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听风小轩

    更新时间:2018-08-07 23:15:21本章字数:4090字

    沈慧中一下就倒在了沙发上。靠着残存的意识,她口里喃喃道:“唐灵均,你给我出去,出去!”

    唐灵均本是要走的,但听了慧中这样说,反而将头转了过来,一字一句道:“沈慧中。我知道你厌恶我,但我爷爷回来了,好歹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唐灵均,你做过什么坏事,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要给你留面子,我只恨不得找到种种证据,将你送进监狱!”慧中当真是喝醉了,所谓酒后吐真言。唐灵均听了,心里更为疑惑。他愣了愣,忽然明白了。“哦,沈慧中,原来是回来,是为了报复我!”

    沈慧中听了,口里再次喃喃,但醉意袭来,她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沈慧中,你醒醒,你醒醒——”唐灵均见她一下子就睡过去了,不禁弯下腰来,在她耳边轻唤了几句。

    躺在沙发上的慧中不动不动,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

    唐灵均见了,忽然就叹了气。他取过一条毛毯,将毛毯遮盖在了她身上,看了几眼。又将壁上的灯按了,房间顿时漆黑一片。沈慧中沉沉睡去,她躺在沙发上翻了一下身子,一下又做起了那个可怕的梦。要是房间还有灯,唐灵均定然能发现慧中挥舞的双手,惊恐异样的面容。只是,慧中喝了酒,口不能言,唐灵均看不到,也听不见。他只是立在门口,想了想,关上门,方又默默地走了出去。

    再回到大厅,他就更显得没精神了。唐老爷子见了他,就问:“慧中怎样了?”

    “她睡着了,看来是真喝醉了。”

    唐老爷子见夜已深,也不想再令他们作陪,就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回去吧,我也累了。”

    “爸爸,那我们先走了。”唐茂年和马淑芳不得老爷子的脸,在这里干坐着也是难受。

    “你们去吧。”

    唐灵均心里,只想找点上楼,再去看看慧中。“爷爷,那您早点休息吧,我也走了。”

    唐治元这才对躺了将近语重心长地道:“灵均,你也二十好几了,爷爷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做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可你呢,连自己的婚姻都掌控不好,你叫爷爷还能相信你什么?从前的事,你做错了多少,你自己知道。爷爷只希望,看到你真正悔改!”

    唐灵均听了,也不想和爷爷申辩什么。从前的那些,他的确需要花时间好好想想,细细斟酌。是对是错,孰是孰非,他也想给自己一个结论。

    “爷爷,您的话我记住了!”

    唐灵均走后,这偌大的宴席,就只剩了老爷子和唐斐年了!父子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唐斐年就道:“爸爸,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您早点休息吧!”

    唐宅虽大,但唐老爷子可有些古怪。那些亮畅宽大的住处,他不喜欢呆。早前,他在老宅的梅园后面修建了一座小小的轩楼后,有事返回大宅,就喜住在那里。

    唐茂年见了,觉得有些不妥,便对老爷子道:“爸爸,家里住处这么多,您为什么一定要住在那个小地方呢!这叫客人看了,还以为我们虐待您呢!”

    唐老爷子听了,心里颇不以为然,他对茂年道:“虐待?这整个大宅都是我布建购置的,说到底,你们住的是我的地盘。谈什么虐待?我就喜欢那个地方,清净自在,且离你们也远,省得你们来打扰我。”

    唐老爷子暂住的小轩,离唐茂年夫妇的住处是远,但离斐年的住处却是近。他一心只想和斐年修补隔阂,所以才在斐年的屋子后面,又加盖了这么两层的小轩。茂年愚钝,却是看不出老爷子的心思。

    “爸爸,我不懂了。但您那郊外的庄园,也是地方阔大,布置宽敞。可见爸爸你也是住惯了大房子的人。可为什么独独回了家,您老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呢?”

    唐治元不想和儿子多解释。“爸爸上了年纪了,兴趣也多变。你就不要问这么多了!”于是,唐茂年只得悻然而去。

    唐老爷子看着儿子,想了一想,缓缓道:“斐年,不要急着走,你坐下。爸爸想再和你说几句!”

