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罪魁祸首

    更新时间:2018-08-09 18:55:53本章字数:3041字

    狼狈的蜷缩在水井边上,任由一群往日里友好的乡亲们狰狞着一张脸指指点点,芸娘心里有苦说不出。往日里和蔼可亲的脸现在都狰狞得像是地狱里的恶鬼一般。

    这和地狱没有什么区别。

    后背的衣服推搡间不知道被谁撕开了,露出一截后背,身子狠狠地摔在了青石板上。乡亲们更是红着眼谩骂,为什么红眼却是无从得知。

    所有人都在发泄平日里的不满,不管是不是芸娘的错,都借着这个由头发泄出来。

    芸娘的弟弟从人墙挤过去,脱下外衣盖住姐姐的后背,用身子挡住扔过来的菜叶和臭鸡蛋。

    芸娘擦了擦眼角的蛋液,扭头劝弟弟回家:“哥儿你还小,还要请夫子来家里,以后还要像阿郎一样去考取功名。别在这里受别人的非议。”

    拿掉粘在头发上的蛋壳,弟弟笑得灿烂:“帮自己的姐姐天经地义,就算是有夫子过来也怪不了我。更何况看这些人急红了眼的样子,估摸着早就碎嘴把名声传臭了,镇子上的夫子都不会过来的。”

    身前护着的弟弟让芸娘觉得很窝心,但是命运似乎并没有想放过这个苦命的姑娘。

    “再后来,弟弟得了急病,散尽家财也没有救回来,娘也因为弟弟死去,没多久就跟着去了。奴家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芸娘神色平静的说出这些话,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姿势都没有变过。良景心里没来由的一突,原来凡人是这么脆弱。

    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明悲,正在专心听芸娘说话,神色冰冷到不近人情。

    芸娘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最后摧毁她的是一封来自京城的信。

    信上自称是同乡,顾家阿郎已经当上了状元,被皇帝招了驸马,不会回来了。

    颤抖着烧了信,芸娘想方设法的托人打听。

    “当朝的驸马爷的确姓顾,在前几天已经和长公主大婚,在京城里谋了个好差事。”从京城过来的货郎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带着斗笠的人。那么在意驸马爷的消息,难不成是被抛弃的糟糠之妻?

    匆匆的道谢,芸娘买上了朵绢花离开了。

    家里已经只剩下自己,顾郎也已经大婚。长公主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断然不会让她进门的,作妾都不会。

    手指用力的扣在门框上,芸娘疼得撕心裂肺。

    重重的喘口气,芸娘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回屋坐下想要做些绣活。

    门口被人粗鲁的推开,之前来过的媒婆一脸嫌弃的走进来,用手帕垫在凳子上才坐下。

    “芸娘啊,不是大娘我多事,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的,还是嫁了人妥当。城西的林家可是大户,不嫌弃你不洁之身愿意出十五两银子娶你过门,错过了这样的好事可是没有下次了。”

    芸娘看了看可以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的家,想到了远在京城的顾家阿郎,一时间心里犹豫不决。推辞道:“我娘刚刚去世,当女儿的要守满三年的孝才行。”

    借口找得光明正大,饶是媒婆这样伶牙俐齿的人也找不出什么错处,想不出什么理由,只能讪讪的离开了。

    家中有丧事,又是至亲连丧,芸娘理应百天内不出门,守孝三年不得嫁娶。这样一来想要找事的人也只是在门口路过啐一口唾沫,不敢推开门进去找事。

    安稳的过了百日,家中的粮食不够了。再怎么样还是要吃饱肚子。

    思及乡亲们的态度,芸娘带着斗笠出了门。

    女子的斗笠有长长的一层白纱垂下来,一直到腰间。因白纱挡着,外面的人也看不真切,认不出是谁。

    用仅有的一些银子买了几斗米,又借了好些种子,芸娘是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一关就是两年。乡亲们早就有了新的话题,对芸娘的事也不再揪着不放。日子仿佛恢复了之前那般和睦。唯一变化的就是芸娘越发的玉减香消。

    原本清丽的样子,因为清减,衣裳宽大的裹在身上,更添了三分怜人的风韵。暗处的人看了只觉得心痒难耐,悄悄的转身离开了。

    没几天,之前的媒婆又上门了,这次看到芸娘上下打量一番,做出苦口婆心的样子说:“芸娘你也十八岁了吧。已经是大姑娘了,真的要守满三年的孝你可就是老姑娘了。听大娘一句劝,趁现在还有人上门要,做那正头娘子也比自己老死来的划算。”

