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地灵庙,老乞丐

    更新时间:2018-08-07 21:40:19本章字数:5408字

    羽王朝时期的云陆是一个闭塞的大陆,直到羽王朝覆灭六部建立后,这才开始推行对外开放的政策。近些年来,与其他大陆交通和外贸上的交流带来的好处还是有目共睹的——经济不断攀升,民众生活大幅改善,整个大陆的眼界都随着异域商品、物种、人种的流通变得极度的开阔。

    云陆的六部政体是一个很奇怪的体系,形式上类似上古王朝中的诸侯分封体系,但实质上相去甚远。

    羽王朝崩溃之后,天下曾一度陷入混乱,之后经过一个后世名之为“六灵共治”的时期,渐渐恢复平静。随后六圣灵将云陆按特色资源产地一分为六,以六灵之名命之,分别为:居中京部、坐北文澜部、东部沿海昊阳部、西陲沉溪部、边南出云部、西南凌箴部。其中京部盛产煤炭;文澜部以农林业发达著名;昊阳部垄断海产;沉溪部以畜牧业为主;灵禽灵兽灵药最大聚集地出云山就坐落在出云部西首;凌箴部以发达的制造业独尊云陆。

    六灵挂名首任六部部主,颁布《六部法令》、《六部议政规则》、《行会晋级制度》,随后逊位,翩然而去不知所终。

    法令基本还是沿用古王朝时期所制定的内容,只废除了许多残酷和不合理的刑罚。而对于六部设立的规则所限定的内容,才是六灵留下真正用来治世的手段。

    议会制,是六部政体的核心制度。六灵逊位后,各部中最具实力与声望的六大行会会首继任六部部主,并以议会首脑身份连同其他一级行会会首共同组成实际意义上的首届议政会裁决团,行使云陆最高政治权利。

    六部主城分别归属部主所在行会,其他城市的属权,按照本部行会等级及实力对应安排,并垂直向上级城市负责。

    六部之间亦设立监管体系,六部部主分别委派多名人员在本部之外的其他五部任职,互相监察军、政、财三方动向,向议政会负汇报检举之责。同时议政会独立部门也会在各部安插监察、巡风人员,共同维持整个体系的透明与稳固。

    然而大部分所不知道的是,在议政会之上,还有一个更高层次的审查团,这个审查团构架于整个政体之上,只有议政会核心层才能与这个团体取得某些方面的联系。而这个团体,才是云陆真正的最高领导者。六部所有的新法令颁布、政治决议乃至新的行会晋级,都由议政会核心通过特殊方式上报给最高审查团,通过后再发还议政会执行。

    其中最受重视的决议,莫过于行会晋级。

    行会是构成云陆六部军事、政治、财务三大版块最为基础的元素,任何一次受人瞩目的行会晋级,都意味着每10年一次的议政会换届重组时或许会出现权利的更迭。在这个过程里,又逐渐形成了各种不同的行会派系,毕竟想问鼎权力中心,仅仅有一个等级上的噱头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绝对的实力作后盾。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颇具潜力的中小型行会便成了各大行会争相拉拢扩充实力的目标。而大多数中小型行会也乐于附身于大行会,以期待在更短的时间内获取更大的利益。

    陈朗所率“热血同盟”,便是“楚将”下属行会中分量最重的一股力量。

    这些日子陈朗忙得有点焦头烂额的感觉。行会晋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二级行会向一级行会的迈进。毕竟二级行会在议政会只有旁听权和一些最基本的提议权,而一级行会则可以坐在会议桌前对重大事件进行商议决策,由此可见一斑。

    而且近来多个迹象表明,“天地阁”下属行会“烈火”也在筹备晋级申请,看来“天地阁”对“楚将”这个直接竞争对手颇为顾忌,就连下面的分之力量都不肯放过。如果说“烈火”最近一系列的动向背后没有“天地阁”的授意,那才真是出了鬼了。

