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青梅

    更新时间:2018-08-08 04:45:11本章字数:2213字

    沐浴后,主仆三人在阁楼花厅就着初夏的清风用了晚膳。司寇璃推开雕花窗案,随风徐动的翠竹潇洒摇晃着,情不自禁出声道:“不知道母亲和父亲如何了……”

    安琦泡上茉莉花茶,笑道:“公主和驸马肯定会说你好好的少给她们闹点事儿,他们就再好不过了!”

    “呵呵,安琦,你什么时候竟然把母亲那一套学会了!可小心我上北乐告状去!”司寇璃调侃道。

    安琦做了个嫌弃脸,便不吭声在一边把弄自己的陨铁断刃去了:“最近流火都被我擦亮了……”

    是啊,京都,不需要刀口舔血,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南原皇宫,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早朝之后,文武百官相继离宫,许是夏日的灼热,抑或是无形的紧张,走出宫门,一众额背薄汗的大人们都悄然小喘了一口气。不知道何时,这京都已经逐渐变天了。

    大皇子宇文琪谨慎规矩地从泰安殿恭身退出,一脸严肃,若有所思,步履沉重,几经犹豫,还是向良华宫走去,良华宫,大皇子生母俍妃长孙雨沁所在的宫殿。

    此刻良华宫偏殿内,一女子身着袭檀色宫装,一改繁复的坠饰纹络,仅对襟及双袖与裙摆处有些许图饰,一头青丝上也仅佩戴两支朴实的玉簪,这便是俍妃,同她的装扮一样简单的,还有整个良华宫的构造装潢,皇帝曾怜惜这样委屈了她,但最终还是按照俍妃的意思如此安排了。不争,对于俍妃来说才是最好的争取。

    “娘娘,大皇子来了。”俍妃的贴身宫人木兰进偏殿禀告。

    “请大皇子进来说话。”正在偏殿品茗的俍妃说道。木兰随即领命退下,片刻后,将大皇子领了进来。

    俍妃瞧见来人,优雅地搁下茶杯,起身走到宇文琪面前,柔柔笑着:“瞧,这前襟又皱起来了。琪儿,你果真连个侍女都不要么?”

    宇文琪赧笑,微微蹲下身子,让身长仅到他肩膀处的俍妃能方便抬手,替他整理前襟。

    “母妃莫笑话琪儿,改日,我让阿泽好好将这一干更衣束发的玩意儿都习个通透,婢女的话,还是算了吧。”

    俍妃浅笑,但语气却是少见的认真,问道:“你真是为了等她?”

    宇文琪回以浅笑:“并非等她,只是,或许琪儿从未清楚自己的心。巧书 已经到罗城了,一切平安,孩儿在京都也时日不多,此番早一些送她回乡,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俍妃点点头,拉着宇文琪的手坐下:“你明白就好。母妃从来都只盼望你能平安喜乐,再无他求。虽然你不怪我生你之时便替你向皇上讨了王位封地,但是母妃明白,我的琪儿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所以琪儿……”

    宇文琪反手紧握俍妃的手,坦然笑道:“母妃,琪儿这些年能安然度过全靠母妃当年破釜沉舟断绝了那条路,琪儿明白,一味舍弃定然并非上策,但我骨子里流着长孙家一半的血,当年姨母和表弟……宁王府的火,已经指明了琪儿应该选的路,这也是琪儿想走的路。母妃不必愧疚。”

    俍妃了然,内心触动万分,爱怜的看着这个温润如玉又沉稳果断的少年,这就是她的孩子,皇帝的大皇子,长孙家的外孙。当年沉默寡言疑惑不平的问为什么他一出生就封王的孩子,如今已经成长地如此俊逸非凡。有一些遗憾,更多的是满足。俍妃时而点头,时而叹气。

    长孙雨沁乃南原国右相长孙启南长女,年幼时因知书达理、聪慧灵敏被先皇破例选为太子女伴读,与如今的皇帝宇文雄从小一同长大,后自然而然嫁给了身为太子的宇文雄,与皇帝可谓是鹣鲽情深,宇文雄也待她极好,两人相敬如宾,细水流长。

    但长孙雨沁从未有一刻忘记过自己的身份,宁王府的事教会了她君臣之别。伴君如伴虎,天子之侧或许有珍贵的情谊,但唯一永恒的原则,就是天威不可侮。

    长孙启南的次女长孙嫁进了宁王府于公皙梵为妻,在十八年前的变故中香消玉殒。而长孙雨晴与公皙梵的独子公皙焱在十三年前的那场大火中夭折。长孙府纵使位及右相,然有宁王府的先例,大皇子作为天子长子,需要自保,只能自保。

    “琪儿,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母子二人絮叨半晌,俍妃这才开口问道,宇文琪年初已行加冠礼,下个生辰前必得出发前往封地,若非生母寿辰及天子传召不得回京。

    母子二人本应抓紧时间好好相处,但京都正处多事之秋,二皇子不日回京,储君之位高悬,京中各派蠢蠢欲动,大皇子虽已封王,但所向何方仍被众人关注着,同样被关注的,还有中立的右相长孙启南。作为长孙府的女儿,俍妃可谓处于敏感位置,因而从加冠之礼后,俍妃便叮嘱宇文琪,若非要事,尽量避免到良华宫。

    宇文琪点点头,沉思片刻说道:“今日早朝,父皇以封地府邸尚未竣工为由,特允我在京都,多留一年……”

    俍妃讶然,清丽的眉眼凝聚又散开,而后再次蹙拢,眼神流转,手指摩挲着茶杯,半晌道:“你如何回答?”

    “孩儿自然是感谢父皇圣恩。”宇文琪郑重的说。俍妃双眉紧促,但这次不久后便散开,道:

    “你明白你父皇的意思?” 俍妃道,她见宇文琪点点头,继续说:“如此,京都这趟浑水便会更加浑浊,你外公那边暂且不用顾忌,时候到了,他自然也会有所决断。”

    宇文琪点点头:“是,琪儿明白。此外,还有一件事,司寇家的大小姐司寇璃此前在皇后处发病,如今听闻司寇府送来消息说,人已经醒了,只是本元亏损,怕是还要且养小半月方能出府见礼。”

    “清清的孩子……璃儿,可能才是你们这一辈孩子中最苦的一个……”俍妃低头细声道。

    “嗯,有机会,我也想见见这个当年的小霸王。”宇文琪了然点头,笑着说道。

    此后,宇文琪及俍妃又再温存絮叨了一会儿,宇文琪瞅着午时将到便起身行礼告退了。

    这边俍妃和宇文琪母子会面和睦愉快,那边泰安殿里的南原帝后便不这么和顺了。

    皇帝宇文雄端坐御案之后,手挥笔舞,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案上堆积的奏折,皇后一派正色站立于御案之前,微微俯身低头回话。没错,自司寇璃于凤鸾宫发病后,皇帝第一次召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