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06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更新时间:2018-08-08 05:10:15本章字数:3412字

        “小哥慢走!”声起声落间走出一个人来。

        常叟听见声音,只觉极其耳熟,却又一时省不起,是以驻足顾首循声望去,见是熟人,乃笑道:“原来是左大侠,但不知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不错,来人正是麻子脸“三不保”左俊东。那日作别西东后,那逍遥宫里的几个娘子军居然也没有再为难他们一行十二人,各顾各地走了。左俊东他们顾不上休息就兵分两路,开路前行。一路由杨秋颖马晓元等十人直赴嵩山少林达摩室武林大会;一路由左俊东方伟峰二人乘骑上品龙驹,马不停蹄奔赴京城长安。不独有偶。因逍遥宫作乱江湖之故,在少林天禅大师的带领下,仙霞凌虚子道长“南天一柱”司徒飞雄“华山双剑”骆仲明骆少元娥眉碧枚师太青城居士笑一尘等老一辈望重江湖的豪杰们,也在此时“兵临”京城,恰巧与左俊东马晓元会合,在共商对策之后,一致同意暂奔华山派作缓兵诱敌之计。是日清早到此小镇就听得风声:逍遥宫杜妩芳已派遣十二飞凤抄近路进行阻截,相信不则一日便会赶在他们前面。是故从安全起见,稍作整顿,以防劲敌侵犯。所以东方佩及其身边的青衣少女一出现,他们便以为是十二飞凤中的人马,一壁厢派手下注意东方佩的行踪,一边密谋逐一歼灭之计。哪知结果却是白费劲。

        左俊东见常叟说话还是那么风趣,连打“哈哈”,说道:“还不是小哥你这阵旋风给卷来的。对了,小哥此行意欲何往?倘能并肩同行,则小老沾光不少!”

        “左大侠这是哪里话!想我常某人风尘浪人,四海为家,浪迹天涯,我行我素,逍遥自在,又岂可与你们身系武林命运之士相匹比?”

        “常少侠真会开玩笑!自数日前鬼哭岭一战后,常少侠的大名俨如平地一声雷,天下已是童叟尽知了。如今妖魔当道,江湖动荡不安,意欲扭转大局,还望常少侠以天下苍生为念,少援薄力才是。”

        “左大侠所言,常叟实感汗颜!凭心而论,在下充其量只是一介武夫,武学者,只要不做违心事就行了,其他的哪敢居功自傲。左大侠以为否?”

        “高论,高论!”左俊东无奈苦笑。

        “常公子果是性情中人,如今像公子那样肯说真话的人,真是越来越少见了。”东方佩似乎感慨良多。

        “东方姑娘也不赖,如今敢在众人面前说一个男人好话的女子恐怕只有姑娘一人而已。”

        东方佩闻言俏脸一红,低垂螓首,好不娇羞迷人!

        常叟见状,情知太伤人家女儿情面,暗道声“惭愧”,说道:“是了,不知东方姑娘此番单枪匹马出来意欲造福何方生灵?”

        嫣然一笑,东方佩娇声道:“贱妾娇弱无力,又哪有这般本事?倒是公子堪称海内英豪,千秋快士,怀揣忧国忧民之心,那才真正是天下芸芸众生的大福星。对了,公子云游四海,仙迹至此,未知有何打算?”

        “是呀,常少侠,女魔杜妩芳那里非少侠而不能对付,希望……”左俊东见东方佩所问正是自己急于想知道的,是以冒然探问。

        常叟方想说些什么,人群中已冷冷地传来一个声音:“左大侠,你也忒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了,他常叟算什么东西,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罢了,岂能担当得起武林胜任?若果他真有真才实学,也无须客气推辞!”

        循声望去,见说话之人正是以一手绝活霹雳神掌而享誉闽南的鲁斯文,左俊东心中一急,惟恐常叟猝然出手,快意恩仇,连忙从喉咙中喷出个声音来:“鲁大侠何出此言?常少侠之神技为老夫亲眼所见,方兄也可作证。虽不敢说是天下无双,也是人间少有。不是老夫言语狂妄:在座之人恐怕无一是常少侠的对手。”

        此言一出,立即激起群雄的忿忿不满,矛头不约而同指向左俊东,骂声连天

        “好个贱骨头,也不知受了那小子的什么好处,吃里扒外,胡言乱语!”

        “大家休得听他妖言惑众,有本事的尽管放马过来,他奶奶的,言出不逊,大言不惭!”

        “左老儿,你真不是个东西!竟为一个垂吉小子叫勇喊威,令人好生失望!”

        “左俊东,我呸!当日我真是瞎了眼了,竟与你这胚卵崽子义结金兰,称兄道弟!你若不知悔过,你我的交情从此一刀两断!”

        骂声不绝于耳,果是众怒难犯!左俊东哭丧着脸,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把目光捎移向常叟求救。

        哪知常叟根本就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只管与东方佩低声扯谈。如此一来,更将群雄撩拨得火冒三丈,怒气冲天!

