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何处归人

    更新时间:2018-08-08 04:36:38本章字数:2363字

    “试向那九疑山前听杜宇,一声声叫,不如归去好…… ”

    巷弄之间,有声音传来。

    黎笙与沈钦分道扬镳回去黎府的路上,满天飞扬的大雪已经停了。她小心翼翼的踩在深深浅浅的雪里面往前走着,不远处是秦妈为她已经亮了一夜的灯光。

    正所谓,天大寒,必有遗路之人。

    黎笙还未能够走进黎府之中,便遇见了喝醉了酒,跌跌撞撞的拿着酒壶往她这里走来的归疯子。

    显然的,他在这条路上走了有很久很久了,肩头还落着雪,花白的胡子上面也都是雪花融化之后的晶莹。

    他一面跌跌撞撞的走来,一面唱着黎笙听不懂的曲子。那有些哀怨的曲调在这个空旷的大街上回荡,黎笙半眯着眼睛看着他,耳朵仔细的听了听他的唱词。

    回荡来回荡去就只有那么一句话,“试向那九疑山前听杜宇,一声声叫,不如归去好。 ”

    他的脚步更加打晃了些,就在黎笙有些茫然之时,竟是差一点跌倒,黎笙赶忙过去扶住了他。其实,论理,这归疯子在这金陵城内处处找她的麻烦,处处针对于她一个未经世事太久的小姑娘,她真真是没有扶他的道理,可是内心的那股子善意却仍旧是让她没能够忍心。

    “归先生,您家住在何处,我送您回去。”黎笙一只手艰难的拖起他的手臂,才勉勉强强使得他不至于再一次的跌倒。

    “老先生我四海为家,天为地地为庐,这里便是我的家……”归疯子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笑嘻嘻道,显然是已经醉的不能够再醉了。

    黎笙见状不由得蹙了蹙眉。

    “四海为家也得有个家才是,你说你住在哪里,我把你送回去吧。”

    归疯子继续笑,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面却是格外清明的笑意,“万古愁,愁了万古,何曾有家……”他一面说着,一面推开她,跌跌撞撞的往前面走去了,那神色仪态倒是和之前那副冰冷的怪老头模样大不相同。

    黎笙也不拦,只是由着他去了,只是这白茫茫一片的天地之间,她看着他,觉得这个老头独行而去的身影格外的孤零零,心里面有些不忍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她有些出神,竟是没有看到不远处秦妈已经拿了一件厚厚的小袄子,踩着一双新式的绣花的棉布鞋走了出来。

    “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秦妈一面走至黎笙的身边,拿起那个小袄子给她披上,一面寻着黎笙的目光往归疯子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个归疯子,你到底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当年我们黎家出了那样大的事的前一天,也是他,疯疯癫癫的在门口唱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不是说这个人跟我们一家犯冲,只是他跟这金陵都格格不入,到底是离他远一点能够吉利一点……”

    秦妈絮絮叨叨的拉着黎笙的手往家门口走去,却是这么一句话让黎笙怔了怔,半响,黎笙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

    “你说,当年我们家几十口人的失踪也跟归疯子有关?”

    “倒也不是有关。”秦妈摇摇头,见黎笙一下子上了心只得缓缓道,“这归疯子之所以被人称之为疯子可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行为平日里面疯疯癫癫,还因为他白日跟晚上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又兼之这金陵城中,但凡是有什么地方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他都好去走一走,于是乎,便也就称他为归疯子了。总而言之,这不是个吉利的人,小姐,你可离他远一点。”

    黎笙点了点头,却是站住了脚,神色里面带了思索。

    天已经蒙蒙亮了,不远处的东方已经是完完全全的见亮了。牌坊楼的案子已经分明了,可是那桩她查了十几年的家案却是一直没有分明的一天。

    “秦妈,我觉着这个归疯子是个藏着事儿的人。这些年,他或许是不吉利,但是他见过的事儿,走过的路一定是要比这金陵城内任何一个人都多的多的。”黎笙微笑道,目光又往回飘了一飘,“如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定是要跟他请教请教从前的旧事的。”

    说罢,便淡笑着往府里面走去。

    黎笙走路的步子很快,秦妈跟不上,却又被她刚刚到那一番话吓住,急得出了一头的汗,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只能一面擦着额角的汗一面说着些其他的话题,希望自家的小姐能够赶忙打消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也真真是这胡扯八扯的时候,秦妈像是突然想起一事的样子,赶忙拉住了步履匆匆的黎笙。

    黎笙有些莫名其妙的回过头看着她,只见得秦妈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什么重要的事?您现在说也是来得及,倒是没什么妨碍的。”

    “刚刚江眠小姐来过了,说是要找你。老奴知晓你们姊妹从小便是情深,便直接把她带到您卧室里面去了,她等了一会儿之后,便接到一个飞鸽传书,便又离开了……”秦妈眯了眯眼睛,又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然后道,“对了。她最后留了一封信交给我,让您一回来就给您。”

    说罢,秦妈便慌忙着从怀里面掏出了一封用牛皮纸包着的信。

    “一封信?”

    黎笙眯了眯眼,接过了那信封,她分明是不久才跟江眠见过面的,有什么样的话当面说不得,却偏偏要特特的再送一封信来说。这是明摆着说的是大事,还是见不得光的大事。

    她一双沉静的眼里闪出不一样的光来,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便直接将那信封拆开了。

    清秀隽永的字迹跃然于纸上。

    可是黎笙却是一点儿欣赏字迹的喜悦都没有的,而是眉头越锁越紧。

    “黎笙,

    我从前一直以为你我之间不会成为敌人,

    然而我选择了穆家,

    我知道你与沈钦这么多年的情分在,

    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杀他,

    然而上头的指令便是如此,

    我第一次可以放过沈钦,

    可是第二次呢,

    沈钦身上的那块金锁是当日穆大帅交于他的,

    若是沈钦不死,交出金锁也是个好的选择,

    黎笙,你是个识大局之人,

    自是知道该如何两全。

    言尽于此,江眠。”

    ……

    桌上的茶盏被重重的砸在面上,一时之间,茶香四溢。

    黎笙抿着唇,有些疲惫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面,沉静的眼睛里面满是秦妈并看不懂的意味。

    “小姐,你是不是累了,我去给你煮碗糖水,你喝过便去睡一会儿吧。”

    秦妈走上前去扶着黎笙的肩膀,淡淡道。

    黎笙摇了摇头,捏了捏眉心,站起身,收拾好情绪对秦妈微笑道,“我不累,今天就是案子破的时候了,我还有一场戏码要上演,不能睡的。你今日怕也是没睡好,你再去睡一会儿吧。”

    “小姐,你……”秦妈想再确认一下黎笙是不是真的如同她自己说的那般,什么事儿都没有。

    可是最终还是欲言又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