衣裙,向她招手。

    慕素秋三步并作两步跑来,短短几步路已经让她汗流浃背,双眼有些昏花:“你见到杜宇翔了吗?”喘着气说着。

    李月灵问:“杜宇翔来了吗?我没看到他啊。”

    慕素秋张望着弥天灰尘,皱眉:“烟尘这么大,啥也看不清啊!不知道他往哪里跑去了!”见李月灵也一脸焦急,只得问:“诶?你说的平坟,是怎么回事?”

    李月灵被这个问题燃起一身焦灼,她弓着腰指着远处:“他们,那些领导说...他们要开发土地资源,建立什么工程,超市什么的...所以要把这块田全占了!”

    慕素秋问:“那...你们家的坟地不是在这里吗?”

    “嗯!本来一直好好的!最近虽然传出平坟的动静,但我以为又是上面说着玩玩。没想到他们说平就平了!”李月灵回答:“说是为了废除封建五千年的陋习!”

    慕素秋怒道:“他们脑子有病吧!贪污腐败延续了几千年怎么没人废除!”

    李月灵关心着墓地的安危,一言不发的向轰鸣声最强烈的地方跑去。

    “你等等我!”慕素秋紧忙追上去。

    杜宇翔远远瞧见几辆黄色的挖土机正在工作,四周都堆着参差不齐的土丘,土丘上散落的石屑,如环绕在土地间的狼牙,因为天气炎热,向天怒吼,要把烈日吞入腹中。

    “那里...我家的坟...”他加紧脚步。

    “喂,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眼神被眼前的场景的吸引,浑然不觉周围围上来了几个气势汹汹的青年。

    五个光着膀子的青年,似乎是传说中的临时工,被领导派来看场子。大热天的不论蹲在工地哪里,都热的跳脚。心里自然而然都憋着一股窝囊气。

    其中一个人说:“草他吗的,一点钱就要老子们在这里蹲着,一开始还有人来反对,还能打他们出气找乐子,现在啥也没有,无聊出鸟来了!”

    “你的鸟不会被晒不行了吧,下班了找个妞试试去。”另一个青年揶揄。

    这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干劲:“这主意不错,那几个嫩模还没摸够呢!我们好好转几圈,要是领导来视察了,看见我们这么努力,说不定今晚不用我们掏钱,就会把那些个嫩模叫来爽。”

    “哼!看着那么清纯,到床上还不是叫的骚炸天!”

    “哈哈,头有钱,还有不向钱屈服的女人?说到底女的骨子里都贱,该上就上。”

    “别说了,似乎有人来了,跑来的?”

    几个青年探出头来,先是见到一头几乎能和阳光媲美的银发,倒竖状顶着几粒烟尘。银发在阳光下太过刺眼,以至于他们远距离甚至看不清杜宇翔的样子。

    而等看清对方是个高中生,几人都诧异起来,其中一人直接上来推搡杜宇翔:“这里不是玩的地方,不想挨揍就赶紧走!”

    杜宇翔一个踉跄,指着左边挖土机的位置大吼:“这片坟地呢,哪去了,去哪了!”刚毅的脸庞,肌肉抽搐。

    推他的人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又跨上来,揉着耳朵说:“吼什么吼,你是那块坟的家属?那正好告诉你,这块地被平了,用来公用!”

    “平坟,你们怎么不先平自家的!死者已矣你们不懂吗!连让他们安静都不行吗!”杜宇翔怒不可遏。

    几个青年一下子围上来:“这种腔调我们听过好多遍了,你们一群贱民,都给你们说了会有公墓,你们还在喋喋不休?想找打吗!”

    “公墓建好没有!一块坟最多一平米,碍着你们什么叻!现在公墓又没弄好你们说个屁!”杜宇翔推开其中一人,刚要说话,脸上已经挨了一拳。

    “草!敢他妈推我!染个银发就装逼吗!”被推的青年一下子来火,一拳打完又来一拳。

    “滚!”杜宇翔忽然双手抓起两个青年,砸在剩余人身上,头也不回的跑到挖土机边,纵身攀爬上还在工作的挖土机:“滚出来滚出来!我叫你滚出来!”他抓着挖土工人,甩下车去。忽然他一愣,回头下望,被他甩下去的工人穿着民工服:“他只是个打工的工人?”

