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17章 幽会只为辞别行

    更新时间:2018-08-08 05:10:16本章字数:3552字

        夜,寂静得出奇,天漆黑得可怕。胜家庄的院子里,不知何时跃进了条黑影,飘落在一颗枝叶浓郁稠密的树上,探头顾及四方,见无动静,最后眼睛定格在楼上唯一有烛光的房间里鹤立的俏影上。蒙面人投以甜甜的一笑,随即乳燕掠波般运用上乘轻身术传杯换盏之际已敏捷地跃至窗下。

        黑衣蒙面人密切注意着窗内小步金莲般踱来踱去的幽幽倩影,屏息聆听着似曾闺怨式的姑娘的声息,当她踱至窗中央时,忽然破窗而入……

        惊慌失措的姑娘刚欲呼叫,可是已经不可能了,因为蒙面人早已捂住了她的香唇小口,顺势将她搂在怀中,隐隐感觉到她咻咻不息的急喘声和急欲脱怀而出的挣扎声,随后信手一挥揭开头上的蒙巾。

        她动弹不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剥夺了,这真是“我欲升天天隔霄,我欲渡水水无桥。我欲上山山路险,我欲汲井井泉遥。”她无助地干瞪着这个不速之客。当蒙面人揭去蒙巾时,她心都醉了!为何?只为那朝思暮想的意中人大出她意料地出现在眼前,此时是憎?是爱?还是恨?她芳心顿开,不顾一切地拥在他怀中,紧紧地,生怕好梦易醒换得俊郎一去不复返。刹那间,两行眼泪如珍珠般簇簇而下,全滴在他的背衣上,渗入到肉体中去,让爱恋之人切身感觉到她心灵上的渴望与创伤。

        女孩的感情是脆弱的,但又是那么地真挚可信。良久,响起她温柔而清脆悦耳的声音:“你怎么现在才来呀,你这个负心人!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来我想你想得有多苦……”她边抽泣边捶打着黑衣人,脸上还挂着泪花,在烛光下,晶莹发亮。

        他爱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帮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然后微笑道:“瞧你,我不是来了吗?当日一别,我也很是想你。你说我负心,真是冤枉我了!好了,都长那么大了还哭鼻子,真不知道让人家看见了,面子要往哪里搁呢?”

        “往你怀里搁。”

        “倘若我不在这里咋办,莫非你往土里钻呀?”

        “看你,一来就取笑我,拿我开心。”姑娘嘟着樱桃小嘴说。

        “慧真,说正紧的,我此来是向你辞别的。”黑衣人严肃地说道。

        “辞别?”慧真大吃一惊,忙问道,“常大哥,你要到哪里去?你怎么忍心就这么撇下我一人不管了呢?”慧真这么一说,好像她已经是常叟的人了。

        “好了,别哭了,迟早要走的,还不如早点决定,别难过。其实像我这样的江湖浪子,哪里值得你那么高贵的胜家庄千斤小姐去爱呀。”常叟幽幽地叹了口气,接道,“实话告诉你,我本来也有一个温暖的家,享受爹娘温馨博大的爱,我那时感到很幸福。然而,‘月有阴晴圆缺,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我十二岁那年初春,我爹唐不凡惨死在江湖恶魔鹤立方的魔掌下,面对亡命天涯的无奈,我娘易嫁给我现在的继父常博渊,本以为可以过几天平静的日子,可谁知我娘终究摆脱不了被人暗算的命运!而我的继父也落得个身残在家的可怜下场!就在我惶惶不得安日之时,忽一日在一伙强人劫持我父子二人之时,所幸被一江湖奇人所救,并纳我为徒教我武艺。我师父安慈随和,在与他相处的几年中,给我的感觉就像亲爹在世一般,我至今仍对他念念不忘。然而令人痛心的是,我师父也像我爹那样莫名惨死在‘鬼手魔’鹤立方的手下!”

        慧真听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泣声道:“常大哥,原来你是‘江湖浪客’唐不凡之子,唐大侠大名我曾听师父多次提起,而每次总让人肃然起敬。我也为你的悲惨身世鸣不平,更为你失去双亲和恩师感到气愤。鹤立方实在太可恶了,也不知多少江湖侠客毁在他的魔掌中!”情到深处,慧真也禁不住激动起来。

        常叟眨了眨饱含热泪的眼睛,然后道:“自从我师父死后,我也被其手下追杀,因我所学武功不够火候,多次负伤而逃,所幸我命大福大,死不了。自那伙强人为江湖仁人志士及中原各大门派打散后便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我也因此得到暂时的自由。从此,我开始了漫长的流浪生活,这种生活虽不如人意,却从中锻炼了我的意志,拓展了我的灵敏性,使以后的许多遭遇都化险为夷了。”

        “我真羡慕你,常大哥。要是我当时也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为什么?”常叟感到奇怪。

        “你想,如果我与你一起走天涯,那一定会很有趣。”

        “有趣?”常叟叹了口气,接道,“你真是没见过大蛇屙屎,你也不想想江湖是什么地方,像你这样人小鬼大的姑娘家闯荡天涯,还不知要得罪多少人呢?我们在一起,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没有你我容身之地!”

