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大白天下

    更新时间:2018-08-08 04:36:38本章字数:3029字

    也确实是看戏,这是黎笙早早的就安排好的一出戏。

    因为就在昨夜,黎笙推开顶楼木门的那一刻,她看见的除了那一个装着尸体的冰棺以外,还有放在遗像面前的一个小木盒子,那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一堆杂乱的头发,那杂乱的头发用牛皮纸精致的包裹着,想来应该是素娘的头发,是岳娘生怕有朝一日这个秘密被发现留下的纪念。

    而除了那堆头发以外,在那个木盒子里面还有两样东西。是苗小翠的大红色的宛若水葱似的指甲以及周二福的一根手指。

    黎笙早就知道若是牌坊楼里面的人一口咬死没有人见过苗小翠和周二福,那么这件案子是如何也侦破不了的,就在昨晚之前,她能够感觉到杀人的人一定是出现在牌坊楼里面的,但是她就是找不到证据去证明自己的这个观点,更没有办法去让岳娘她们承认。

    可是黎笙没有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真的。

    如果不是江眠一语道出牌坊楼里面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各种的纷乱关系,她可能还不会又回头进入牌坊楼再去寻找线索。更不会有机会拿走那个盒子。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笃定些什么,只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岳娘既然有胆子将素娘的尸体在顶楼上面堂而皇之的放那么多年,她们两个人之间就一定不是寻常的关系,既然不是非同寻常的关系,那就一定会非常珍惜这个盒子。

    毕竟,这个盒子里面,一方面是素娘若被火化后留在这个世界上面最后的东西,另一方面也是她们杀人的战利品。

    黎笙抿了抿唇,修长的手指情不自禁的的扣紧了一旁的桌角,她的眸子淡淡的扫过行为已经有些接近痴狂的岳娘,淡淡开口,“你在找什么?”

    她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在岳娘听来,却是宛若金石之声。

    “我在找我的盒子,是不是在你那里!”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岳娘的眼睛明显的猩红万分。

    若不是有一旁的警员拦住,她简直是要直接冲到黎笙的面前来了。

    “我这里是有个盒子,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盒子?”

    黎笙淡淡道,不紧不慢的从怀里面将那个小木盒子拿了出来,她将它直接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淡淡的目光继续看着岳娘,突然之间有了几分犀利的味道。

    她看着岳娘,一字一顿道,“你可确定这是你的盒子?”

    岳娘的脸色倏忽之间立刻变了变,像是认命了一般,她有些无力的闭了闭眼睛,继而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的喉咙滚了滚,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这是我的盒子,你给我,我认罪……”

    她咬着牙,颤抖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在场的警员无不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只有那些心知肚明的寡妇们都咬着唇不再出声。

    气氛像是停滞在了半空之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良久,沈钦英挺的眉目蹙了蹙开了口,一双深邃的眸子看了黎笙一眼后,又悠悠地瞥向那个盒子,“这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个什么?”

    “一包头发,一片红指甲,一根手指。”

    “苗小翠的指甲是红色的,可是周二福的手指仍旧是五指,并不少……”沈钦疑惑开口。

    黎笙笑着看着地下瘫坐着的岳娘,,“这你可不要问,你问她。”

    底下的岳娘认命一般的扯了扯唇角,“周二福的手指是六指,只不过因为常年带着手套的关系,旁人都不知道罢了,我也是杀了他的时候才发现的。”

    “周二福和那苗小翠与你何仇何怨你为何要杀她们?”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薛临山开口问道。

    岳娘却抿了唇并不说话了。

    “这话你别问她,你来问我。”黎笙淡淡开口,“我猜约莫是这苗小翠总是爱嚼人舌根,那周二福起了色心,所以岳娘你才动了杀念,是不是?”黎笙扬了扬眉毛,最后一句话落的格外重些。

    岳娘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跪直了身体,扯了扯唇角,带着几分笑意的扫了一眼周围的牌坊楼的其他姐妹们,

    “我们牌坊楼依旧是清清白白的,真相确实如黎笙小姐所说,事情是我一人所为,我看不惯苗小翠总诋毁我们牌坊楼, 气不过周二福妄图轻薄我们这些孤儿寡母的,所以动了杀念,起了杀机,然而这一切的一切与我们整个牌坊楼没有任何关系,是我一人所为。”

    她这话一出,原本鸦雀无声的地方又有了哭泣声响起。

    黎笙也不知怎的,心里竟然也生出一些无端的悲戚来,她抿了抿唇,倒是也觉得她们可怜,可是杀了人从来是要偿命的,天网恢恢,苍天又能够饶过哪个?

