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故居

    更新时间:2018-08-08 04:45:11本章字数:2731字

    安平的话听来客气,却毫无商榷的意思。两位姑姑跟夏侯羽对视得令后上了马车,检查期间马车分毫未动,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不一会,两位姑姑便从车上下来,向夏侯羽俯身回令后便站在一旁。安平向他抱拳一礼后驱车离去。

    车动的同时,其中一个姑姑从袖中取出一剔透晶莹的玉瓶,呈给夏侯羽,并将刚才车内人的情况及交代她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给夏侯羽。

    “那位姑娘说,此乃消骨丸,可解都尉三叠之毒。还说,可请太医取您指尖血半杯,银针浸足一盏茶便可验毒……说……说您沾毒已两日,将桃花酒半钱混入此玉瓶后密闭温煮一炷香后服下便可解毒。”

    那回话的姑姑说完此番话时,指尖的汗险些握不住掌中玉瓶。上瞟一眼,只瞧见夏侯羽那又惊又疑的神情。方才让她二人上车的便是安琦,在她二人不自然的盯着主位上青白衫女子看了许久之后,便提醒并让她们简单检查了一番,在二人下车之前安琦给了她玉瓶,并让转告夏侯羽说,这是她家小姐的见面礼。

    此时的夏侯羽心中万象纷呈,眼中的波涛沉沉压着,犹豫着接过玉瓶,屏退两名女子,唤来守城副将,带上几个侍从便骑马往城中奔去,同时也不忘吩咐两人去查探那马车中“小姐”的底细。

    入了城门,车中原本斜躺着的人端正的坐了起来。回想方才两个验身姑姑看到她那惊讶而呆滞的眼神和表情,安琦嗤笑出声,无视主位上射过来的冷漠视线。

    司寇璃,这个马车的主人,安琦、安容等口中的“小姐”,司寇将军府外出养病多年的嫡出也是唯一的大小姐。一个不在京都也占尽百姓茶余饭后闲谈话匣的人物,此刻,是真正重新踏上了这片陌生而又熟悉的土地。

    她看着马车窗外的形形色色,物是人非,仿佛一切都变了,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变。

    司寇璃将进京时间安排在卯时,卯时三刻各街道店铺齐齐开张,她着实避开了京都最热闹的时候,也自然大大减慢了自己回京被消息被大肆渲染的进程。然而,她也清楚,司寇大小姐养病回府的消息,或早或晚,都会传遍京都。

    大概没有人不好奇,这个曾经担起当今南原皇帝一句“容颜如画”的京都第一美,如今到底是何模样……

    但最终,那硕大马车稳稳地停在司寇将军府的时候,管家司寇禄红着眼睛将司寇璃从马车上扶下,一路护送着进府的场景也落入不少人眼中,于是,司寇将军府独苗大小姐司寇璃回府的消息不胫而走。

    原本马车在驶近将军府时毫无减速,安平蓦然看到小跑着出府的司寇禄,顿了半晌还是拉了拉缰绳。而司寇璃则抬头看了看注视着自己的安容和安琦,叹道:“走吧,既然禄叔来接,我们自然要从正门走进去。”

    安琦和安容一紫一青两个身影先后弓腰走出马车,随即伸出手扶着司寇璃。司寇璃从马车内出来那一刻,车前黑压压跪了一片人,司寇禄领头跪在了车前。她无奈笑笑,云淡风轻下了马车,亲手托起司寇禄,柔和的唤了声“禄叔”。

    司寇禄浸染过般的双眼颤抖着目光打量着司寇璃,闪烁着目光瞧着她的左眼,喉头哽咽难鸣,半晌只断续说了一句“小姐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司寇璃无奈笑笑,让众人都起身,随司寇禄一起进府。

    这片刻的温馨动人,凡是目睹者,无不对那抹月白的倩影铭记思量。月牙白的纱衣外袍,半透着黛色的衣裙,朦胧的白色摇曳着黛色潋滟,青翠如远山的气度仿佛荡漾着云山的雪雾,颦笑中是让人难以捉摸的迷。

