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回归深处

    更新时间:2018-08-07 23:50:53本章字数:3844字

    虽然全身有种化成粉碎的感觉,但陆心明惊奇地发现,一股强有力的思维体紧紧凝固,不受一点影响,而且化成了自己的形体。

    “思维化形,这就是舰长级别的形态。”杰克收回手指说道。

    陆心明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体会其中的不同,他感觉头脑中充斥大量新生的信息,但在一时间也没法消化理解。

    他抬起头,前方杰克的身影依旧那么熟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两人相处的日子。

    “上校,同样具备了舰长级别的能力,你不怕我会反噬你吗?”

    “树苗破土,就能与苍松比高吗?我只能帮你到这步了,现在终于可以无遗憾地杀了你了!”

    杰克一拳袭来,陆心明条件反应地举拳迎上,两拳猛烈地对撞在一起,化出万丈白光。

    在刺眼的白光下,陆心明眼前顿时失明,待白光消失,他惊奇地发现杰克不见了,眼前的暗蓝空间亦化为熟悉的场景:与杰克第一次相见的雨夜。

    独眼征服者正一步步走向自己,沉重的脚步震得大地不停颤抖。杰克和他的机甲就站在独眼的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征服者走向自己而置之不理。

    这是虚假的幻境,一切都不是真的。陆心明告诉自己。

    独眼抬脚向下猛踩,陆心明不知是真实还是幻境,但还是侧身躲避。

    迸起的石块打在自己脸上,虽然没有血,但明显感觉思维体的能量受到一丝损失。

    虽然是幻境,但攻击却是真实的。

    “杀了他!”杰克的声音传来。独眼听到后变得更加暴戾,疯狂乱扫,庞大的身躯将四周的残垣断壁撞飞,向陆心明凶猛袭来。

    陆心明四处躲避,逃脱独眼的追杀。

    以人的身躯如何对抗巨兽,这就是舰长级别的状态吗?不应该如此毫无反抗之力才对啊。不对,应该有什么办法……这不是独眼,他早就死了。这里也不是真正的城市,还是上校的思维平台才对……

    神思中闯进一道灵光,陆心明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办。

    “万户!启动程序!”

    随着陆心明一声高呼,半透明的身体骤然发出白光,独眼受到刺激侧头避开光芒,待他再回头时,眼前多了一台雄壮的机甲。

    “开始明白怎么控制思维了,不错。”杰克上校的声音传来,“人的思维里存储着过去的回忆,你都可以调出来为已所用。”

    陆心明回到了熟悉的机舱里,感觉信心倍增,扬起巨拳向独眼砸去,一兽一甲开始了激烈的对抗。

    陆心明发现,自己操作机甲的能力与在现实中相差不大,没有增强也没有变弱,幻境中还遵守着真实中的规则。

    “只能用记忆中的能量,大概不能胡乱变成的什么无敌状态吧……不过,对付你,足够了!”

    一记怒拳狂风般扫过,独眼巨大的身躯直接被击飞,在半空中化成碎片消失。

    “来吧,上校。该我们了!”

    万户向杰克冲去,杰克此刻的机甲也是万户,当时叫幽冥。

    两台急驰的钢铁战神开足最大马力,没有任何退让地冲到一起,蓄足量力的铁拳狠狠地撞到一起,刺眼的白光再次闪亮,天地变成一片纯白……

    白光散尽,杰克又消失了,四周的环境变成了贝克庄园的比赛场。

    枯骨残破的机甲从地上爬起,挣扎着站起身……

    万户没有停下脚步,继续飞奔向前:“枯骨,再一次粉碎吧!”

