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师生之间

    更新时间:2018-08-09 12:35:11本章字数:3930字

    第十一章:师生之间

    寒山先生刚从箱房回到客厅,准备与夫人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还没等夫人将茶端出来,忽然听得箱房里乱成一片,大呼小叫。有甄耀祖哇哈哈刺耳的大笑声,夸张又带有幸灾乐祸,还有石荷花惊恐的哭声,边哭边叫喊“黄大水,黄大水”。寒山先生一惊,情知学子们出事了,那都是一些五六岁的孩子,根本没有处理事情的能力,碰到事除了大呼小叫哭笑无常,其它什么也不会了,要紧三脚二步赶了过去。

    寒山先生首先看到黄大水横躺在地,小小身子蜷曲着扭动,咕咕咕地咳嗽,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小脸儿憋得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寒山先生紧张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甄耀祖指着黄大水说:“对他说里面有水里面有水,他还是不相信。”

    石荷花哭着说:“甄耀祖让他喝,他就喝了,喝了就喘不过气了。”

    寒山先生看到了滚落地上的水烟筒,明白黄大水喝了水烟筒里的过滤水,要紧将黄大水扶起来,让他趴到凳子上,在他背上轻轻地拍打。黄大水“噢噢”地呕了一大滩水,慢慢缓过气来。寒山夫人将黄大水扶到客厅里,让他在藤椅上躺下,端来一盅温开水,一匙一匙喂给他吃,还在他的小胸脯上轻轻地揉。黄大水喝了温开水,在寒山夫人的轻揉下慢慢回过神来,小脸儿渐渐红润起来。

    寒山先生问:“黄大水你为什么要喝水烟筒里的水,你不知道那水不能喝吗?”

    黄大水说:“我不知道里面有水,甄耀祖说里面有水我不相信,他说你不相信你就喝一口,我就喝了一口。”

    寒山先生又问甄耀祖:“你不知道那水不能喝吗?”

    甄耀祖骄傲地挺胸昂首,说:“知道,我知道那叫水烟筒,里面的水不能喝。”

    寒山先生说:“知道为什么还让他喝?”

    甄耀祖满不在乎地说:“那个捕鱼的什么都不懂,连水烟筒也没见过。他要喝就让他喝好了,辣死他!”

    寒山先生觉得甄耀祖小小年纪太过狠心,本想好好教训他一顿,但看着甄耀祖一脸强横和天真的神情,觉得那也是心灵的流露,并非做作,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也不能说他究竟错在了哪里。

    黄大水放学回家还是垂头丧气,黄金山捕鱼回来觉得儿子不大对头,一再逼问,黄大水才道出了实情。

    黄金山看看儿子并无大碍,教训儿子道:“先生的东西也是你随便动得的吗?以后给我坐在那儿好好读书,再不要动先生的东西,要多做好事,讨先生喜欢。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到寒山先生门下读书,是你的造化,是你的福气,你懂不懂。”

    黄大水圆瞪双眼,似懂非懂地点头。

    黄金山老婆问:“那个水烟筒摔坏了没有呀,那可是个金贵的东西,摔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黄大水摇摇头。他不懂怎么算摔坏了,怎么算没有摔坏。

    黄金山想想不放心,一路赶到寒山先生府中,站在廊檐下赔着笑脸说:“寒山先生今天大水给你添麻烦了,您那个水烟筒不知摔坏了没有,若摔坏了我明天给您送河门镇上去修一修。”

    寒山先生本以为黄金山前来讨个是否,至少要问个明白,没想到他反倒说一番道歉的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孩子还小,又是在寒山私塾发生的事情,便说:“不碍事不碍事,那水烟筒是铜的,轻易摔不坏。”

    “那就好,那就好!”

    寒山先生叮嘱道:“孩子还小,好奇心重,你回家不要难为他。吓着了他就不好了。”

    “那是那是。”黄金山见水烟筒没有摔坏,寒山先生也不像生气的样子,一颗心放了下来,急匆匆回家了。

    石荷花回家问石屠夫:“那个吸烟的是个什么东西呀,里面怎么有水呀,不怕把烟浸湿了吗?”

