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越加明朗

    更新时间:2018-08-08 04:36:38本章字数:3298字

    “梨儿,过来,你怎么哭过了?”

    原以为这陆娘的下一句话应当是借着这个孩子为理由,赶忙撵走他们,却不成想,陆娘却是很急切的走到了那孩子面前,很是着急的低下头来问她怎么了。

    “刚刚讯姨跟您在这里谈过话之后,一上楼便发了咳喘,现在咳得很是厉害,其他的姨娘们都在那里,可是听到你们这个下面有坏人同您争吵的声音,就都不敢下来……”

    小姑娘一面说着一面哭着,眼眶里面满是积蓄的满满的泪水。

    “阿娘,你快去看看吧,我来帮你赶走这些坏人!”

    她一面说着,一面使力地推着一直挡在黎笙面前的沈钦。

    “好好好,乖孩子!”陆娘的眼里面也渐渐的有了泪光,但是仅仅是一瞬间的柔软,因为在下一秒,她便冷眼扫了一眼依旧平静地沈钦和黎笙道,“难不成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准备走么?”

    黎笙见状本是想说,我们改日再来便好,可是话还没有说得出口,便已经被沈钦抢了先去。

    “我们若是走了,谁来救你们的那个讯姨?我早先年在西洋留过学,也是个学过医的,可否容我们先上去看看,给你们开一副药再走?”

    沈钦敛了眉目,淡淡道。

    “你们是坏人!我们讯姨才不要你救!”

    陆娘连忙捂住孩子的嘴,有些神色莫辩的看了一眼沈钦和黎笙,随即点了点头,“你们且随我上来就是。”

    她细长的眉眼里面多了几分听天由命的意味,沈钦和黎笙对视了一眼,便跟着她一路往前面走去了。

    这牌坊楼从建立开始一直到如今算起来怎么说,也是有几百年光景了。人的脚踩在那已经几近褪了颜色的的红木楼梯之上,也会时而发出“咯吱咯吱”地声响,那是宛若垂暮的老人在庭院里面摇着老旧的摇椅发出的声音。

    也不知是怎的,黎笙只觉得越往上走越觉得心里面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巨大的压力使得她透不过气来,似乎是整个人丢被这牌坊楼里面的低压笼盖住。

    “你是不是有些乏了?”似乎是感觉到了黎笙的不对劲,沈钦侧了一眼,淡淡问。

    黎笙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本是想说,我没什么事儿的,却是在顷刻之间,感觉到自己的胃里面一阵翻涌,背上无数的细细密密的冷汗也都冒了上来。

    “你去跟着岳娘吧,我有些想吐,先下去呆一会儿。”

    “那你自己小心。”沈钦蹙着眉头有些担忧的看了黎笙有些摇摇晃晃的往下面走去的背影,又将目光移到了岳娘刚刚走进去的那个房间的门口,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他舒展着的手骨节分明,深邃的眼睛里面满是高深莫测的意味。

    黎笙蹙着眉头从牌坊楼里面急匆匆的跑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是完完全全的漆黑一片,若非是有那么一轮血月挂在天边,当真是一片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

    时而有鸟叫声从不远处的树林里面传出来,前几日的积雪也早早的化了,黎笙蹲在地上吐了一会儿之后,只觉得自己额前的冷汗干了不少,冷风一吹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伸手抹了抹额头上残存的冷汗,她半眯着眼睛再度看了一眼此刻在自己身边矗立着的宛若一栋鬼楼一般的牌坊楼。

    这里面女人的阴气和怨气都太重了,自古求不得,五阴盛,怕就是如此罢。她心里面这样想道,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刚刚想要站起来的一瞬间,却见得眼前一道黑影晃过。

    淡淡的桂花香气入鼻,黎笙只觉得一个激灵。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桂花?

    她眯着眼睛,而且这个香气是如此的熟悉……

    “江眠!”

     黎笙半眯着眼睛,叫了一声,赶忙地追着刚刚那个名唤江眠的匆匆而过的女人的身影而去。

    因着从前黎笙在那巡捕房的时候也算是学过身手,再加之那黑影也并未有心想要跑的缘故,没一会儿,黎笙便追上了她。

    她的左手径直抓住了那黑影的肩膀,本是想往后甩去,却不曾想不敌江眠干净利落的身手,竟是反而被她扣住了一只手,动弹不得。

    “唱戏我不如你,可是这身手你也未必比的上我。”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黎笙的耳边响了起来,话音落地,不待黎笙动手去解开她的面罩,她便已经自顾自的摘下了自己个儿的黑色面纱。朦胧的血色月光之下,那张原本就倾国倾城的面容因了难得的不涂脂粉的缘故,显得更加清秀了些,但尽管如此,却是难掩此女的媚骨。

    黎笙蹙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左手被她反扣的生疼,可是她一直不松手,自己倒也是动弹不得。便只得见好就收,知时务者为俊杰,淡淡道,“我这大半年不见你的踪影,难得见着你,追你一次,你却用这样对待敌人的方式对待一个如同你长姐的人,这样真的好么?”

