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01章 恍然如梦

    更新时间:2018-08-08 05:10:20本章字数:4602字

        春日的早晨,风景旖旎,鸟语花香的安然中,沈安若肩背画板,手拿折叠凳,踏上了家人口中的旅游圣境,香山。

        此山究竟出现在何年何月,沈安若已经说不清楚了,老人们也大多忘记了,史书则根本未曾一提过,由此可见,家乡人口中名噪一时的香山在国家是何种地位便可见一斑了。但关于香山,一直有个传说却是令人津津乐道的。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山脚下住着一对神仙眷侣,女子酷爱吹笛,笛音轻轻,宛若神曲,男子虽为一介书生,但一心向上,两人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香山顶上,杨柳树下,俱是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奈何天妒幸福,三年后,男子乡试高中,从此再未回过家乡。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时愿,女子苦等三月,日日在山顶吹笛,一连七日未曾停歇,最后一日,笛音铮铮,锣鼓震天,女子翻身而坠悬崖,高头大马,锦衣华服的男子只来得及追上她一丝白影。

        “果然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可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随口赞叹了一声,男子垂眼望了望沈安若手中的画纸,抬眸,眼中清明,“画像可以给我了吗?”

        沈安若心中一紧,随即握紧了手中的白纸,抬眼,眸中尽是戒备,“我好好的画我的风景,你突然的闯进来,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男子抚了抚额头,仿佛有些无奈,看着眼前仅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紧紧抿着的嘴唇,显出紧张和慌乱。

        “你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这幅画,如果你不耍无赖呢,我还想不计较了,可是现在”犹豫着,男子在考虑该怎样措辞才能显得很大度又不失风度。

        “我错了”依旧是一脸戒备的表情,却透着丝丝的坚决,男子不禁一怔,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女孩已将画纸铺好夹进了画册。

        “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子,看在你给我讲了个故事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虽然这个故事也不咋滴。”起身,男子沿着树木掩映中的小径朝着山脚下走去。

        看着男子离开的背影,沈安若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哎哎了两声,男子都没有反应,沈安若以为他没有听见,正待放下画板,抬脚去追,男子却突然出现在眼前,依旧是一副寡淡的表情,却掩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是在喊我?”

        看着沈安若用力的点了点了头,男子微微偏了偏头,一副疑问的表情。

        “你好,我叫沈安若,安之若素的安若,你叫什么名字?”满脸期待的表情,却只换来男子再次转身的背影,朗朗的声音响起,“若是有缘,必会相见,若是无缘,问也是白问,而且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看着男子逐渐消失的身影,沈安若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满脸惊恐的朝着男子离开的方向追去,却只听到一声男子的惨叫。

        “锦年,锦年……”

        大叫着,沈安若从梦中惊醒,满头满脸都是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浑身却是早已被汗水浸湿了。

        “姑奶奶,你是想吓死我吗?每天晚上都来这出。”上铺的秦颖狠狠的跺了一脚床板,下床给沈安若倒了杯热水。拿了条干毛巾替她擦了擦脸上混杂的各种水分。

        “你再跺,床板该塌了。”将杯子紧紧地抱在手中,沈安若笑着对秦颖开口道。

        “现在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等着,姐姐明天就搬到隔壁宿舍去了,留你一个天天在这鬼哭狼嚎吧。”说着秦颖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边爬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听着秦颖低低的嗓音,沈安若不禁莞尔,秦颖,她的室友,也是唯一的室友,所以她很苦逼。因为研究生宿舍分好的就是四人间,沈安若本来也是有三位室友的,只因她天天晚上做噩梦,隔三差五的就来这么一出,另外两人都承受不住,主动要求搬了出去,如今剩下的秦颖,却迟迟不肯搬出去,旁人都道她心理素质好,而只有沈安若知道她是不放心她,虽然口头上总是威胁她损她,但却总是在她有麻烦的时候第一个冲出来。

        杯中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但沈安若仍旧紧紧的抱着它,双眼无神的透过玻璃窗看着已升中天的下弦月,模糊的思绪中仍然是那人转身离去的身影,由清晰到逐渐模糊再逐渐清晰,终究是忘不掉,不是吗?