        “你就这样小看我啊,说得我一无是处。就算如此,凭你的武功和我的聪明才智,相信还有安身的所在。”

        “你真是说得越来越离谱了。莫说我那几下子,就算我武功非常了得,终究也是寡不敌众,我这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天圣老人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天圣老人不是天下无敌吗?”

        “是的,单打独斗相信无人是他的对手!然而世上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事事做到光明磊落的呢?何况是在乱世之中!”

        “你见过他吗?”

        “是的。我也是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见过他老人家一面。”

        “仅见过一面?”慧真有点不相信。

        “不错。然而这个千载难逢的一面之缘却给了我一生中最大的财富!也许是吉人自有天相吧,三年前,我路过天山采药时,在一个人迹罕至而又难为人发现的冰雪覆盖的一个洞穴里,我看到了一个须发皆白齐胸的老人盘坐在那里。”

        慧真抢着说:“这个老头与你所说的幸运事有何关系?”

        常叟道:“他就是三十年前名动江湖的天圣老人!”

        “哦?他还康在?至今想必已是近百岁高龄了吧?”

        “没错。因为误闯他人洞穴,打扰清悠,我便怯怯地向他拜了三拜,但都没反应。因他是背向我的,于是我冒然上前碰了碰他的肩头……”

        “怎么样?”慧真脸色有些发紫,她倒关心起常叟来了。

        “他老人家已经冰凉,早已是不会说话的僵尸了。我见他可怜,就向他又叩了三个响头,用剑挖了个深坑,让这位绝世英杰入土为安了。但当我扶起他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该不会是一本书吧。”

        “你猜对了。就是一本书。但这是一本对武林人士来说无异是无价之宝的书!那是天圣老人潜心几十年心血编著而成的武学巨著《九九归一真经》,我苦练了三年才基本领会运用自如。”

        “奇怪。”

        “什么?”

        “按理说你学得如此绝学再加上你多年的流浪生活经验,对外界的反应理应相当灵敏,但你竟然毫无防备地倒在我师妹慧秀剑鞘的拍打之下,这一点,我难以理解。”

        “两天前,我还悟不出其中的道理,直至今晚西御关一战,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先前我与人搏斗时不慎被人伤了筋骨,因急于避开他们耳目的追踪而没有得到很好地根治,不想因这一疏忽,使夹在肋骨间的某个穴道严重受到损伤。怪不得每次我运气时,总发觉某些部位有些不妥,感觉不够顺畅,只是一时难于准确判断伤在何处,而你师妹的无意拍打竟阴差阳错地打通了此玄道,才使我刚才一战运功无阻,大展神威。我此来一是向你辞行,二是为了感谢她,你不会吃醋吧。”常叟最后加上一句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话,使慧真哭笑不得。

        慧真绕开话题,问道:“那本《九九归一真经》现在何处?能否,能否借我看看?”话至此有点吞吐起来。

        “烧了。”常叟淡淡地说。

        “烧了!为何?”慧真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虽蒙苍天关照拾得真经,但真经后面特别注明:凡拾得此书者,艺成之后,定将经书毁灭不留痕迹。先人遗言,岂有不从之理?天圣老人还有一心愿未了,要我替他老人家务必完成,这也就是我向你辞行的真正原因。”

        “能否知诉我?也许……”慧真吞吐其词,欲言又止。

        常叟想了想,然后说道:“一个人的好奇心太强未必是件好事。但你既然想知道,我也直说无妨:天圣老人他在《九九归一真经》末尾这样写道,‘凡艺成者,无论男女,一要毁书,二要找到鹤立方的下落,查明他的真正身份,不到万不得己切不可将其处以正法。切记!’”

        “这又是为何?”

        “我也不知道。或许在鹤立方身上尚还隐藏着许多秘密等着我们去解开。”

        慧真恳求道:“常大哥,让我跟你一起走吧,在这里,我实在呆不下去了。我同你一起,多个帮手,完成天圣老人的遗愿兴许会容易些。”她说得如此认真,使常叟心有不忍。

        “谢谢你的好意,慧真。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安全。你跟着我只有吃苦的份,我怕照顾不了你,再说江湖人心险恶,时刻都有生命危险,我的命可以不要,但绝不能让你因此而受到半点委屈与伤害,你知道吗?此行任务非常艰巨,而我又不能分心,我实在担心你的安危!”

        “可是,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独闯虎穴呀!”

        “我习惯了孤身走天涯的生活,这点风霜奈何不了我,一些伤寒杂病我也会医治。你不要忘了我继父虽为一名剑客,他对医术也甚为精通。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也深受感染,一些小病小痛倒也能药到病除,故而,请放心,我没事的。事成之后,我会回来看你的。”言毕,常叟披上蒙巾,轻轻一吻慧真俊美粉嫩的脸庞,随即一个珍珠倒卷帘,飞身纵出窗外,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着常叟远去的背景,慧真急得大喊:“常大哥,你快回来呀……”真是诉不尽的缠绵,说不尽的情爱,都融在此言之中。回答她的只有环山重重的回音,她忽觉又失去了什么,须臾,业已哭成个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