    黎笙半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不涂脂抹粉便能够倾国倾城,却偏偏要选择亡命天涯的旧相识。说真的,她跟江眠的关系确实是如同长姐,当年黎家一家失踪,若非得了北地大帅穆沉安的夫人叶灵犀的救济打点,如今她和秦妈也不会能够安稳度日至今。

    而她与江眠便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两人都受过穆夫人的恩情,也都喜欢唱戏。只可惜,这两人的性格却是大有不同,因而后来也走上了完完全全不一样的路。

    一个是继续为戏子,另一个则是入了青楼,当了杀手。

    不过,这是从前的事儿了。

    眼下这再好的关系,也有刀剑相对的时候。

    “我若不是视你如长姐,当年戏子楼里面的情分在,如今单单凭你跟那沈钦走的这样近,我也是不会放过你的,更谈不上见着你便要跑开,而放弃一枪毙了那沈钦。”江眠寒眸一闪道。

    却听得黎笙是一声冷笑,她自知这些年江眠的不易,她是个衷心的人,认了主子便是一辈子的事情。只是如今南北两地的纷争尚未平复,北地的穆沉安花了十八年也未能将南北两地的叛乱平复下来,如今这江眠一心跟着穆沉安的侄儿,穆尘寰,这多少年后,是个怎样的结局又如何有人知晓。

    黎笙的心里面隐忧越来越深了,她不是看不出来这次沈钦当年突然留洋的背后一定与这南北两地的军阀之争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她不担心一沈钦的手腕会让自己陷入不明之地,只是,她担心的是眼前的江眠,一个姑娘以杀手的身份在这乱世里面独闯,偏偏跟着的还是一个什么阴狠计谋都敢往外面使的男人,着实是让人放不下心来。

    “我不知沈钦与你那雇主是什么仇,什么怨。只是如今我且劝告你的是这一句。不要说到最后,没得到那人的心,反过来又失了我们所有亲人的心。”黎笙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淡淡的盯着她,浅浅道。

    却见得她的薄唇淡淡的抿起,勾勒出一个姣好的弧度,眼角眉梢里面也带了一丝冰寒的笑意。“亲人吗?”她嘴角的冷笑愈加明显了一些。“我江眠在五岁内年便已经无亲人了。如今与你们也不过只是萍水相逢的交情而已,我把你当做长姐,但不代表如今我便要什么都听你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先前反扣住黎笙的手淡淡松开,“要我说你如今也不要管我的事才是。还是将眼下的这件案子破好是关键。等你眼前的这些案子破了,我也是该向沈清索命的时候了。”

    她的眼底的冷漠之意更浓了些。

    黎笙见她如今的神色这般冷漠,便也知道从前的事情终究是过去了,如今她们早已经是两路人了若非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上,怕是今日当真他是要先沈钦动手的了。

    于是乎,她原本怀着好意准备继续的奉劝也最终没有能够说出口。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然而就在黎笙抬起脚刚准备走的时候,却听得江眠那幽幽的声音又在背后传来了。

    “忘了提醒你,牌坊楼里的女人有猫腻,那些恶心勾当,但凡是不好的,都与这群女人有关。”

    冰冷的唇角勾出一个姣好的弧度,朦胧血月的光亮照在江眠的侧颜上,细细密密的睫毛搭在眼眶之上,却是格外的与世道难容的冰冷。

    黎笙刚刚跨出的脚顿时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气氛也一时之间僵住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江眠悠悠地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回荡在这静寂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的阴冷。“自古以来,往往都是男人和女人有事情,可是谁又说女人和女人之间就没有什么事情呢?

    戏文看多了的人便知道女人和女人之间有勾心斗角,可是这世间百态看多了的人便知道女人与女人之间有时候也存在第三种情感。”

    女人与女人之间的第三种情感?

    黎笙的口张了张,半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半眯着眼睛,不是没有想到那第三种情感是什么,只是,这也太过荒唐了一些。

    似乎是看出了黎笙内心的疑虑一般,江眠抿着唇轻笑了一声。

    “黎笙姐,你可知道的,我也是个在青楼里面待过的。”她一面淡笑着,一面把高深莫测的目光投向了那个隐隐闪着灯光的牌楼,嘴角勾勒出的弧度愈加的明显,“那个岳娘不偏不倚跟我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不爱阳刚,偏好女色。我说这话,你可是明白了?”

    江眠细腻悠长的声音划过了黎笙的耳畔,黎笙半眯了眼睛,陡然一个激灵。

    她的脑海里面忽然响起了当时还未进牌坊楼时,那在门口女人的私语声。

    以及周家口那位大娘的支支吾吾。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