    一拳冲出,枯骨横飞出去……

    庄园消失,变成了汽车处理厂,莱恩迎面袭来……

    然后是八哥和他的爪牙……

    一一击碎幻境,陆心明变得疯狂,眼前的敌人一个个消失,自己却不知什么时候是幻境的心头。

    “托德?凌飞?凌瑶?你们怎么也……”

    当陆心明眼前出现夜莺游击队那熟悉的人影时,他终于停下了,尽管是幻境,但陆心明却不能像之前那样无情地展开攻击。

    夜莺小队的成员可不管这些,脸上带着麻木的表情冲了上来。大概为了刺激陆心明,他们都没乘机甲,就那样以真人的状态冲了上来。

    万户消失,陆心明站在前扑的几人面前。

    “住手!就算在幻境,你们还是我的朋友!托德!记得你给我的队长卡吗?记得吗?!”

    众人没有停,扑到陆心明身上不停拳打脚踢,甚至用牙咬!

    “疯了,都疯了!”

    陆心明硬起心肠,手中幻化出一把匕首,砍向众人。

    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没有伤害自己的朋友,这只是幻境。

    血肉横飞中,陆心明眼含泪水对自己说。

    托德他们倒在了血泊中,却没有消失,瞪着空洞的眼睛望着自己。

    “结束了,杰克!你给我出来!”陆心明红着眼睛喊道。

    “不,没结束。这才刚刚开始!”

    迷雾中走出一个身影,轮廓不清,但声音却是杰克的。

    “去你妈的!”

    陆心明疯狂地举刀向那团模糊的身影冲去,将匕首狠狠地扎在对方胸前。

    血水滴落,痛苦的呻吟响起。

    “这声音……”陆心明听到声音不对,缓缓后退。

    终于,人影从迷雾中走出,露出张家伟的面容。

    张家伟的眼神死盯着陆心明,充满不甘与悲伤,他颤抖地抬起手指向陆心明,嘴里想发出声音,却只吐出一滩血,然后慢慢地倒下了。

    “家、家伟……这不是真的……”

    陆心明不停地后退,再后退,感觉自己陷入了无边的末世轮回。

    脚下的尸体将陆心明绊倒,他坐在血泊中望向四周,无数的人影正围成一圈向自己靠拢,个个脸上充满了诡异的阴暗。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让陆心明感到窒息与绝望。

    “汤姆……爱德华……老周……”

    “可乐……卡米尔……”

    “郭将军……杜成飞……”

    “强尼……小丹尼……”

    “……琪……”

    ……

    “……爸爸……妈妈……”

    当父母的身影也出现后,陆心明终于扛不住心理上的压力,瞬间崩溃,他怒吼道:“杰克!你他妈给我滚出来!我要杀了你!!卑鄙,你这个卑鄙小人!!”

    幽幽的声音传来:“卑鄙?小人?舍不得杀死这些虚幻的亲友,却能杀死无数现实的同族!看来你身体里真的没有留下梅尔人的荣耀!”

    杰克一声吼叫,人群发起了疯狂的冲击,向着陆心明冲去。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自己就要被朋友、兄弟、爱人、父母撕成碎片,陆心明感颤抖的从衣服上扯下块布条。

    “杰克……你是想逼疯我……我承认,我就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但是,在我丧失心智前,我一定要宰了你,亲手宰了你……”

    陆心明站起身,用布条缠住自己的眼睛,在脑后狠狠系了个结。

    用袖口挽住匕首,陆心明嘶吼着冲进人群。

    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刀刃划过肉体与骨头的声音,温热的液体喷到皮肤上,那是谁的血,是谁的命?

    什么也不想,只要奋力挥舞手中的杀人利器,任凭生命消失,尸骨成山;

    什么也不问,只要忘记友情、忘记爱人、忘记一切,忘记自己是谁。

    杀!

    全部都杀掉!

    血在变冷,心在变硬!

    陆心明最后一丝理智消失,变成了无情的恶魔!

