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少女新婚

    更新时间:2018-08-08 04:40:14本章字数:2045字

    夜色渐深,阿巴亥端坐在南炕焦急紧张地等待着,过度的紧张使她两鬓和手心都沁出了汗珠。她并非期待见到新郎的模样,而是有一个惊人的计划要实施。

    但是,努尔哈赤正在款待叔叔和随行的士兵,从下午到深夜,真的有那么多话可说么……

    她胡思乱想着,努尔哈赤会是什么样子?40多岁,比叔叔还要大几岁,胡子头发都会白吧,人人皆将他传为鬼神,他长得是否骇人?想到叔叔皱纹密布的脸和皱巴巴的手,想起婶婶交代的私密事儿,她就反胃、恶心,但是婶婶说她不能有任何的反抗和不乐意。

    阿巴亥伸开手,看看自己白玉一般的手指,细腻修长,桌上的铜镜中,是一个眼睛亮黑如墨玉的少女,朱红色的嘴唇小巧而饱满,皮肤白里透着粉粉的红色,仿佛水蜜桃一般,这样的自己,别说是男人,连自己都恨不得咬一口。

    突然,门口的守卫齐声叫了一声“大汗”

    她震颤一下,心跳到嗓子眼,是努尔哈赤来了……

    她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确实是一个中年男人没错,并没有牛头马面,也没有三头六臂,很正常的样子。

    但是努尔哈赤并不像叔叔一样邋遢,甚至称得上伟岸英俊。他穿着赭黄色的长袍,脚踩褐色的步云靴,腰间系着一根明黄色的丝绦,因为还是初春,他带着一顶貂皮的暖帽。

    努尔哈赤一只手背着,一只手捻着一串猩红透亮的珊瑚珠,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太多的皱纹,眼光犀利深邃,皮肤不是太白,却也不是太黑。

    他一步步向阿巴亥走来,她不自觉地向后倒退,阿巴亥的额齐嬷嬷慌着把床铺好,把蜡烛熄灭了七八根,低着头退了出去,刚刚还明如白昼的大帐,一下子变得昏暗……她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却像打了结,张不开嘴。

    努尔哈赤还是一步步走向她,终于看清了她的面貌,努尔哈赤明显一震,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眼前这个小女孩,无比熟悉,似乎从来都有这么一个女子存在于某个地方,但是具体是哪里,努尔哈赤苦苦思索,毫无头绪。

    忽然,他明白,是在他的梦中。这个女子时刻无比亲近而又似乎远在天际,似乎是神女,似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就这么轻易来到自己的面前。

    努尔哈赤仿佛听到自己心脏某个部位坚冰融化的声音,就那么“叮咚”一下,四十余岁,却从未恋爱过的努尔哈赤坠入了爱河,第一次尝到了对女子一见倾心的感觉。

    尽管他已有七位妻妾,儿女成群,但年轻时迫于穷困入赘佟氏富翁家,他在佟氏妻子面前没有自信。

    原配死后,他为了扩充兵马他娶了堂哥的遗孀富察氏,后来,随着自己的强大,叶赫部、哈达部……不断送来女孩。

    他一度认为他对端庄贤淑的孟古的敬重就是爱情,抑或对美丽温柔的嘉福晋的喜欢就是爱情,男女之间不过如此。

    今夜见了阿巴亥,努尔哈赤突然明白内心深处的角落原来一直都是空白,似乎从来自己都是残缺的,要与一个女子合二为一才完整。这是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的我吧?

    他看着阿巴亥美丽纯真而又灵动的眼神,难以掩饰的野性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而她紧张害怕的样子,又十分可笑。

    努尔哈赤转身坐到炕沿上,拍着旁边说道:“来,与本汗聊聊,你们乌拉部都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阿巴亥绷着脸,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努尔哈赤说:“说说你的阿玛和额娘吧,你叔叔婶婶对你好不好?”

    阿巴亥恶狠狠地说:“我七岁的时候阿玛就死了,是你攻打哈达,阿玛去增援战死的,额娘两天之后也死了,我被额娘锁在隔壁的柜中,叔叔回来救了我!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努尔哈赤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如此简洁明了表达了对努尔哈赤恨意,他万万没料到她居然是恨自己的,由于羞愧和自责,努尔哈赤的脸涨得通红。

    “过早的痛苦经历,让这个女孩早熟了!”努尔哈赤心里想着,“这么敢爱敢恨的女子,要是男孩就不得了啊!”努尔哈赤心里忍不住赞叹。

    看努尔哈赤只顾自己出神,阿巴亥迟疑着,摸向靴子的夹层,那是平常搜身难以想到的地方,她早备下一把利刃。

    阿巴亥咬紧嘴唇,心揪作一团,紧张思索:杀了他,女真是不是就没有了战争?叔叔离开了吗,此时杀他能不能确保叔叔的安全?杀了他自己会死,杀他不成自己也会死,但是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单看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没有那么讨厌,可是自己从小经历的、听说的所有战争都与这个人有关,没错,他就是万恶之源,杀了他,还所有人一个安宁,自己也自杀。

    阿巴亥拔出匕首刺向努尔哈赤的后颈,就像平常狩猎时,对待一只受伤的麋鹿一般。

    努尔哈赤本能地转过头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用力反扭,她的匕首已摔落在地。

    阿巴亥另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努尔哈赤的脖子。

    努尔哈赤抓住她的手反转到背后,阿巴亥整个人已在努尔哈赤怀中。努尔哈赤虽然惊惧,但此时抱住了自己的女神,不禁心猿意马,阿巴亥却羞愤难当,骂道:“你就是我女真中吃人的豺狼,我一定会杀了你!”

    努尔哈赤发出“嘘”的声音示意她禁声,但为时已晚,阿巴亥的骂声惊动了门口的侍卫,领头的闯了进来嚷道:“大汗安在?”

    努尔哈赤抱紧阿巴亥将她的头捂在胸口,冲侍卫点点头:“没事,你去吧!”

    侍卫头领红着脸讪讪而去,到门口冲弟兄们吐吐舌头。

    换做以前发生这样的事情,努尔哈赤会当即命人拿下这个女子送回娘家,并把负责搜身、送嫁的人杀个干净,再对这个部落发动吞并之战。

    但是,这次, 心仪的女子刺杀自己,他又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