        从小到大良好的记忆力一直是沈安若的骄傲,也是父母的骄傲,因着这良好的记忆力,她成为文学界的天才,一路走到今日,站在象牙塔的顶端,感受着来自四方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她竟开始痛恨自己拥用如此好的记忆力,如果记忆差些,她是否就可以忘记那些美的不像现实的童话,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

        名作家张爱玲曾经说过,回忆总是令人惆怅的,过去的美好只会使人感到一切都完了,而过去的烦恼,只会使人再度烦恼。而她就是一个陷入过去的虫子,怎么爬也爬不出回忆。

        “哎,他又在等你了。”秦颖朝着停在图书馆门口不远处的银白色宝马车挪了挪嘴,一脸暧昧不明的笑意。

        沈安若却只是顺着秦颖的视线扫了扫那个方向,就继续低头走自己的路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哎,亲爱的,虽说冷漠是对负心最大的报复,漠视是女人最酷的说明,但他又不是你的负心人,你也不用对人家冷漠成这个样子吧?难道是为了装酷?”快走几步,秦颖一把搭上沈安若的肩膀,笑着打趣道。

        “冷漠不是装酷,也不是无情,只是一种避免被伤害的工具罢了。”任着秦颖勾搭着自己的肩背,沈安若淡淡的开口道,并一如既往淡然的走过了那辆宝马车。

        “沈小姐,晚上有空吗?赏个脸吃顿便饭吧?”最终还是身后的男子受不了忽视,快走几步追了上来,却只对上沈安若淡淡的笑颜。

        “不好意思,晚上还要备课,恐怕没有时间,如果欧先生真的觉得一个人吃饭无聊,非要找个人陪得话,我身边的这位秦颖小姐晚上刚好有空……”话还未完,即被紧跨着她手臂的秦颖狠狠揪了一通,粗略估计一下,应该已经青紫了。但脸上仍然强撑着十二万分的笑意,正待接着刚刚未完的话,继续叙述,却被身旁的某人紧拖着手臂快速离开,只来得及对那满脸震惊的男人挥一挥衣袖,错,是挥一挥手。

        两人一路竞走,终于在一个无人之处,秦颖放开了沈安若的手臂,沈安若深深的呼了口气,正准备掀开袖子看看伤势,丫的秦颖又再次挽上了她的手臂,沈安若只来得及呼出一口凉气,又被某人拖着继续往前走。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抽风了吗刚刚,你居然跟他说那些话,万一他以为我对他有兴趣怎么办?”低着头,秦颖埋怨着开口道。

        “难道你不是对他有兴趣吗?”被秦颖拖得委实心酸,沈安若只得亦步亦趋的边竞走着边反问道。

        “你才对他有兴趣呢,你全家都对他有兴趣,你妹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对他有兴趣了。”秦颖突然一顿,大吼着开口道,还好沈安若了解她的为人,及时的刹住了脚,显然的,秦颖的吼声不禁镇住了沈安若也镇住了身旁来来往往的老师学长学姐学弟学妹们。

        一如既往的,沈安若没有理会秦颖,径直朝着寝室方向走去,果然三秒钟不到,秦颖那厮已快步追了上来。

        那么所谓的欧先生究竟是何许人呢,欧先生全名欧赫辰,是本校工商管理专业在读硕士生,同时是本校校企联合会名誉主席,全球500强境外上市公司公司,本校目前最巍巍壮观,最引人瞩目的经管院楼就是他出资打造的,一座据说糅合了全世界四大名校风格的院楼,使他一举成为全校学生心中的偶像,同时他每年出具大笔资金为贫困学生设立助学金,学校以他的名字命名设立赫辰奖学金,等级至高也令人咂舌,当然校领导眼中的宠儿,他也是当之无愧的了。

        至于为什么会看上她?就更令人惊奇了,不仅秦颖想不明白,全校师生想不明白,就连沈安若自己也想不明白。

        与欧赫辰的初次相遇是在全校一年一度的学术交流大会上,届时来自全国各地的学术专家教授们都会出席,而沈安若的导师作为传媒界泰山北斗似的人物自然也是不能免俗的,因此在导师的叮嘱下,沈安若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为导师量身打造了一篇适合他在大会上一展风采的文章,看着导师看着文章心花怒放的表情以及展示无误的,沈安若大声的呼了口气,准备欢欢呼呼的退居幕后,好好休息。却不知屋漏往往都是逢雨的,大会当天,正当沈安若悠然自得的躺在床上准备一洗两个月的辛劳时,导师的电话不偏不巧的再次打了进来。