    此时,唐家厨房的帮佣们,过来很快将饭桌收拾干净了退下。大厅便又显得更冷清了。

    “爸爸,您想说什么?”唐斐年站起来,在桌边倒了一杯茶,递到老爷子的面前。唐治元就感慨地道:“斐年,你也三十好几了,可总是一个人。爸爸一想起这些,心里就不开心!”唐治元接过儿子递来的茶,叹息道。此生已负如慧,为了补偿对她的愧疚,他只有竭尽所能对儿子好。儿子不领情,他也不埋怨什么。但是对儿子的婚姻之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是不能不问。

    这个话题,正是唐斐年不想谈的。此前,唐治元也问询过他多次,他都是言简意赅地搪塞过去,不是说自己的重心在事业上,就说自己遇不到心仪的人。但眼看着斐年已过三十大关,唐老爷子是真的有点急。

    “斐年,自古有言,成家立业。你不成家,何以谈业?一个人飘着,总不是回事。”

    “爸爸,我虽然没成家,可不一样将唐氏打理得很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一生不婚的人,大有人在。”唐斐年受过正统的中式教育,可也在法国巴黎呆了十几年。在他看来,为结婚而结婚,甚至为传宗接代而结婚,那是一件可怕而又痛苦的事。

    他活了三十多年,与感情上自不是一片空白。他对好几个女人动过心,但都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真正走进他心里的,唯有明萱一人。明萱不辞而别,很快宣布结婚,这对蒙在鼓里的唐斐年来说,的确是一种伤害。他不清楚自己现在还爱不爱明萱,对明萱还有没有感情,但对于婚姻,他的确望而却步了。

    “斐年,咱们唐家的男人,哪能不结婚呢?你大哥就灵均一个儿子,灵均也就这样争气。爸爸只将希望放在你身上,你身上延续的血液,才是我看重的!”

    唐斐年明白爸爸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坚持道:“爸爸,如果你真为我着想,就请不要勉强我。现在,我的心很平静。从法国回了来,我一心就扑在唐家的事业上。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

    “真的?”

    “是的,爸爸。其实,我也不知以后怎样。但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生活有序,心情安定,身边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唔,那好。我似乎也不能过分逼迫了你。但我不信,你从此就不会对女人动心了!”唐老爷子说着,就站了起来,对他又道,“好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这个话题果然碰不得。你回房间去吧,我也要走了!”唐治元说着,心里还是有些悲哀。难道有生之年,真的不能看到斐年娶妻生子么?他多么希望斐年的身边,能出现一个体贴的女人,红袖添香,举案齐眉,默默地陪着他,相伴到老。

    “爸爸,路灯昏黄,我陪您去听风小轩吧。”

    “不用。那地方离你这里不远,不过几分钟的路。爸爸习惯晚上再走一会路。”听风小轩,是唐老爷子给自己的小轩起的一个名字。小轩前有梅园,后靠几行高大的松树。与秋日夜晚,梅园虽无花绽放,但轩后送风阵阵,倚在枕头上,闻着松香,听着松涛,当真心旷神怡。因此,有客入宅参观,问及这轩的名字,老爷子信口就道:“轩后有送风,此轩就叫听风小轩。”

    唐斐年知道爸爸的性子。他想了一想,就道:“好,那爸爸你早点休息。”

    唐老爷子看着儿子,心里一下涌起万千柔情。他唤住儿子:“斐年。明天早上,你陪爸爸吃早饭。”

    “好。”唐斐年点点头,目送父亲走过梅园。

    老爷子走后,唐斐年便深深了叹了口气,站在大厅外,情不自禁,一抬头,就看着二楼唐灵均的房间。二楼,唐灵均的卧房是亮着灯的,可慧中所住的休息室,却是漆黑一片。唐斐年见了,心里不禁纠结起来。慧中醉了,那么今晚她到底在哪睡的?难道,灵均将她扶进了卧室里吗?此刻,他们正同床而眠?

