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13章 初出江湖惊四座

    更新时间:2018-08-08 05:10:16本章字数:4118字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切又似乎都在意料之外。这一夜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習日清早,当武当凡尘逸超二子醒来的时候,却听见楼下一阵喧哗之声,于是二人匆忙整好衣物,快速来到客栈厅堂中。只见从困守西厢房中一夜的公孙雁等人陆续赶了下来,一个个如泄了气的轮胎无精打采地聚在一起,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些什么。

        凡尘逸超二子感到纳闷,面面相觑,惊问其故。

        公孙雁长叹一口气,说道:“老朽不才,昨夜被逍遥宫的‘十二飞凤’擒拿在手,无法脱逃,承蒙道长解救,感激不尽!所谓大恩不言谢,今后如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但请吩咐,无不听从!”

        闻此一言,凡尘逸超二子如坠云雾之中,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凡尘道:“公孙大侠何出此言,岂不折杀小生!昨晚在下兄弟二人前来客栈借宿,并未见到大侠所说的‘十二飞凤’,只有一事感到奇怪,就是我兄弟二人在品茶后也莫名其妙地伏桌倒睡,方才醒来却在二楼房中。”

        “哦,竟有此事!莫非救出老朽的还另有他人?”

        “没事就好。施救之人既然不肯现身相见,想必另有隐情,我们也不必强人所难。”

        “昨晚道长可曾看见‘中原一条龙’虞世杰虞少侠到此?”

        “不曾看见。”

        “这就奇怪了。我等本与虞少侠约定在客栈会面,若非出了意外,虞少侠还不至于不守信用吧?”

        “应该不会吧。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一个人在江湖扬名立万本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若想投机取巧蒙混过关那得冒多大的风险才行,何况这样做本来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虞少侠师出圣贤之手,这点道理想必还是知晓的,他应该不会胡来。”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此事急也没用,我想,昨晚之事虞少侠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但愿如此。”

        走在回宫的路上,回想起昨夜与凡尘道长的一番话,阴珍妮不由得思潮起伏,感慨万千。所谓正邪势不两立,在如今被视为异类妖魔的对手面前,凡尘道长能如此深明大义,直言不讳,可见其立场之坚定,观点之鲜明,分析之透彻,实非凡夫俗子所能及。莫名间,竟对凡尘道长滋生了几分敬佩,几分好感。这对于一直生活在逍遥宫里的阴珍妮来说是难能可贵的。

        雅琴似乎看到阴珍妮藏有心事,便上前问道:“大姐,看你心事重重样子,可是为早上的决定而困惑呢?”

        阴珍妮说道:“小妹多虑了。我原以为‘中原一条龙’虞世杰是条铁铮铮的汉子,谁知在困难面前竟望而却步,背信弃义,如此轻浮之徒自然难以担当重任,这样自然不会成为宫主的理想人选。昨晚所设之局,无非是对虞世杰的一种考验,可惜他被宣布淘汰了。白柏安虽有几分义气,但却过于莽撞,处理事情容易感情用事,况且他在江湖上的影响力还不足,也不符合宫主的标准。”

        “那大姐又是为何事不能释怀的呢?”

        “你觉得武当凡尘逸超两位道长为人怎样?”

        “有点大师风范,是值得敬重之人。”

        “何以见得?”

        “直觉。一种似乎模糊而又可辨的感觉。要真说出个所以然来,却又说不出来,毕竟我们接触的时间还太短。人都是善于伪装的动物,有时候我们很容易被表面的东西所蒙蔽,但‘日久见人心’,是人是鬼总有它现出原型的时候。”

        “小妹所言极是。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要快点赶回去,宫主还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深秋时节,到处一片凄凉,荒寥的旷野上,却传来阵阵惨叫,刀光剑影,摄人魂魄,使这本已阴森寂茫的原野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杀喊声中,一个六十开外的老妇人,一把销魂剑上下闪动,不时躺下几个乞求超生的精灵。正当她杀得火热的时候,忽然,在她背后传来一声狂叫,一个须发皆白的浓眉老汉出现在她面前。只见他一甩长袖,用苍老而又洪亮的声量怒叱道:“何人如此放肆,竟敢在老夫地盘动手伤人,安轻吾视?”