    不过陈朗对“烈火”在北安城的一些小动作并不是很在意,小伎俩终究上不了大台面,对热血的影响微乎其微。若闹得太大,“烈火”倒是很容易惹火烧身。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既然“烈火”背后的“天地阁”。“天地阁”作为京部的掌舵者,在议政会上的身份也是举足轻重。而且其他各部与其交好的也不在少数。如果自己的申请真的被“天地阁”有心阻挠,那么最后结果如何,还真是不好预测。

    然而这个担心还没落下,头痛的事情就又来了。秦殇来报——任非衣偷跑了。

    话说任非衣刚刚出走的时候,岳戎之和闵成杰并不了解前因后果,以为任非衣只是老毛病犯了,自己跑出去玩。心里虽然又气又担心,但想着过个几天玩够了,他自然就会回来了。

    直到文婉发现任非衣没有参加训练,从岳、闵二人这里得到消息后去找秦殇商议,几人这才暗觉不妙。

    当下也不敢上报给陈朗,几人先偷偷在城里到处找了两天,却毫无结果。无奈之下,秦殇几人这才找到陈朗。陈朗乍听之下着实发了一通脾气,随后派出总部本就为数不多的人手贴出寻人告示,并在城内四处寻找,连新人团的训练都就此耽搁了下来。

    如是寻了三四日,仍然是丝毫不见任非衣的踪影。陈朗无奈将人员召回,修书给岳锋告之自己失责,同时让岳锋留意任非衣是否已回到镇上。又过数日,岳锋回信道:“小非顽劣,责任不在大哥,不必自责。同时也请大哥切勿忧心,此番小非受些挫折,对他未尝不是一种历练。虽然在小非身上有所变故,但他自小机灵过人,多次独立完成任务,所以这一次的处境也无需为其担忧。小辈之事,就放手让他们作为。”云云。

    陈朗这边也是别无他法,只好传下令去命会内人等趁便寻找,同时也告请同好行会也代为留心。

    岳戎之和闵成杰虽然难安,但被文婉和秦殇压着,也只能耐着性子拼命修行,以期功成之后方有机会去寻伙伴。此处略过不谈。

    只说任非衣,可没有意识到自己出走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麻烦。此刻,他望着街对面包子铺里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口水长流。

    最初凭着一股不甘怨气不声不响离开热血总部,对于前程也是一点都没有计划。只想着天大地大,何处还不能容自己栖身。

    在云昌城里四处晃了几天,心知陈朗若是得了消息必然会派人来找自己,也不敢住店,饿了就买几个肉包子吃,晚上就随便找个角落对付一宿。好在七月初的天气白天虽炎热夜里却颇为凉爽,所以倒是没遭什么罪受。

    好景不长,这种日子才过了没几天,任非衣就发现自己的腰包见底了。在镇上时大手大脚惯了,一直没攒下什么钱财。岳锋走前虽然给留了一点,但在热血的这段时间也多少有所开销。所以原本就没多少积蓄的口袋就更显羞涩。出来之后已经尽量俭省着花钱,可是终究是只出不进,渐渐的花光了。

    任非衣很是懊悔,早知就等补贴放下来之后再跑路了。可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吃,想找些活计来糊口都已是不及。想想认错回去吧,这脸可就丢光了,如今就算饿死,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古人望梅止渴,我如今看包子充饥,也算别有一番风情啊!”在心里苦中作乐地安慰着自己,这已经是任非衣断粮后的第二天中午。

    某个部位咕咕叫喊着提出抗议,任非衣拍了拍肚子,叹道:“想我在长宁镇上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想到一朝落魄,居然连肚子都满足不了了,可是你总不能让小爷端着个破碗打竹板去吧!”摇头晃脑在心里反复盘算了一回,想着如何能暂时先解决温饱问题,然后再从长计议。

    这时突然有个中年妇人提着篮子到包子铺买包子,小伙计连忙招呼:“哟,孙大娘,又去地灵庙上香啊?”