        沈安若至今都记得当时秦颖看着她的表情,仿佛她马上就要去见马克思一样,其实事实也差不多吧,导师临时心脏病发作被送进了医院,发言顺序已经拟定,导师新近研究成果也已露出风声,如果不借此机会发表,怕是会严重影响导师在学界的名声,因此病重昏迷前的导师才不忘叮嘱她切记要上场好好表现。

        无奈,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了,带着准备好的文章,沈安若心惊肉跳的踏进了大礼堂,在恍恍惚惚中也不知都跟那些人握了手,只听得耳边一片夸赞声,说是张老的学生必定是不会差的,交流会开始,沈安若默默的坐在一个角落里,听着台上一个接一个的大师演讲,最后临到自己时反而平静了,带着原先准备好的题目,沈安若踏上了讲台,温柔和缓的音乐响起,一张张与文章有关的被适时的播放出来,伴随着沈安若温暖安逸的声音,如有魔咒般,全场鸦雀无声,原本的窃窃私语也在刹那消失殆尽。

        “新闻舆论研究与公共领域的发展”一文构思严谨,紧跟当今时代发展,切合社会主题,不愧是张老的学生,台下的掌声雷鸣般的响起,沈安若却仍然是懵懵的,顺着礼仪的引导一步步走下讲台,沈安若仍然可以感觉到那丝从她上台就紧紧跟随的目光,转身朝着观众席看了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得无奈的走到自己座位坐定,等待着交流会的结束。

        沈安若知道无论这个注视她的人有什么样的目的,大会结束他必然会找自己说话,所以不必着急,一切只在等待中。

        果不其然,大会结束时,在学院领导的引荐下,一位相貌儒雅,斯文俊秀的男人出现在了沈安若面前,几乎就一眼,沈安若就断定眼前的男人就是刚刚一直注视着自己的人,因为他犀利探寻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你好,我叫欧赫辰,刚看到你的学术报告,很不错,真是名师出高徒啊。”男子笑得爽朗,说话真诚,反而让沈安若找不到质问他的话,只得淡淡的客气了番,随意寒暄了两句,就准备转身走人,却不知校领导并不打算放她走,又添油加醋的将眼前男子的“丰功伟绩”逐一介绍了番,沈安若无法,只得淡淡的笑着打着哈哈,谁让校领导她惹不起呢,只是如果领导知道他大费口舌的夸赞,沈安若只记得一句本校工商管理专业的研究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晚上回去,被秦颖问及当天的盛况,沈安若却只能想起那个古怪的一直盯着她的人,至于究竟叫什么却是再三想不起来,弄得秦颖只想一把掐死她。但是在几天后的一次,与秦颖看校园视频里的名人访谈时,却无意中看到了那张似曾相似的脸,一听介绍,才知原来此人是叫欧赫辰,惊得秦颖再次想把她送去见马克思。

        “欧赫辰啊欧赫辰啊,本校建校以来最年轻的校董,本校校企联合会名誉主席,全球500强境外上市公司公司,年轻多金,温文俊雅,谈吐之间,气质浑然天成,你怎么可能见过还会忘了,这样优秀的男人你应当从没见过才是,怎么会忘呢?”这是当天秦颖得知原来那厮竟是欧赫辰之后的疯言疯语。其实当时沈安若是想打断她来着,因为这样优秀的男人,她是见过的,记忆中那个叫陆锦年的男子,他也同样当得起。

        “锦年,繁花似锦的岁月;安若,安之若素的人生;安若锦年,安然的态度犹如生活在繁花似锦的日子。两位的八字是合上加合啊,只是缘定今生,却命途多舛,切记爱的死亡是占有,爱的极致是放弃。”

        梦中老者的话还响在耳畔,那些场景也仿佛就在昨日,只是彼时陪在自己身边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的人却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了。九华山的风光不会变,山前烧香拜佛的虔诚者也不会少,只是那样年轻朝气的一对身影却再也不会一同出现在那里了。

        “沈安若,你丫的,大冬天的半夜你不睡觉,搭着个毛毯坐在阳台上干嘛,逮鬼吗?”屋里传来秦颖泼妇骂街似的声音,沈安若却只是淡淡的笑着,心中一股奇异的暖流滑过,内心竟是如四月天般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