    ……

    杰克隐匿在深处,木然地望着疯狂的杀戮。

    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算了,终结这一切吧……

    他缓缓抬起手,一道蓝光出现在指尖,那光蠢蠢欲动,如一团被困的死神之箭,想要挣脱束缚,去穿透猎物的心脏。

    杰克刚要有所动作,忽然间,他发现不见了陆心明的身影,只有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大地。

    一道阴影骤然袭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带着血腥味的铁爪扣住了自己的脖子。

    陆心明狰狞变形的脸从阴影中露出,杰克不敢相信地望着他,嘴里想说话,但咽喉却对方死死扣住,发不出声响。

    “奇怪我为什么能找到你是吗?”陆心明的眼中充满血丝,带着恶毒的语气说道,“想摧毁我的心智,让我变成一个活死人,别妄想了,杰克……”

    “你让我痛苦地经历一个个片断,其它就是在将我往思维深处引,想在最接近梅尔人心智的思维深处了结我,让我以一个梅尔人的身份离开这个世界,你的种族情怀还真重啊,我的老师……”

    陆心明忽然露出兽性的笑容,完全一付迷失本性的样子:“可是,这不断的牵引,让我洞悉了思维的秘密,让我明白了通往深度思维空间的办法!现在,你就算藏身于这接近底层的空间,也还是被我抓到了,不是吗?”

    杰克惊异不已,没想到陆心明这么快就掌握了各层面思维空间的穿梭方法,眼看自己被制,他心中不禁恼怒。

    他不怕死,可不甘心这样功亏一篑。

    从表层思维空间不断向深层跃,眼看就要将陆心明引到最底层空间,不能这样死去。

    杰克双手忽然抓住陆心明铁爪,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凭空陷入一滩无形的波动中,而陆心明也被带了进去。

    两人身陷一片黑暗,等再次闪现到一个陌生的思维空间时,陆心明与杰克已然分开。恢复了一些理智的陆心明发现,自己正悬空在阴暗的空间里。

    对面同样悬浮着的杰克伸展四肢,向他说道:

    “欢迎来到思维空间最底层!”

    “这里是隐藏在人类大脑中最深处的意识,保留着我们梅尔人最原始的记忆!”

    “这里,也是我们梅尔人的家园!”

    杰克身后,一团光晕慢慢化开,化成一条光弧。光弧升起,变成硕大光圈,光圈里,包裹着一个巨大的实心球体。

    陆心明眼看着灰色球体越来越大,直到充斥眼帘,自己和杰克在那无法描述的巨大球体面前,变得卑微而渺小。

    “梅尔星……梅尔人的家园……”

    巨大并缓慢旋转的梅尔星,充满一种神秘的吸引力,让陆心明产生一种回家的感觉,他忘记了杰克,忘记了战斗,神魂全被巨型星球笼罩着。

    杰克闭上双眼,仿佛在感觉回家的平静。

    “陆心明,听到它的呼唤了吗?穿越无数光年,引导空旷宇宙间流浪的我们,让我们生,让我们死,让我们不忘本族的归宿……”

    “我没想到杀你会这么困难,尽管多次是由于不忍下手。但今天我的愿望了结了,你见到了家乡,见到了我们的苦难,成了一个真正的梅尔人……”

    杰克身后巨大的星空背景,随着他的声音发生变化,梅尔星上升起数以万计的飞船,向宇宙深处出发,在浩瀚的太空中,梅尔族开始了他们的迁徙流亡之旅。

    在大量飞船陆续离开母星后,只剩下不多的几艘还在匆忙起飞。这时候,梅尔星的地壳忽然出现了裂缝,裂缝中射出赤红的光芒,厚厚的地壳也压不住内部能量的喷涌。

    梅尔星要爆炸了。

    “陆心明,这一路我好像跟你说过多次再见了……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

    梅尔星内部的能量达到了极限,猛地喷射出万道光芒,穿透地层,紧接着,整个宇宙仿佛都听到那一声星辰毁灭的爆炸声……

    杰克的身体在万丈光芒中撕裂成无数碎片,融化消失……

    真的结束了,

    这场师徒的恩与怨……

    眼前的死亡正逼近自己,陆心明不知自己该如何逃脱这能使星辰毁灭的力量,这里已经是思维的最底层,还能往哪里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