    中年妇人答道:“可不是么,我家媳妇儿有了身孕,这次过去求求地灵老爷,让他保佑我们家能再添个男丁。快点给我装上六个新出的大肉包子,我急着过去呐!”

    小伙计应了一声,取了竹筷子从笼屉里夹出六个肉包子拿纸包好递给中年妇人,接了妇人递来的钱道:“好嘞,孙大娘您慢走,祝您早日抱孙子。”

    中年妇人喜笑颜开道:“小六子就是会说话,回头跟你们老板说说,给你加点工钱!”说着在小伙计的道谢声中匆匆离开。

    任非衣听了中年妇人的话,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随即朝着中年妇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183;183;183;云陆并无统一的宗教信仰,凡婚丧嫁娶、祭祀庆典之类,供奉的也只是传说中的五灵。

    地灵,在传说中掌管着人间诸般杂务。民间求子、求财、求寿、求姻缘等等,都会来祈求地灵赐福保佑。

    天色渐暗,地灵庙前的善男信女渐渐散去,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偷偷摸进了地灵庙内。

    庙内空间不大,陈列也颇为简陋,除了正中一座地灵像外,就只有一张供桌和几座烛台。借着火烛摇曳的光线扫了一眼供桌上的贡品,任非衣的眼睛顿时放出两道绿光,远远看去像极饿了几天的野狼。

    供桌之上,烧鸡、黄酒、水果之类满满摆了一桌面,在心里欢呼一声,任非衣直直冲着一盘大肉包子冲了过去。

    一手一个肉包抓在手里,正要往嘴里送,突然想起什么,歪头看了看供桌后的地灵像。地灵像一脸肃穆地立在那里,眉目低垂,似乎在盯着这个敢于偷食自己贡品冒犯自己威严的小子。

    任非衣咧嘴一笑,把手里的肉包又放回盘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叉腰指着地灵像道:“你这小神,亏得这些人还费尽心思供着你,你不办实事儿也就算了,就连这贡品也不肯吃上几口让人多少也能求个心安,却摆在这里浪费,怎么对得起那些善男信女一番孝心?不过今日看在你多少也算为我做了些好事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帮你消受这些孝敬,你也不用谢我了哈!”说着自己也觉得可笑,抱着肚子嘻嘻哈哈了一阵,又把手伸向供桌。

    “哈哈哈哈……”一阵怪异的笑声突然从地灵像处传了出来,任非衣吓得腿都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以为地灵显圣来收拾自己了。可抬眼打量地灵像,却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那声音笑够了,又说道:“你这小子,偷吃些贡品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装模作样数落一番,脸皮厚得让人发指啊。好笑,哈哈,着实好笑!”说着又长笑了一阵。

    任非衣竖起耳朵仔细辨认,发现原来那声音是从地灵像后面发出的。当下小心翼翼地绕过供桌,来到地灵像后面借着微弱的光线探头一看,顿时破口道:“我靠!”

    也不怪任非衣爆粗口,原来地灵像后面居然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正躺在一堆柴草上啃着半只烧鸡。想想方才被这么一个老乞丐吓得屁滚尿流的,哪能不恼羞成怒,没恶向胆边生上去爆踢这老头一顿已经是考虑到自己还没吃饱饭的面子上了。

    哼了一声不理会老乞丐,任非衣转回供桌前抓起肉包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包子已然凉透,香味几乎尽失,不过此刻的任非衣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资格了。而且饿了两天一夜,有口吃的就是天大的福气,所以任非衣依旧吃得甚为欢畅。

    几个包子下肚,任非衣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又伸手去拿供桌上的酒樽。刚刚吃的太急,感觉胸口噎得气闷,附近没水,只能拿这黄酒顺一顺了。

    不料手伸到一半,却被一个小石头飞过来打了一下。任非衣呼痛缩手,却见那老乞丐从地灵像另一面转了出来,怒气冲冲道:“好小子,让你几个包子吃已经很不错了,还想偷我老人家特地留下慢慢享受的好酒!”