        老怪物的明知故问引起了老妇人的强烈不满,但因情势对她不利,敌众我寡,倘若明来对战,必定吃亏,于是奸笑一声,道:“刘卿权,刘大庄主,幸会幸会啊!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倒也逍遥自在,可是贵弟子似乎活得不耐烦了,竟无端伤我手下数人之众,不打声招呼,欺负到老身头上来了,刘大庄主想必也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刘卿权当然知道对方是个江湖上颇有名气且亦正亦邪的人物,她心狠手辣,杀人从不留活口,但话虽如此,表面上看起来蛮不讲理的她也能够自觉地恪守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江湖规举。刘卿权自知理亏,本想化敌为友免除不必要的麻烦,然而怎奈她也伤了自己不少弟子,这口气实在难咽,即使就此了结,恐怕手下弟子也有不服,再者传出去,自己这张老脸也不光彩。于是为了缓和局面,他决定亲自出马,想至此,乃上前拱手道:“惭愧呀惭愧,鄙人手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几个小毛头动粗,有话好说嘛,怎劳您老人家亲自来一趟?现在人也杀了,气也出了,总该满意了吧?时候不早了,请回吧!”说罢,带着众弟子,愤然离去。

        老妇人欲言又止,只气得连说“哼”!

        “你少在这里撒野,快入棺材了还死要面子。”不知谁插上一句。

        老妇人气得脸色巨变,忙喝道:“哪个小子说的?”

        “哼!我乃天圣老人门下,你能把我怎么样?”

        天圣老人!老妇人闻言心头不由一凛!像她这样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不该在众人面前惊慌失色的,但天圣老人的名声也太大了。三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性情古怪的人,自称天圣老人。他有一嗜好,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乃英雄本色,令黑道上下闻风丧胆,远而避之,惟恐命丧黄泉而不觉;有时他出于无奈,也出手伤了不少所谓名门正派弟子。一些不知内情的人便妄加揣测起来,以为他孤傲不驯恶意挑畔,根本不把名门正派放在眼里,于是联合其他帮派群起而攻之,决意置他于死地而后快。然而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顺利,中原各大帮派联起手来非但伤他不着,反而险些成为阎罗王的座上宾。大家知难而退,只好作罢。登时,天圣老人威名远扬,武林哄动。天圣老人以其江湖罕见的怪僻绝世武功为当时武林中人传颂不绝,敬而畏之。然而江湖恩怨何时了,是非曲折岂能休?天圣老人感叹世风愈下,在倍觉“高处不胜寒”的感慨中无可奈何地带着绝代英名和伪君子的飞短流长,消失在偌大的江湖中。此后,有人传言他被人谋杀,也有的说他隐居江湖,不理江湖是非,悠闲度日,胜似快活神仙,还有的说他在练什么阴阳叁合神功,岂盼有朝一日称霸武林,唯我独尊。总之说法不一,名有所见。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许忘却的救世主也要降临了吧,至今已无人问津。不想此时竟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地自称是天圣老人弟子!

        老妇人看不出他“有甚胡突处”,但为了谨慎起见,暂时压下满腔怒火,上前冷冷问道:“你真个是当年击败中原各大帮派掌门人的天圣老人的弟子?”

        那人头也不回,轻蔑一笑,说道:“知道了还多费口舌,真是孤陋寡闻!”