    青丝只一卿云点茉玉搔头挽成圆髻,下半头长发扭成一股长辫放在一侧胸前,未施粉黛已惑人心……只是有心人细致地注意到了一个令人叹惜之处,也是传闻中当初促成司寇大小姐离京前往仓图修养的原因。

    传闻司寇大小姐幼时突然发病,意外堕马,重伤后在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疤,如今瞧来,那左眼处参差不齐的两道瘢痕便是了。

    伤于眼角处,难遮掩,也难忽视,纵使十年过去,疤痕淡化不少,但也是不可忽视的瑕疵,当初更是在京都颇受议论,也难怪及笄之期已过才回府。

    如果说司寇璃在面对司寇禄的心疼与欣喜时还能勉强应对,那在她穿过熟悉的院落,踏上那梦萦千遍的堂室,见到多次隐忍难认的司寇准,内心最深处的软弱已是溃不成军。

    司寇璃沉默,像极了方才的司寇禄,不用揩拭也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正堂主位前的老人在听到脚步声的同时就颤抖着身子拄着拐棍转过身来,瞧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司寇璃。

    看着那张结合了司寇家所有优点却又意外损毁的面容,司寇准潸然落泪,苍老遒劲的手紧抓着手杖,目不转睛俯视着那娇小纤弱的身影恭恭敬敬跪下、俯身,向自己磕头行礼。三个响头礼毕,他才蹲身向前扶起这个自己疼了十几年、念了时间年、想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的孙女。

    “爷爷,璃儿回来了……”饶是司寇璃如今如何云淡风清,亲情的包围片刻便让她的壁垒溃不成形。她不后悔,还很庆幸,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抑或是她未来想要做的一切。

    安容和安琦在司寇璃进宗祠大堂后便自觉退出阖上门,后退一丈有余方转身背对着宗祠而站,观察着四周。

    二人在门外片刻,便遇到几波丫头小厮,毫无例外的,所有丫鬟小厮均十二分恭敬的向她二人行礼,不是主仆礼,而是上下从属的敬礼。安琦挑眉笑着斜睨向安容,安容了然,从容向她道:“你我二人以及安平、安坤现在均是小姐的贴身侍从,在将军府位同副管家,但只料理和小姐相关事宜,传达小姐的言词,除了老爷可不受任何人调配……这是我护送柳妹之后先行回将军府替小姐暗中传达的安排,但司寇老将军一切了然。”

    “不愧是安容,安排的如此缜密,”安琦道:“禄伯接人只带了十人不到,将军府上下小厮丫头数百,个个如此目明识礼,怕是你我四人的画像早已被传认多时了吧。”

    “作为小姐身边多年贴身侍奉的丫头,自是应当众人皆识得才对。”安容道。

    “呵呵,安容你可莫打我太极,我不管,我那副丹青改日定要给我,小姐这墨宝和我的缘分终于到了,挡我者大刑伺候!”安容两眼精光,自从跟着司寇璃,她无一日不垂涎那出神入化的笔墨功夫,可司寇璃总是回绝她,还以她皮相过于妖艳、怕乱了水墨的文雅为借口,堵得她进退不得,说什么作画没有缘分就无神韵,把她画丑了就不好了。

    安容噗嗤一声笑,无奈摇摇头道:“你呀!你怎知不是我作的画像,为何如此确定是小姐呢?”

    “呵呵,说来也简单,不过,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没有好处的事不能多干,所以……保密!”安琦恣意笑着,期待着收画入库。安容淡淡笑着看着任性略蛮横的安琦的笑容,心中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专注而炽热的眼神,想到他对安琦笑容的描述,自己此时方才有一些切身体会……这笑容,的确璨若明星、暖如骄阳。

    祠堂中,司寇准引着孙女进了内室隔间,夹层的房间几乎完美的隔开了对外音响的传递。两爷孙一番催泪寒暄必不可少,十二年的别离,即使知道孙女常路过京都甚至暗中看望他,那只能靠理智去分析、灌输的信息和这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亲人到底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心中多的是想念和担心,更多的是愧疚,愧疚没有阻止她将全府上下的性命荣辱扛在肩上,愧疚那样轻信她的承诺……可这是他的孙女啊,他又如何能受得他乖巧的孙女求而不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