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 姐姐弟弟

    更新时间:2018-08-08 04:40:16本章字数:2476字

    莽古尔泰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

    “你回家之后,大哥和二哥正好出征回来没几天,还没有上交兵符,他们请示阿玛,第三天就冲入伊喀拉城中,直奔他家将他杀死了。阿玛看你对那小子情深,不让我们告诉你。”莽古尔泰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嫩哲的表情。

    他口中的大哥二哥,正是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和二子代善。

    嫩哲出神很久,虽然她千遍万遍咒那个人早点死,但是没想到他早就死了。自己恨了这么多年,想了这么多年,困惑了这么多年,原来只是为了一个死人。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她的神情却并无哀伤,全是解脱。

    思考了这么多年,她已把那件事屡清楚,从心理上接受了伊喀拉的无情,心态在不知不觉中,年年岁岁中改变。当初刚被抛弃的时候,她还处于未醒的梦中,依然幻想伊喀拉是爱她的,如果当时知道他惨死,自己会怎样,想都不敢想。

    想至此,她不禁感激自己的父兄,他们为自己想的很周到。

    莽古尔泰看着她哭,以为她还为伊喀拉的死感到难受:“三姐,你真傻,哭他干什么?他被抓住时正搂着别的女人睡觉呢!”

    嫩哲反应过来:“五弟,只有大哥二哥去了?恐怕你也去了吧?不然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莽古尔泰摸摸脑袋,感到自己又说漏了嘴。

    然而说漏的信息还不止这一点,嫩哲又追问:“他抛弃我后,找了哪里的女人?”

    莽古尔泰咂着嘴:“哎呦,我的姐姐,你怎么这么笨,他是先找了那个女人,才抛弃的你”

    嫩哲怒从心头起:“究竟是哪里的野女人,哪个部落的?”

    莽古尔泰说:“据说是个妓女,有点勾搭男人的本事,非要做正室,不是什么名门闺秀,被二哥一刀削掉了脑袋。”

    嫩哲长出一口气,三年前被不明不白抛弃,如今方知道内幕,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如今看来伊喀拉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内心立刻强大起来,嫩哲挺了挺腰杆,伊喀拉在她心中从一个强者变为弱者,成为她怜悯的人。

    嫩哲看看莽古尔泰的两条腿,“来,把脚翘起来,让姐姐看看你的伤”说着蹲下身去,用一个矮凳帮莽古尔泰垫着脚,挽起他的裤脚看伤口。

    不知何时,伊福晋已站在屋门口。莽古尔泰多日不来骚扰阿巴泰,伊福晋觉得奇怪,早就派人盯了他的稍,发现莽古尔泰来找女儿,她心里一万个不是滋味。

    一直被她踩在脚下的女儿居然与莽古尔泰这样的兄弟关系好,莽古尔泰跟谁交好不行,偏偏是自己这个女儿。自己对富察和莽古尔泰早已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女儿却与他交好。

    她绷着脸,直直地盯着这两个人。莽古尔泰先看到了伊福晋,吓了一跳,赶紧收起腿,拿拐杖扶着站起来,嫩哲也吓一跳,以为莽古尔泰看到了鬼,转脸看到是自己的母亲,她连看都懒得看,对莽古尔泰说:“五弟,你坐下,我还没看到伤口!”

    莽古尔泰尴尬地看着伊福晋,嫩哲拉他:“你只管坐下,不用管旁人!”

    莽古尔泰讪讪地说:“姐姐,你额娘定是找你有事,我先告辞了!”

    跟过来的嬷嬷和丫头赶紧搀着莽古尔泰出去。

    她们之前在正堂游廊下用小炉子烧水,准备烹茶,看伊福晋进来,她们急忙上前迎接,却被伊福晋一把推开,看到伊福晋孤身前来,气势汹汹,二人均不敢多言,却不明就里。

    伊福晋怒视着莽古尔泰出去,回头准备启动对嫩哲的讽刺挖苦。

    嫩哲抢先说:“你啥都不用说,我知道你不会说什么好话。”

    伊福晋脸色铁青:“你是铁了心要跟我这个娘作对吗?你是在其他福晋中寻找靠山吗?”

