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横祸

    更新时间:2018-08-08 04:45:37本章字数:3668字

    金家。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夏辰,为什么要让我和她结婚?为什么妍静也是林叔叔的女儿,我不能和她结婚?这样对你们也一样有利不是么?”守恩愤怒地盯着父亲,如同失去了理智的兽。

    “你个混小子,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懂?”金父凶狠地看着守恩,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林氏集团当初是和夏氏合并的。你也清楚夏睿和林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夏睿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控制集团的念头,她把林氏作为维持她婚姻的最后一个筹码。夏睿手里掌握着多少股份你知道吗?你别看林氏姓林,但是夏睿绝对是在集团里可以一手遮天的人物。你要是想娶别人,说不定我还可以考虑,但是如果是郑妍静的话,你就给我断了这个念想吧,否则到时候我们金氏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金氏!金氏!什么都是金氏!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

    “好了,守恩你别说了,你给我回屋去冷静一下。”金母走到金守恩面前,想把他拉到房间里去。

    “我就要说!”守恩低头看了母亲一眼,然后眼睛又直直地盯着金父。

    “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态度!”金父气得浑身打哆嗦。

    “是,我是没有一个儿子对于父亲该有的态度,但是请您也扪心自问看看,从小到大,您真的是把我当作您的儿子养的吗?您有没有告诉过我要怎么去做一个正直的人,要怎么去做一个诚实的人,要怎么去做一个善良的人?您有没有过让我去追逐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您有没有过让我走出您的计划,去开创自己的人生?没有,从来没有过!为什么?因为您从来没有把我当作您的儿子养过,您只是在花费二十多年时间打磨一个工具,一个日后能够有利于金氏的工具。金氏才是您的命!它可是您这么多年费劲了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功夫才一步步创立扩展起来的。不过,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如果金氏有一天倒闭了的话,您会怎么办呢?”

    “你给我再说一遍!”金父的头顶一大片稀疏的白发微微颤抖着,他的脸又开始涨得通红,额角也开始流汗。

    “你别生气,你身体不好,小孩子的气话你不要当真。”金母立马跑过来帮金父顺气。

    “如果您那么喜欢金氏的话,您就一辈子守着它吧!这种靠着不光彩的手法得来的东西,我一点都不稀罕。”金守恩依然死死地盯着金父。

    “混账!”金父瞪圆了眼睛,猛地抬起手来,“嘶!”然而,他的手却迟迟没有落到金守恩的脸上,反而是捂住了自己的头。

    “老公,你怎么了?老公!”金母吓得用手捧住了金父的头,却突然发现金父脸上两边的五官似乎有些不对称,“怎么了老公!你别吓我啊!老公!你是不是头很痛?”金母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金父勉强点了点头。“呕”忽然,金父的嘴里开始吐出咖啡色的液体。

    “老公!你怎么了老公!”金母吓得紧紧抱住金父哭了起来。

    金守恩被眼前的一切给吓住了,直到听到母亲的哭声才回过神来,然后匆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喂……你好……”金守恩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没有办法说话,他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忽然又猛地吸了一口气,“这里是御苑三单元第五栋,我的父亲忽然头痛,而且还在不停呕吐,请你们尽快前来抢救。”

    挂掉电话,金守恩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但他看见抱着父亲跪在地上的母亲时,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母亲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妈,医生一会儿就来了。你先把爸放下来,医生说让他仰卧着,脸朝向一侧,把东西给吐出来。”

    金母红着眼睛看了金守恩一眼,然后把金父轻轻放下,金父躺在地上依然不停地向外面吐着液体,脸几乎都已经变形了。

    “都是你!都是你!”看着躺在地上痛苦不堪的金父,金母一边哭一遍疯狂地捶打着金守恩,“是你害你爸变成这样的!你怎么可以对他说这样的话?他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为了让我们过更好的生活决定自己创业,你以为那么多年他一个毫无背景毫无靠山的人打拼得容易吗?到头来你竟然这么对他!你怎么忍心?我问你怎么忍心啊?!”

    金守恩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那个时候,他忽然明白,原来长大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就是在那个一直以来为你遮风挡雨的人忽然倒下的那一瞬间。

    医院。

    “初步断定金先生是脑中风,详细的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办公椅上看着金守恩说。

    “脑中风?医生,脑中风会怎么样?要不要紧?我爸他能不能治好?”金守恩的脸猛地凑近了医生,两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你爸爸的详细情况呢,还得等他醒过来,我们给他做进一步的检查以后才能知道。不过脑中风的后遗症,我还是先告诉你吧,希望你能够先做好心理准备。普遍来说,脑中风……”

    “刘医生,4603号房的病人醒了。”忽然,一个护士打开了门,打断了医生的话。

    “好的,我现在就去看看。”医生向护士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金守恩,“走吧,去看看你父亲。”