        良久,常叟才转身笑谓脸红脖子粗的汉子们,好似这才惊奇地发现这群武林豪杰们吹胡子瞪眼珠,穷煞极恶怒不可遏的样子。

        “左大侠,这是为何?”常叟竟然出此一问!

        左俊东本已是耗子钻风筒两头受气,如今听了常叟这么一句,不禁怒从心上起,恶从胆边生,但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苦笑道:“常少侠可见过两个泼妇在吵架?那样子与今天这番景象可谓是左李右杜(李白与杜甫),不相上下。”

        轻“哦”一声,常叟似乎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无怪乎吵吵闹闹喧嚣不止,却不料竟学妇人之道,也是一项饭后的好谈资与笑料。”

        “常公子,在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奴家希望这一别可千万别是永别……”东方佩含情膜膜,好似有无限悲凄与不忍。正是:他日重逢难预料,此时分开最堪怜。

        左俊东不知常叟与东方佩适才所说的是什么,是以听见东方佩忽然杀出这么一句话来,恍如坠入迷蒙云雾之中,只在心中暗暗忖念道:“这小子好艳福,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打动姑娘的芳心!”

        常叟从东方佩的言辞中看出了悲哀。心中一动,实不忍再伤姑娘的心,感慨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姑娘又何不放怀一切,想开一点?何况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聚散离合,更是早已注定,冥冥中的情缘早有定数,无谓的悲观与嗟叹又有何益?若有缘,终有别后重逢之时。”

        别后重逢?别后重逢,破境重圆,这是多少生离与死别的有情人所倍加企盼而望眼欲穿呀!然而又有几个能够如愿?东方佩感极而悲,戚声道:“话虽如此,然而希望又是多么地渺茫啊!奴家只珍惜现在的拥有,他日的美好愿望,已不再以为是神圣而灵洁了。公子……”

        “姑娘的心意,常叟明白。但我必须得走。如若他日路过贵府,必定登门拜访。到时只恐李膺门小而被拒于门外那就威风扫地面上无光了。”

        “公子这是哪里话!若果公子不嫌寒舍穷酸而大驾光临,真不啻筵席生辉!奴家欢迎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好吧,我该走了,姑娘请多珍重!”

        东方佩自知留他不住,心中一急,不禁掉下泪来,泣声道:“公子,毋忘今日之约!”

        常叟回了她个甜美的笑脸,说道:“放心吧,只要我常叟还有享受阳光的机会,就必然不会令姑娘失望。”言毕,略一抱拳,转身,前往。

        正当常叟意欲疾走之际,忽然从人群中暴起一声沉喝:“呔!想走,没那么容易,不让兄弟见识一下天下第一高手的神技,岂不叫人遗憾终生?”说话间,走出一个人来。

        常叟顾首探眼望去,但见来人是个年青剑手,眉目清秀,神目如炬,衣服鲜明,显得倒也气度不凡。但常叟哪里将他放在眼里,是以漠然一笑,不紧不疾地说道:“看阁下骨格清奇,神韵不凡,想必也是剑中好手,不过说句不中听的话,阁下在区区在下面前不免有点班门弄斧之嫌。”

        语音刚落,群雄哗然,青年剑客更是怒不可遏,不无激情地叱喝道:“赖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姓常的,如若你能逃过我陈凌帆逐月追风剑,纵是肝脑涂地万剑穿心,在下亦死而无憾!”

        “如若阁下能在在下手下躲过三招,我常某人便随你处置!”常叟更是狂妄,然而狂妄得有理。

        然而常叟的狂妄无疑给陈凌帆心中的烈火添加了不少烈油,但见他神情冷峻,目若寒星,左手剑,右手鞘,恍见龙吟一声,一记“雁起平沙”腾空而起,几乎同时寒剑业已出鞘,孤鸿破空,惊疑白练横生;铿锵之壮,以为引商刻羽。看此剑已是龙泉万选了,剑法更是出神入化。但见寒剑至处,银光闪烁,青锋游龙,威加四海,如此舞将一番,劲风凌洌,飞沙走石,枯叶旋空,激起漫天风雨,使人感到剑气逼人,心胸窒闷。

        “好剑法!”常叟居然也由衷地赞叹道,“但凭这一点,阁下有资格与在下周旋两手。请先发招。”

        陈凌帆也不客气,因为他业已觉察到眼前的对手决非易与之辈,恐怕自己赖以成名的逐月追风剑也奈何不了他,但虽然如此,他还是斗志满怀,冷冷地从牙缝里丢出两个字“看招”,身形便已捎移,一招“白露横江”,旋空划出个不规则的弧形,劲走偏锋,疾刺咽喉。这一招“白露横江”正是逐月追风剑的起手式。

        这一招果然厉害,剑发之际,已然惊动众人耳目,令人咤舌!东方佩更是紧邦着心弦,侧目凝视,似乎心上人一有不测,便马上舍身相救。

        但事实往往出乎人们的意料。所谓盛名之下,果无虚士。陈凌帆剑法虽然高超,然而天不应时,阴差阳错地遇上了常叟,也就不能不将满怀希望化成支离破碎的失望了。这是许多身怀绝技而又自命不凡之人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