    任非衣用力抚了抚胸口,费力道:“你这老头儿怎么不讲道理?这些东西都是无主之物,怎么就变成你的了?”

    老乞丐眉毛一竖,眼睛瞪得溜圆:“我老人家在这里已经住了十几年,这里就像我的家一样,这怎么就不能算是我的?”老乞丐花白的胡子乱颤,粘在上面的烧鸡肉末随着四处飞溅。

    任非衣看着一阵反胃,连忙别过头去道:“给你给你,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乞丐哼了一声,探手端起酒樽又捞上一只烧鸡趾高气扬地转回地灵像后去了。

    任非衣自己靠着供桌坐了一会儿,颇觉无聊,眼皮也开始打架。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来到地灵像后,往柴草堆远离老乞丐的这边一躺就准备睡觉。

    老乞丐又不干了,左手黄酒右手烧鸡实在不方便再扔石头,于是乎伸腿就是一脚,正踹在任非衣的屁股上。

    任非衣筋疲力尽,躺下就迷迷糊糊的要睡过去,被这一脚直接踹精神了,坐起来指着老乞丐大骂:“你个缺德带冒烟的老头儿,小爷我没招你没惹你,你怎么就是跟我过不去?”

    老乞丐不搭话,却把一个乱发丛生的脑袋凑到任非衣面前仔细打量,顿时一股沛然而起的酸臭味直接击溃了任非衣的嗅觉。

    任非衣捏着鼻子直接跳了起来,干呕了半天,大叫道:“老头儿,你不要欺人太甚!”

    老乞丐眉毛又立了起来,手掌啪啪拍着身下的柴草,怒声道:“我这床铺是我花了大把力气做出来的,你来偷我的包子想偷喝我的酒我还没跟你算账,现在居然得寸进尺要霸占我老人家的床,你倒是说说看,谁在欺人太甚?”

    任非衣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又寻思了片刻,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奸笑,拍了拍屁股上的稻草转身向外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看来我得出去告诉那些上香的笨蛋们,看到自己的贡品少了别再偷着乐了。那可不是他们地灵老爷显圣,而是被一个老无赖拿去填肚子了。”一边说,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

    果然,老乞丐马上躺不住了,跳起来先是骂了句:“你个小王八羔子……”实在无奈于这个威胁来得太直接有效了,咬牙切齿了半天,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给我滚回来!”

    任非衣头也不回:“你说要我走我就走,你说让我回去我就得回去,你以为你是谁啊?”话才说完,突然听到背后有破风之声,急忙回身探手接住来物,却是一个空酒樽。再看老乞丐,眼睛瞪得快凸出来了,呼呼喘着粗气,恐怕再受点刺激就要扑过来咬人了。

    任非衣看火候也差不多了,当下见好就收,嘿嘿笑着往回走,往柴草上重重一摔,斜眼瞅着仍旧气呼呼盯着自己的老乞丐调笑道:“这么大年纪了,何必动这火气,小心伤了身体。”

    老乞丐又瞪了任非衣一会儿,也觉得跟他生气颇为不值,但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愤愤地坐下,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烧鸡,似乎把烧鸡当成任非衣的替身来出气了。

    沉默了一会儿,任非衣又爬起来往外走。老乞丐一瞪眼:“你又想干嘛?”

    任非衣白眼道:“要你管!”原来刚刚这一闹,困劲儿全被打过去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越觉嘴里干渴。想着供桌上还有不少水果,这才爬起来想去拿上一些解渴。

    片刻之后,任非衣转了回来,手上拿着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左右比量了一下,把大一些的放在嘴里啃了一口,把小的递给老乞丐:“这个给你,当是我的房租好了。”

    老乞丐挥手来推,嘴里说着:“拿我的东西付我的房租,现在的小子都这么不要脸皮么!”

    两手相触的瞬间,老乞丐脸上突然露出震惊神色,失声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