    金守恩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然后缓缓站起了身。他明明一直都在祈祷父亲能够快点醒来,可是现在父亲醒了,他却又害怕见到他了,他害怕见到的那个父亲,和以前不一样。

    他低着头跟在医生后面,走到病房的窗前时他便停住了脚步。医生打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守恩,然后没说什么,便把门关上了。

    金守恩又把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清晰可见。他轻轻咬住了下唇,但即使是这样,他的嘴唇依然颤抖得厉害,甚至带着他的牙齿在一起颤抖。

    他慢慢把头抬起来,当他看到父亲的时候,他仿佛突然定住了一样,那个场景,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个男人,那个在金守恩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骄傲得不可一世、野心勃勃的男人,现在却坐在病床上,一边的嘴角向下歪,连牙齿都露了出来,口水不时淌出来。

    金守恩的腿一软,他的双手撑在了窗台上,然后艰难地转过了身,他不能再看那样的父亲一眼,再多一眼他都承受不起。

    他蹲了下去,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用双手使劲地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了,金母慢慢走了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金守恩,然后坐到了守恩身边的椅子上。

    很久很久,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各自好像都在想着什么。

    “妈。”最后,金守恩带着哭腔打破了沉默,他慢慢抬起头,看见了母亲肿得不像样的眼睛。

    “你爸现在一定很难过,”金母没有低头看守恩,她愣愣地盯着对面的墙,“他是一个多要强的人啊,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凡事都希望做到最好。他怎么能够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可是他连想告诉我们他有多难受都说不清楚。”眼泪又顺着金母的脸颊落了下来。

    “妈,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金守恩把头埋在了金母的膝盖间。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金母顿了一顿,“当初我明明知道你和妍静不可能走到最后,我就不应该让你们在一起,这样你们现在也不会如此难舍难分。是我太傻了,我总觉得你爸爸没了年轻时的那种纯真,我总觉得他变得很世故,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保留住一份纯真。但是,这些年,你爸爸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你对于公司的事情还经验尚浅,我在帮他打理公司的时候才忽然明白,谁不想一直单纯纯真地活下去?如果你爸爸没有我,没有你,没有这个家,他是可以一直纯真,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大不了一无所有。但是因为他有了我们,他就有了责任,一个人有了责任以后,他就没有办法再单纯了。”金守恩慢慢抬起头来,金母轻轻揉了揉他额前的刘海,“我还记得你刚刚出生的时候,你爸爸把小小的你抱在怀里,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所以,守恩,你爸爸是做过很多让你无法认同或是惹你生气的事情,你可以怨他,但是,你不可以恨他。”

    傍晚,冬日的夕阳在天上烧着,把那天空烧出了一片橘粉色。

    金守恩一个人走到小区里的篮球场上,这个点按理说应该是有很多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他坐在了篮框底下,他记得小时候,他经常和爸爸在这里打篮球,那个时候他还很矮,爸爸总是会把他举得高高的,让他投篮。

    他还记得他在贵族学校上二年级的时候,那时候金氏还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公司,学校里的其他孩子基本都是大型、跨国企业或是家族企业的孩子。有一次放学的时候,有几个小男孩在校门口羞辱自己,说让自己回到穷酸的公立学校里读书,那时候,忽然有一个很高大很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自己前面,把那几个孩子训了一顿,然后回过头对着自己微笑,那是爸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隔得太过久远了,在金守恩的脑海里,这些记忆已经被淹没在了父亲那些阿谀奉承的笑容中,只是在今天,在此时,它们却如潮水一般袭来。

    “砰”,一罐橘子汽水放在了地上,金守恩看了一眼汽水,然后嘴角微微上抬了一点,是妍静吧。

    抬起头,嘴角的笑容立刻消失了。金守恩拿起面前的橘子汽水,狠狠地向远处摔了过去。

    林夏辰看了一眼金守恩,然后坐在了他的身后。“我从伯母那里听说伯父的事情了。”

    “你不要再说了。”金守恩压着声音。

    “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想看见我,所以我就坐在你后面吧。我知道,难过的时候,如果一个人呆着的话,是会有多孤独。”

    如果是平时,金守恩肯定会起身就走,但是现在,他不想。在他身后的林夏辰浅浅的呼吸声忽然让他的心里觉得安稳了一些。

    “叮铃铃铃”守恩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徐明。”“是约了今天晚上的吗?”“我知道了,不用取消,我会代替我爸去的。”

    挂掉手机,金守恩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就径直地离开了。

    空荡荡的操场上就只剩下了林夏辰一个人,她的目光依然朝着金守恩离开的方向。

    难过的时候,如果一个人呆着,是会有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