    石屠夫说:“那叫水烟筒,是有身份的人吸烟用的。那里面的水不能喝,黄大水喝了就咳嗽倒下了。你喝了没有呀?”

    石荷花说:“我没有喝。我闻上去很辣的。”

    石屠夫问:“那你做什么了?”

    石荷花说:“我哭了,我哭着喊先生和夫人了。甄耀祖笑了,很大声地笑。”

    石屠夫想了想说:“你做得对。以后不要跟着甄耀祖学,知道吧。”

    甄耀祖回家也把今天的事跟天香与甄三说了。天香问:“先生没有怪你吧,没有责备你吧?”

    甄耀祖说:“没有。黄大水喝水烟筒里的水跟我有屁关系,他连水烟筒也没见过,你说可笑不可笑。”

    甄三说:“那个捕鱼佬能懂什么,怎么能跟少爷的见多识广相比。他要喝就让他喝,喝死他,活该!”

    甄耀祖也说:“就是,活该。”

    天香说:“那东西到底是不能喝的,幸亏是水烟筒里的水,若是烟枪里的烟膏,喝了是要死人的。”

    “死了跟我不搭界。”甄耀祖说着跑出门去,找他的乳娘去了。甄耀祖五六岁的年纪除了一日三餐饭与零食,还要吃一二次奶,有时还要含着乳娘的奶头睡觉,就像烟鬼吸食鸦片一样,一时戒不了瘾。

    乳娘正跟丫头杏花闲聊。自从梨花去世后,杏花就专门服侍天香了。甄耀祖一头撞进门,话也不说,扑到乳娘怀里撩起衣服便将头钻进去。乳娘咯咯地笑,拍着甄耀祖屁股说:“别急别急,其实也没什么奶了,你就是像烟鬼过一下瘾罢。”

    杏花也笑了,说:“哪有五六岁了还吃奶,羞不羞呵。”

    甄耀祖恼了,钻出乳娘胸怀,挺胸说:“闭上你的嘴,少爷我吃奶碍你什么事了。你也有奶,要不你的奶让我吃一吃。”

    说得杏花的脸唰地红了,嚷嚷:“要死了要死了,少爷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让人听见了还不臊死人了。”

    甄耀祖不管这些,扑到杏花怀里准备掀衣服,乳娘连忙拦住了他,说:“大姑娘金奶,小媳妇银奶,老太婆破麻袋奶,人家杏花姑娘还是金奶,你怎么能随便动呢。”

    甄三正好从门外经过,喝斥道:“什么金奶银奶,少爷要什么奶没有!”吓得杏花和乳娘连忙站起来,垂首恭立。

    出了水烟筒事件以后,寒山先生觉得压力和麻烦都很大,与自己原先的设想大有出入,比做帐房先生更难办。做帐房先生只要多劳力劳神,帐目清楚,管理好几个十几个伙计便可,至少有人听他的指派和训示,而私塾里的那些黄口小儿什么也不懂,有道理跟他们说不清楚。

    寒山夫人劝道:“你不能太心急了,课讲得不能太快,那些小孩毕竟还太小,多识几个字少识几个字也无所谓,重要的是收收他们的性,教一些修身养性的道理,做人处事的道理,待稍大些再教识字做文章。”

    寒山先生细思忖,觉得夫人讲的话不无道理。夫人虽然不识字,跟了自己后忙里闲里偷学了几个,却做不得文章,但讲的话却合情合理,体贴入微。寒山先生决定修改自己的教学计划,三字经百家姓讲解习学的时间适当减少,习字的量也适当减少,空下来的时间讲解一些为人做事的道理,尽量深入浅出,用讲故事的形式讲给学生们听,提高他们的兴趣,比如孔融让梨、司马光砸缸、凿壁借光、卧冰取鱼等等等等。

    寒山先生改变方法以后,果然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学生们不再吵吵嚷嚷了,听得专心致意,也渐渐变得懂得尊敬师长,礼貌同窗了。寒山先生很满意,对夫人说:“对这些黄口小儿确实不可操之过急,这样的小儿私塾毕竟不可与成人书院的悬梁刺股苦读相比呵,还是夫人细心有远见!”