    他心里很不确定,心里真恨不得找个借口,上楼看一看才好。他立在廊子里,马上就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唐斐年呀唐斐年!你这操心的都是什么心!慧中是灵均的妻子,灵均是她的丈夫。他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之事!倒是你,你这样胡思乱想干什么?

    可是,心里藏着这样一个不能说出的秘密,着实痛苦。唐斐年抚着胸口,叹了一叹,失落惆怅地回了房间。

    唐灵均在卧室,辗转不能入睡。一想到隔壁的房间里,睡着慧中,他就真的忍不住再想去看一看。是呀,她喝醉了,到了夜里,会不会觉得口渴,会不会想要什么东西?

    想来想去,他却又不敢去开门。沈慧中讽刺的他,历历在耳。他是个高傲的人,顶着唐家少爷的身份,从来只有女人主动倒贴,没有他去哄女人的,即便待蓝茉也是如此。

    他烦闷至极,只想找跟烟抽。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不用看,他也知道,这电话是蓝茉打来的。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唐灵均边抽烟边问。

    “灵均,我哪里能睡得着?你又不在我身边!我怕!”蓝茉这话半真半假。不过这些时日,她习惯了晚上有人陪伴,这一下灵均不在,她身边没了人靠,的确不适应了。

    “怕什么呢,你都这样大的人了?”唐灵均很有些心不在焉。他和蓝茉的房事熟稔,许多技巧花招,也都在她身上一一用尽了。她身上的所有秘密,他尽数洞悉。这新鲜感早就过去,他与蓝茉行房,更多的是出于一种习惯。

    “灵均,你怎么这样说嘛?我怕,我当然怕呀?你走了后,我就在房间里发现了好几只蟑螂!”蓝茉哭丧着脸,又道:“灵均,你到底能不能过来陪陪我呀?”蓝茉在电话里,对着唐灵均,又开始表演起哭功来了。

    唐灵均今天很累,加之又喝了酒,在这深夜之中,听了蓝茉的低声哭泣,非但没有引起他的怜悯,反更使他莫名地厌烦起来了。

    “蓝茉,这个时候,那里会有蟑螂呢!你会不会看错了?”唐灵均的心里,一下又想起上回在农家乐发生的事情来。他忽然觉得:蓝茉许多时候,也很小题大作的。

    “灵均,你不信我!的确有蟑螂,很大的蟑螂!”蓝茉在电话那头,更是抽噎起来了。

    唐灵均给她哭得烦不胜烦,他抽完了烟,熄灭了烟头,对蓝茉道:“可是我现在不能去陪你呀!真有蟑螂,你自己打死吧!你这样大的人,还怕几只蟑螂?”

    唐灵均的话里,透着不耐烦,还有一点疏离。这叫蓝茉听了,浑身不得劲。灵均怎么这样?他不是最关心疼爱自己的吗?难道——她马上就问:“灵均,是不是你和慧中姐睡在一起了?现在,她就躺在你的身边?”一想到确实有这个可能,蓝茉只恨不得马上赶来唐家大宅一看,将灵均从床上拽走。

    “蓝茉,你不要疑神疑鬼的。我一个人睡。”唐灵均见惯了蓝茉这样,也就懒得解释了。

    唐灵均这样疏懒,更是令蓝茉生疑。她本就是一个疑心病重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在电话里,蓝茉就流着眼泪喊叫道:“灵均,你骗我!慧中姐一定就在你的身边!你不爱我了,你不喜欢我了,你将我丢下了——”蓝茉说着,更是捂嘴痛哭。

    “蓝茉。沈慧中喝醉了,现在正在休息室里呼呼大睡呢!你要不信,你可以过来看,我到底有没有说假话!”唐灵均的心里对蓝茉,第一次起了厌烦之心。

    听了灵均这样说,蓝茉觉得自己该相信。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就道:“灵均,我只是——只是太在乎你了!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呀!”

    “蓝茉,有什么,明天再说。”唐灵均说着,一下就搁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