    如今案子虽然是破了,可是,这暗地里面的事情却未必是这样的。

    牌坊楼百年的清誉不能毁于这一代,这是大局。明面上的说法是这样,只能够入个卷宗,可是暗地里的说法,她还是想弄清楚的。

    于是乎,她转过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有些慵懒的沈钦,淡淡道,“你让你的人带走棺木之后退下,岳娘等一会儿再带走,我还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要知道。”

    沈钦挑了挑眉,点了点头,他大手挥了一挥,向着薛临山使了一个眼色,那帮警员们便齐刷刷地抬着棺木退了下去。

    ……

    狭小的房间内,阳光透过轻薄的窗户纸照了进来啦,一丝丝的灰尘在阳光下面飞舞着看得格外的清晰。

    淡淡的茶香飘在房间里面,那些从前的往事从岳娘的口中一字一字的叙述出来,带了点陈年老酒的味道。

    故事很长很长,长到黎笙已经不记得岳娘说了有多久,她记得只是这个故事的大概。

    无非就是,生活在这个金陵城内最底层的寡妇群体日复一日的受着隔壁的周家口村民的欺压,她们愤怒,她们也寂寞。她们的丈夫死了,没有人在给她们情感上的慰藉,可是她们也是人,也有感情,情感上的慰藉那是人最基本的需求。所以她们最终那样的三三两两的组合在了一起。

    岳娘告诉黎笙,她们没有过任何的害人之心。如果有,也仅仅是与周家口每一年都会有的口舌之争。

    她与素娘是真心想要为对方好的,可是老天不允许,老天降罪于牌坊楼,最终她们牌坊楼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秘密最终被周家口的人发现了。以苗小翠为首的女人为了一直压制住牌坊楼,想要消消她们的气焰,便私下里面说,这些丑事不会上报到宗族,但是前些日子该修了一座桥,有些东西该按照旧法制处理的就按照旧法制处理。

    于是乎,最终素娘成了那个牌坊楼的牺牲者。

    素娘死了。

    死于祭桥。

    她死于恶毒的人的怨念,也死于这牌坊楼害了千百年人的宗法制度。

    岳娘说,她心有不甘啊。于是乎,她将素娘的尸体带了回来。她剪下了素娘的头发,给她设灵堂,她发誓,有朝一日,她一定要为素娘报仇。

    于是乎,后来机会来了。

    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害了苗小翠,还将苗小翠的脑袋扔在了后山没有人的冰湖里面解气。她以为她做的天衣无缝,她以为她构想了这么久都计划是那样的完美。

    可是,最终还是被苗小翠的丈夫弟弟周二福发现了。

    “那个周二福平日里面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杀了他我可是一点儿也不后悔,就当是为民除害了……”岳娘说这句话的时候再也不同于一开始的平静,她的眼里面心里面流露出的恨意都是那样的明显。

    是的,周二福确实不是个好人。

    他死有余辜,他和自己哥哥的妻子通奸不说,还妄图轻薄于这牌坊楼里面的其他姐妹,他其罪当诛!

    岳娘猩红着眼睛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外面照进来的光线更加浓重了一些,分明是积雪初融的好时候,可是黎笙望着说完了一切,被带走的岳娘,却打从心里面涌起了一股子悲哀,一股子浓重的悲哀。

    “这件案子,你做的非常好。很冷静,从头到尾没有掺杂一点个人情感。”

    淡淡的茶香溢了出来,在岳娘被带走之后,沈钦突然用手扳过黎笙的下巴,淡淡道。

    “我也觉得这件案子从头到尾我做的非常好。”黎笙轻轻笑,在笑完之后神色便微微变了一变,她缓缓的拨开了沈钦钳制住她下巴的手,一双沉静的眸子紧紧地盯住他,“沈钦,如果今天来查这件案子的是江眠,你会不会觉得她很厉害,打心眼里面佩服她,敬爱她?”

    沈钦显然是没有想过黎笙会这样问他,英挺的眉目蹙得紧紧的,良久,他的薄唇慢慢放平,再找不出之前悠然自得和玩世不恭的影子在,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一望而知的冰冷。

    “黎笙,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我与江眠的关系?”

    他冰冷的眸子倏忽之间盯住了她,神色冰冷万分,宛若一个陌生人一般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