    迹近疯狂,他转而跳下车,扶起费力站起身的工人,其余挖土机也停止了工作。

    “咳咳...你干什么...”那个工人无奈的看着杜宇翔:“我们只是工人,你们这些天闹事的也够多了,我们工程已经延误很久,你们就不能为我们想想?我们也要回家看家人的。”

    杜宇翔说:“你...你们都是农村的吧,你们应该反对平坟才是,为什么...”

    “就算反对,他们也会强制的。我们哪里敢跟他们有头有势力的人犟嘴。”工人推开他,颤巍巍得又要爬上车:“不亲切的是这个社会,不是我们...”

    “一个小屁孩,也来这里撒野!”蓦地,他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回头,甑光瓦亮的脑门映入眼帘,说话的是个中年胖子,穿着白色背心,沾着几点泥污,看他的样子,显然对大中午来这里视察,却碰上有人撒野十分火大。在这位想来,这些下层人员只能乖乖听从安排,叫的厉害的打一顿就安生了。现在居然遇到一个敢反抗打人的,这实在让他脸面有些挂不住。

    “你就是这片工地的头?”杜宇翔虽然愤怒,但脑子十分清醒:“为什么要平坟。”

    中年人没说话,旁边一个大热天还穿着西装的女人指着杜宇翔:“对村支书说话注意点!”

    杜宇翔哼道:“一个屁大的村支书,在这里作威作福,凭的是什么?”

    “你也配知道?”村支书嗤鼻转头对西装美女说:“刘亚楠给我打发掉他!”原来刚才的几个青年告诉他杜宇翔很厉害,丝毫不说自己其实才是战五渣。而村支书见他一头倒竖银发,也估摸着杜宇翔不是善茬,就派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随身跟着的美女秘书。

    杜宇翔看看自己的手背,烈日已经把他的神经焚烧的麻木不堪,他根本没感到疼痛。刘亚楠走过来,甩动长发,饶有兴趣的看着杜宇翔:“喂,boy不想自讨苦吃就赶紧离开,否则别怪姐姐下手狠。”话说着,她双眼在杜宇翔的半块胸肌上扫描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亚楠!别废话,动手!”村支书显然对于自己的秘书和别的男生眉来眼去很是恼火。

    刘亚楠嗤嗤笑着,回头就放电:“晚上我不还是你的,吃什么醋呀~”

    “嗯!?”杜宇翔知道事情不能善了,早已严阵以待,骤觉面上热风如刀,刘亚楠明明是回头说话,居然片刻欺身而入。他闪身错步,手臂向刘亚楠手掌一卷,立即避开。刘亚楠眼睛一亮“哦?”又是闪电般的一闪即到,在相距丈许间双拳斜引,拳势刚展,锐利拳锋便拍到杜宇翔胸前。杜宇翔至此仍不及还招,耳畔尽是犀利的热风嘶鸣,他腾挪闪避,哪敢叫她的拳风沾上。好容易闪避了六七招,他才瞅准空荡,趁她回肘变招,双掌如鹰翅旋出,正值刘亚楠新招又生,两股热风互相抵消,倏然之间,斗了四十多招,各自无事。

    杜宇翔自从武术大会后,初逢劲敌,精神抖擞, 脚下却忽然东踢西绊,几次迎面让过掠来的拳掌。刘亚楠接连攻势落空,攻得更急,砰的一声,拍在挖土机上,只击得铁片油漆纷飞。她拍了一掌,又打一拳,照照猛进,忽噗啦啦的一阵响,板块挖土机的铁皮滚落下来,荡起一阵灰尘。杜宇翔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借着烟尘纵身直进,拳掌诡异奥妙,来势不定,有如惊涛骇浪,连番猛卷,顿时四里尘土飞扬。但刘亚楠也处变不惊,竟不移动半步。

    “操了!”斗得多时,杜宇翔也不耐烦起来,觑个破绽向后退步,从口袋中掏出离合器,放在胸口:“没空给你...”