        一个雅气十足的后生也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老妇人只气得怒发冲冠!本来她因刘卿权的傲慢已怒火中烧,现在又受一个乳臭未干小厮模样的人这么一激,更是火上加油,刚才满肚的怒气无从发泄,此时全集中在这个初生之犊牛不怕虎的小儿来。从慎重起见,老妇人三提真气贯力掌心,大喝一声:“狂妄小子拿命来!”疾向他天灵要害奋力出掌,顿时有如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直冲过来。

        好一个临敌镇定自如的常叟!掌风刚起,他暗提真气,凌空飞起,动作优美且变幻无穷,轻松地从她头顶飘然而过,从容着地,随即转过身来,冷笑两声,轻蔑地闪过一眼,喃喃自语道:“话说胜道婆独霸江南,无人可敌,今日一见,实乃徒负虚名。不过,阴诈狠毒的本性倒没有改变,难得呀!”

        闻此一言,胜道婆脸色一变再变,忖道:“我胜道婆出道以来,纵横江湖几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嘲讽,你小子打着天圣老人的盖世招牌就自高自大,目中无人,我倒要看看凭我三十多年的功力,倘若制服不了你这狂妄之徒,压根哪里还有我立足江湖之地?”想至此,胜道婆奸笑几声,说道:“天贼小儿,你先别得意,见面之礼刚刚受下就尾巴翘得老高。你若有胆量,你我择个时间再比个高低。你若能赢我,我‘玉罗刹’从此退出江湖,不管江湖恩怨是非;如若你败在我手下,就请你磕头谢罪自废武功!你只不过是刚出壳的小鸡嫩得很!”

        常叟应道:“痛快!今日承蒙前辈教诲,实乃三生有幸,常叟感激不尽!前辈邀请,常某自会顺然领情,决不推却,即使天有不测,马前失蹄败阵下来,也死而无愧!但不知何时何地何比法,还请前辈赐教!”

        常叟一下子变得客气起来,倒使胜道婆吃惊不小,虽如此,老江湖的她很快领会其意,朗朗笑道:“哈……好小子,果有种,真不愧为天圣老人的高足。既然你已答应一战,好!就安排在明晚子时废园外墟比剑,老身我恭候大驾!”

        常叟无言额首。

        站在一旁的胜道婆弟子慧真可不耐烦了,她虽然不知道天圣老人是谁,但从常叟傲慢的语气里,看到事情的不简单,但性子倔犟的她别剑在后,好几次都想将这个太过狂妄的无名小子乱剑刺死,以解心头之恨,只是没机会下手。现在师父要亲自与他刀刃上较高低,拳掌下比胜负,就算赢了也不光彩,一向任性固执的她此时急得直跺脚。

        胜道婆看在眼里,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个弟子的性格。她一旦发起性子来,连七尺男子也怕她三分,弄不清在这张娇艳迷人的脸上,竟会暗含杀气,可谓笑里藏刀而不外露,何时丢掉脑袋也难以捉摸,这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但她也有温柔的一面。她对师兄觉明倒柔情似水,倾心爱意,服服帖帖的甜言蜜语能打动每一个男子的心。

        但也有例外。

        胜道婆轻声叹息,随又自责起来:“也许是自己把她从小娇养宠惯了,到头来反而害了她。慧真是块学武的好料,只可惜太性急,恐成不了大器,却又委屈了她十几年的磨练,这亦非一般女子所能承受的。我这老婆子怎么把她带成这样子了?”

        胜道婆仰天长叹,感慨万千。回头怜惜地凝视着她,莫名间感到一阵心酸!

        突然间,胜道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担心这一战若自己失手,别人又会以怎样的目光看待自己弟子呢?她决定全力以赴,不可轻敌,虽然对手是一个年方弱冠的后生,但他能轻而易举地躲过自己出其不意的一掌,可见不是平庸之辈,兴许日后会成为新起之秀,兴许……她本不该有所顾虑,作为一个有地位的江湖人。因此,她不用想那么多,也不肯再想,她已预感到将有什么后果。深深地舒了口气,一声令下,胜道婆带着万分惆怅,与弟子慧真慧秀愤然离去。

        常叟目送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茫茫荒草间才回神过来,神秘一笑,然后不假思索地奔向楚香凌客栈,留下的是一片沉寂与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