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金陵梦魇

    更新时间:2018-08-08 04:36:38本章字数:2237字

    这是黎笙无数次的做这个梦了。

    在梦里面,一个手脚被镣铐铐住的女人穿着粗布麻衣,她的脸被头发遮住,她在奔跑,拼命的奔跑,可是她怎么跑也跑不出那条道路,最后,她大声的喘着粗气,似乎是已经筋疲力尽的模样。

    在这个梦里面,黎笙一直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她想要去帮那个女人,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每次她的手要碰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这个梦就消失了。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做的梦,在永安当那个掌柜之死的案子破了以后,她又接连一个月做着这样的梦。每一次都是那样,就在她快要接触到那个女人的身体的时候,这个梦就醒了。

    而这一次,黎笙在梦里。

    她知道这是个梦,于是乎,她还是向以往一样,想去抓住那个女人的手,她以为这个女人还是会像往常一日还未曾被触碰便消失了,可是这一次,她错了。

    在黎笙的手恰恰好触碰到那个女人的时候,那个女人也恰恰抓住了她。乌黑却又杂乱的头发下面隐隐的露出了一双眼睛,一双满是猩红而又孤独无助的眼睛,宛若一个死物,在临终之间诉说着自己最后的最后的哀怨。

    那个女人的手指苍白而又无力,黎笙大惊,便倏忽一下子挣脱开了她。也就是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一声悲鸣,那声悲鸣很是尖利,尖利的仿佛又像是在刻意的盖住什么其他的声音。

    她想跑,可是跑来跑去都是在那个桥上面。

    满头的冷汗。

    黎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醒来了,在这个梦中,她终于醒来了。

    可是周围的环境确实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灯光的大桥之上,她竟然孤零零地躺在那冰冷的青石面上,桥下面是一片深绿色的死水,看上去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模样,而实际上却像是吃人的野兽在黑暗的深处掩藏着自己的光。

    她在哪里?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数个疑问在黎笙的脑袋里面打着转,最终她像是一个激灵想起了什么,一双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子突然之间放大。

    周家口的怨桥!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眸子倏忽之间触到不远处亮着灯的牌坊楼,只觉得一阵恶寒,凉意顿时之间就浸透了四肢百骸。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下意识地想要从桥上站起来,却在刚刚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被一个人猛地拉住,一时之间,抵在她脖颈之上的竟是一把白晃晃的刀子。

    “怎么,怕什么呢,黎姑娘,这可是你白日里时常来陪同巡捕探案的地方啊,你怎么这般害怕?”

    低哑醇厚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耳后根处,使得黎笙在不经意间便红了脸。

    “我心里坦坦荡荡哪怕今日就是有鬼打墙一说,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不像沈公子,浪荡不羁,也不知是招惹了多少的风流债,这背后更是有多少艳鬼等着找你报仇呢!”感受到自己被来人的压制的死死的,黎笙心里的那丝凉气也渐渐被压了下去,然而却而代之的却是被人作弄了的怒气。

    若是个不相识的人倒也罢了,偏偏是这个风流货,黎笙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只得冷笑着回应他。

    沈钦听她这么说也不恼,反而是将她的腰肢懒得更紧了些,“黎笙,你好生无情,我千里迢迢地赶回来,你竟是这般想我的。”一面说着,他英朗的唇角一面弯起着,径直在黎笙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我今日晚上的戏妆未曾卸得干净,有毒。”黎笙咬牙冷冷道。

    “哪怕是有毒,本公子也愿意被毒死在这温柔乡里。”沈钦一双英俊的眉目淡淡的弯起,唇角处的痞气是那种死皮赖脸的微笑。

    黎笙的一双水眸淡淡眯了眯,咬了咬牙,一个转身,就将沈钦左手的刀子一把夺了过来,继而轻轻一转转到了他的脖颈之上。

    “沈钦,你当真以为这两年我跟着巡捕房,是半点皮毛功夫都没有学会?”

    她冷笑着看他,月色下,一双水眸冷静而又深沉。

    沈钦的唇角不自然的抽了抽,可是神色却是阴冷了下来,他一个翻身过去,又立即将黎笙手里的那把刀子打到了一边。

    一面用力地将黎笙揽进怀里,沈钦的脸色一面更加的阴冷了些。

    “这就是你在巡捕房学的皮毛功夫?”他冷声问道,左手轻轻地抚上了黎笙的右手腕,轻轻地一拧,便听得一声极力隐忍的闷哼。“你在巡捕房学的皮毛功夫不是很好么,好到我今日将你从黎府之中带出来也不自知,若是今日带你出来的不是我,而是这两年被你弄进局子里的犯人的亲属,黎笙,你可知,那把刀子早就划破了你的喉咙……”

    沈钦半眯着眼睛,先前的那副军痞样全无,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冷意。

    “外人倒是也不会那样坏心思的把我带到这里,让我经历一遍鬼打墙。” 黎笙反唇相讥道,清秀的眉眼锋利。

    沈钦闻言微微蹙了蹙眉,环住黎笙腰肢的手蓦地松开。

    “你如今当真还是能够看得见鬼么?”

    他半眯着眼,问。

    “万物皆有其灵性,鬼神也皆有灵,若是人死之后对世间之事仍旧抱有怨愤,可又没有地方发泄,便也只能通过鬼打墙来表现出来,这没什么不寻常的。”黎笙抿了抿唇,眼底沉静。

    随后,她突然抬眼看沈钦,“沈钦,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很荒唐?”

    “我相信你说的,万物皆有灵性,人亦如此,有灵则通灵。”沈钦扯了扯唇角,将手插进洋装裤里,身量笔直,“可是黎笙,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把自己牵扯到这个案子里面出不来的?”

    月色下,他的一双眸子漆黑而又透亮。如同不远处牌坊处的灯光,凌厉逼人。

    黎笙无奈地耸了耸肩,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那一轮血月。

    “我实在不适应和一个男人在这月黑风高的夜里进行这样的对话,有什么白日里面再说吧,据我所知,你这次回来不也恰恰是当这金陵城内巡捕房的头么?”

    “如今只有法租界还管警局叫巡捕房,这次回来我是以警局局长的身份回来。”沈钦的眸子里面凛冽了几分,随后看着黎笙缓缓道,“明日白日你我要谈便是关系着周家口这里那个无头女尸案的事,那是公事。今日要谈便是私事。”

    薄唇轻抿,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修长挺拔的身子往前面倾了倾,在离她的鼻尖仅仅有一公分的距离处,沈钦停了下来,“黎笙,你我之间,只谈私事,不谈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