    “宇翔住手!”慕素秋的声音远远传来。

    杜宇翔听的一怔,猛然胸口犹遭重锤,向后跌去,倒撞在挖开的墓坑里的挖土机车轮上。“唔...”一口气叉在腰间,他弯下腰,只觉如万箭攒心,窒息的弓倒再低。

    慕素秋和李月灵绕开那一帮人,跑到杜宇翔身边。

    李月灵焦急的拍打着他的背部:“杜宇翔,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哪里不舒服啊?”

    杜宇翔无法说话,胸口犹如火烧针刺。但他还是用力挤出:“这是怎...么回事...”

    慕素秋咬牙,似乎不想说话。

    “你看你呀,怎么回事。”刘亚楠笑嘻嘻的向后拨着自己的长发,袅娜走来,伸手似乎要拉杜宇翔。

    就在这时,忽然她的身姿停下来,然后,她的上半身随着喷涌而出的鲜红血柱,抛向高空,扑通一声,坠落在村支书脚下,她嘴角还挂着谐谑的微笑,连眼角还在笑。

    村支书吓得一屁股瘫倒在地,身后的几个青年也惊恐的如群鸟飞散,只是怪叫声比乌鸦还难听。

    “啊...”杜宇翔再次被溅了一身血污。

    李月灵吓得几乎晕倒,好在她之前已经见过邪灵那样的东西,此时只是牙根打颤,脸色灰白如纸,半身染着血污一动不动。

    “刘潇,是你吗!”杜宇翔站起来,四周跑了几步叫道。

    慕素秋厉声喝道:“别叫了,邪灵不会有作为人时的意识!你以为像李广钟的奇迹会一再出现吗!”继而她走近尸体,“红色的吗!”原来破开的西装里面,是件红色的东西。

    村支书这时已经吓得大翻白眼。

    李月灵回过神来,愕然望着杜宇翔:“刘潇,有点耳熟,谁啊。”

    慕素秋无言的绕这附近的墓坑走了几圈,什么也没发现。李月灵却忽然尖叫起来:“这里有棺材,棺材..."

    二人走近一看,只见挖土机四周的土因为刚才的激斗,再次散乱开来,露出半边黑色的棺材。棺材上有明显的碾压痕迹,周身已经碎裂,棺盖早已断成几片废木板,有半边灰白色的尸骨露出。

    李月灵不敢看,慕素秋脸上不见波澜,跳下坑蹲在棺材边上:“嗯...半块尸骨,果然是刘潇。原来是挖土机挖开了她的棺盖,所以才把她的怨恨释放出来,成了邪灵。”

    李月灵听不清她的喃喃自语,弯下腰说:“你说什么?”

    慕素秋瞳孔猛然一缩,弓身抱起李月灵,向旁边滚去。与此同时,身后棺木被一股看不见的利刃一分为二,挖土机上也印下一道弧形深痕。

    “我看见了!那是什么!”李月灵毛骨悚然,侧眼看着被划破皮的手臂。

    “你的内衣也是红色的,刚才就不该弯腰,露出来的话,她会攻击的!”慕素秋话音刚落,李月灵急忙推开她,二人反向跌倒,中间身后的挖土机上又多出一道深痕。挖土机上的工人吓坏了,尖叫着蹦下来想着一个方向跑去。

    阴云密布,天空突然变色了,漩涡一般的乌云聚集过来,在这片工地上方缓缓转动,风仿佛也有形状和颜色,漏洞一般卷起沙暴,向着天空的漩涡中心汇聚。漩涡中心蓦然一闪,似乎有一双来自地狱般冷漠的眼睛,从中睁开,向下俯瞰着人间的丑恶。

    慕素秋掩鼻惊呼:“这是...这股戾气太强大了!难道...”

    话音未落,远处几声惨叫,逃跑的民工和青年,突然如陷入沼泽消失不见,昏黄的地面由炽热变得阴冷,旋出一个个嘶嘶作响的空洞,这些洞仿佛连接着阴间,因为有无数黑色的灵魂,獠牙怒目,从中慢慢升出。

    而她们身后,一抹凄厉的暗红色魅影格外显眼,在她们惊呆的瞬间,悄无声息的袭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