    寒山夫人歉逊:“还不是跟先生学的。”

    寒山先生哈哈大笑,非常得意。

    寒山先生不仅喜欢书籍、喜欢黄酒、喜欢鱼虾,还喜欢花草。他的院子里种了许多红花绿草,为防路人踩踏、孩子采摘,他用竹篱笆隔开。这些花草都是他们夫妻俩人亲自侍弄,儿子长大成人远走高飞了,他们身边没有孩子,就把那些花草当成自已的孩子侍弄了。府里走廊檐口下,摆放了一溜儿盆栽,高高低低红红绿绿,煞是好看。其中有几盆兰花,比较名贵,是寒山先生的最爱,平时连夫人也不得插手,必得亲自侍弄。雨天搬进屋怕淋雨烂根,冬天搬出来晒太阳,以防光照不够烂叶,有时候索兴搬到桌子上,一个人盯着痴痴地观察。

    甄耀祖家中也养着许多花草,天香有兴致时侍弄一下,没兴致时扔在一边不管不问,经常负责侍弄这些花草的是府里的男丁阿四。

    甄耀祖并不喜欢花草,也不懂得欣赏,有时无所事事,玩得累了,跟在阿四屁股后面看他侍弄花草。甄耀祖年少好动,看着看着就伸出了手,阿四连忙拦住,说:“少爷您千万不可乱动,这盆兰花名贵着呢,老爷回来是每次必看的。若给你动坏了,我的饭碗恐怕也要保不住了。”

    “阿四,我看看也不成吗!”

    阿四急忙说:“少爷尽管看,阿四哪里有胆子不让少爷看呢,只是千万莫伸手弄坏了,弄坏了是修复不起来的。”

    甄耀祖问:“这兰花很贵吗,比先生的兰花还贵吗?”

    阿四说:“很贵的,我阿四半年工钿怕也买不了一盆。寒山先生的兰花我没有看过,我想也一定很名贵吧,怕是与府里的兰花一样很值钱吧。”

    甄耀祖天真地问:“兰花吃饭吗?”

    阿四哈哈大笑:“兰花当然吃饭了,不过它吃的不是我们所吃的饭,是我们拉出来的东西,就是我们的屎尿呀,那是它的肥料。”

    “那我现在就给它们吃饭。”甄耀祖拉下裤子就想对兰花撒尿,慌得阿四连忙转身拦住:“我的小祖宗哎,您老人家千万别对着花盆撒尿,花草淋了热尿会慢慢死掉的。”

    淋了热尿会死掉,甄耀祖算是记下了。

    寒山先生的花盆摆在走廊上,甄耀祖问黄大水:“你知道花草吃不吃饭?”

    黄大水说:“花草又没有嘴,它哪儿能吃饭。”

    石荷花也说:“没有嘴怎么吃饭?”

    甄耀祖卖弄地问:“哪你们知道花草吃什么?”

    黄大水很懂行地说:“田里的禾苗浇肥料,地上的树苗也要浇肥料,花草当然也要浇肥料了。”

    甄耀祖没想到黄大水知道花草要浇肥料,有点沮丧,又对黄大水说:“我们何不替先生的花草浇一点肥料,先不告诉他,等他知道了自然会很高兴的,肯定是要赞扬我们的。”

    黄大水问:“怎么浇,我们又没有浇花的工具。”

    “你傻呀,脱了裤子直接尿盆里不就完啦。”甄耀祖说。

    黄大水想想也对,点头称是。甄耀祖又招呼其他几位一同尿。甄耀祖对石荷花说:“你也尿吧,把裤子脱下来尿到花盆里。”

    石荷花说:“我不尿,我是女的怎么尿。你为什么不尿?”

    甄耀祖一把扯下裤子,掏出小鸟鸟,边走边说:“我也想尿的,可是现在我尿不出来,尿不出来也没有办法,你们先尿吧,待会我有尿了我就尿。”

    黄大水和同学们对着花盆一起尿尿。

    过了几天,寒山先生发现他的兰花叶子慢慢黄了,渐渐萎靡下去,想想自己一直照看得很好呀,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呀,百思不得其解。一次偶然发现学生们对着花盆尿尿,不禁怒火中烧,狠狠拍了一记桌子,骂道:“你们这些无恶不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