    看芸娘不为所动的整着院子里的小菜畦,媒婆开始添油加醋:“早些年的事难不成你就忘了?那样的事怎么可能是胡诌的,定是谁看到了什么。我问过了,林家的大郎不嫌弃你,嫁过去就是享清福的命。”

    手下的动作一顿,芸娘直起身子定定的看着媒婆:“林家大朗前些年两年克死了三个好人家的姑娘,说是大户人家,不还是杀猪卖猪肉的,怎的就是你说的享福的命了。”

    冷哼一声,媒婆也开始尖酸刻薄起来:“你还端着架子呢,真当顾家阿郎还记着你们闹着玩一样的婚约?现在你娘走了,顾家阿郎也成了驸马,这是全镇子人都知道的事,还想做白日梦。有个续弦当就是杀猪卖肉的又怎么了?”

    气得浑身发抖,芸娘挥着锄头就向媒婆砸过去。狼狈的躲开迎头一击,媒婆有些臃肿的身子摔在了地上,一脸惊恐的看着锄头落下来。

    锄头停在了半空中,有些颓废的垂下手,芸娘摆摆手让她走。

    媒婆走出去没多久,林家大朗就偷偷摸摸的从门口进来了。对着芸娘的背影好一番垂涎。

    扑上去从身后抱住芸娘,林家大朗有些急色的说:“我知道你嫌弃我是个粗人,但是顾家那小子读书多不还是没回来吗?你就嫁给我,我定会护着你的。”

    挣扎了许久也挣扎不出林家大朗的钳制,芸娘有些急了,一口咬在了他胳膊上。

    吃痛松开手,芸娘退得远远的,戒备的拎起锄头:“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喊人了。”

    捂着胳膊站在原地,林家大朗劝道:“好好好我不过去。就算是你喊了人,他们会管你吗?会觉得是我轻薄了你?我虽然是个大老粗,但是我会护着你的。如果你嫁过来,外边人说什么咱们不去管它,你就安心过你的日子就行。”

    有些动摇的放下锄头,芸娘垂着眼轻声说:“你先出去,我过几天答复你。”

    看样子有戏,林家大朗叮嘱了几句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等了两年也没等回顾家阿郎,乡亲们的风言风语看似过去了,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她走出家门就不是之前的境地。

    无依无靠的自己虽然可以自给自足两年,但是家里已经没有银两了,自己一个弱女子是不可能养活得了自己的。

    这个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

    思考了两天,林家大朗再次登门拜访,还带上了十五两银子当聘礼。

    芸娘万般无奈的应下了,看林家大朗说得真诚,姑且先信他一次。

    没有婚礼,只有一个轿子安安静静的把一身红衣的芸娘从家里抬过来,连正门都没让进。除了嫁衣,丝毫没有成亲的样子。

    成亲后的生活并没有芸娘想的那般美好,原本信誓旦旦的林家大朗一改新婚时候的样子,变得尖酸刻薄,一不顺心就会伸手打骂芸娘。整日整日的酗酒,耍尽了粗人的劣根。

    屠夫出身的林家大朗身强体壮,醉酒后更是下手不知轻重,娇弱的芸娘只能任打任骂,好几次都背过气去,换来的只有几天的安宁日子,再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林家大朗说的最多的,还是芸娘婚后无所出,没能生下个一儿半女。

    理亏的芸娘选择了默默忍受下来,甚至不拦着林家大朗寻花问柳,夜里自己偷偷的流泪。

    每到这时候,芸娘就会怨,怨那个毁掉她一生的人,怨顾家阿郎背弃她,怨林家大朗好言好语把她哄骗过来。

    这天林家大朗又喝得烂醉被人送回来,芸娘被林母斥责照顾不好自己的丈夫。芸娘默默的认了下来,出门去帮林家大朗煮醒酒汤。

    汤煮好了,芸娘端着托盘小步走到卧室门外,一只手腾出来准备推开门,却听见门内林母训斥的声音:“你娶谁不好,偏就娶这么个狐媚子,看着也不是好生养的东西,除了那张脸有什么可取的?一年多了还是无所出。干脆再抬一个好生养的妾进门吧。”

    门外的芸娘放下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知道婆婆不喜自己,没想到背后说出来的话这么难听。

    后面的话,才真是晴天霹雳。

    林家大朗有些醉意的话顶了出来:“娶进来没几年肯定又被克死。难得她过了一年多。”

    随后是林母有些气急的声音:“当初一时没看住你,你就随着性子去掳了她,下着雨你就这么等不及?回来胸口上还带着伤,这样的人要不得。”

    端着托盘的手一抖,原来竟是林家大朗一手造成的今天的局面,事后还在自己面前充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