    嫩哲说:“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哪有母亲这样对待孩子的?你也睁眼看看,这后宫之中的兄弟姐妹,哪个像我?谁的额娘是这样对待他们的?你嫌弃我不争气,可以不认我。怕我跟别人亲近,你就对我好一点。你这样刻薄恶毒,连后母都不如,叫我怎么与你亲近?”

    嫩哲得到了很多的父爱,得到了阿巴亥、穆库什的姐妹情,渐渐从自卑中苏醒过来。

    伊福晋没有料到嫩哲会这样与自己针尖对麦芒,可是她又说得句句在理,一时语塞,竟当场撒起了泼,哭骂道:“你翅膀硬了,仗着你阿玛喜欢你,又巴结了几个得宠的福晋,你就不认我这个娘了。我白生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倒地抽搐,嫩哲吓得哇哇大哭,口里叫着“额娘,额娘”又转头对门外喊:“嬷嬷,快来,快去叫医士。”

    伊福晋一把攥住他的手:“不要叫医士,额娘眼下还死不了。只要你帮额娘,额娘就死不了!”

    嫩哲哭着说:“你让我帮你什么?”

    伊福晋说:“你外公家里低微,额娘与孟古、富察氏、阿巴亥、嘉福晋都不能比,额娘没有任何依靠,额娘也没有美貌,在这后宫中,娘一无所长,拿什么跟她们争”

    嫩哲说:“为什么非要与人争呢?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伊福晋说:“你年轻,哪里懂得。大汗虽然家业甚大,但是儿孙众多,大汗百年之后,我们能分一杯羹,安度余生还好,若是继位的兄弟容不下阿巴泰,他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啊!只有登到权力的顶峰,才能保我们的安宁。作为大汗的儿子,不是做大汗就是死啊。你看看你的二叔舒尔哈奇,跟你父汗一母同胞,尚且被你父汗所不容,看看你的三叔,窝窝囊囊,一辈子难有出息,像个废人。”

    她说别的,嫩哲并不会听,但是她提到了舒尔哈奇,她的二叔,阿玛的亲兄弟。

    阿玛最初起兵时,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同生共死,相约共享富贵。阿玛做了大汗,最初也让二叔与他平起平坐,可是兄弟二人因权力争夺,渐生隔阂。现在,父汗经常当众让他难堪,二叔活得谨小慎微。

    生在大汗家,有什么好,平常百姓家尚能兄弟和睦,身处权力的漩涡,却只能骨肉相残。想到这里,嫩哲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伊福晋继续说:“你是好孩子,只有你能帮额娘,只有娘做了大福晋,阿巴泰做了嫡子,他才有希望做嗣子。大汗对你如此宠爱,你要想办法劝说大汗让为娘做大福晋,还有阿巴亥,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大汗最宠爱她了,只要她说话,大汗肯定听。”

    嫩哲无力摇着头:“我最不擅长做异想天开的事情,你不要逼我。”

    伊福晋摇着她的肩膀:“你醒醒吧嫩哲,你以为将来阿巴泰活不成,你就可以独享富贵吗?在这后宫中,别人与你再好,谁能有亲娘对你好?只有亲娘、亲兄弟才是你的依靠啊!”

    嫩哲脑袋嗡嗡乱叫,一片混沌:“好吧,我说说试试。”

    伊福晋这才从地上站起,整理下发髻,笑笑道:“这才是娘的乖女儿!”

    嫩哲却苦闷欲死,她为什么就是挣脱不了额娘的束缚,她感觉自己像被额娘勒住了脖子,额娘随时可以收紧绳子使她窒息、投降,也可以随时松一把,让她获得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