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从中斡旋

    更新时间:2018-08-09 12:35:11本章字数:3984字

    第二十一章:从中斡旋

    甄邦贤准备到县城去拜见知县大人,向母亲辞别,正好母亲与岳母蒋王氏在房中闲扯,蒋家凤也在一旁侍候。

    甄母关照:“你好生去吧,与知县大人对话不可自傲。你尚年轻,知县大人可是满腹经纶,正经的进士出生,你在知县大人面前是卖弄不得的。若得知县大人喜爱,以后提携你也方便一些。”

    甄邦贤答:“是,孩儿记下了。”

    蒋王氏说:“贤婿放心去吧,在县城多待个三五日也无妨,新中举人总有一些应酬的。你不必操心家里,你母亲与娘子自有我们照应,你放心好了。”

    甄邦贤说:“如此,多蒙岳父岳母大人照应了。”

    回到房中,甄邦贤对蒋家凤说:“我走之后,夫人多多费心了。我母亲年事已高,且青年丧偶一生操劳,目前身子已不再硬朗,起居饮食有劳夫人多多操心了。”

    蒋家凤说:“官人休说操劳二字,侍奉婆婆是妾身的本份。倒是官人在外一切自己多加小心。”说着依依不舍偎到甄邦贤身上,为他抻衣掸尘,恋恋不舍。

    甄邦贤有心玩笑,附着蒋家凤耳朵问:“我去县城,你一人在家想不想我呀?”

    蒋家凤早已飞红脸颊,娇笑嗔道“不想”,说罢将头埋进甄邦贤怀里,吃吃地笑,半晌才抬起脸说,“我恨不得你时时在我身边才好,但好男儿志在四方,大丈夫安邦定国,我怎可阻拦官人的前程,扯官人的后腿呢。”

    甄邦贤越发怜爱了,止不住搂住蒋家凤亲热。蒋家凤欲拒还迎,二人卿卿我我了半宿方才歇息。此日清晨,甄邦贤早早动身去县城拜会知县大人。

    知县大人见甄邦贤年轻英俊,儒雅礼貌,心中喜爱,有意提携。知县大人问:“先生在家除了读书,不知还从事何业,家中有无其它产业?”

    甄邦贤恭恭敬敬答:“学生家父早逝,家道中落,孤儿寡母度日艰难,投奔岳父。岳父在河门镇开一蒋氏酱园,小生便一边读书,一边在酱园中记帐打杂。”

    “哦,”知县大人赞许道,“确实不易,你一边做工一边读书,竟能取得如此成绩,实为难得。你的文章本县看过了,年纪轻轻就能写得如此周全老到,本县佩服得很哪。”

    知县大人又叹道:“以先生才能只在酱园打杂,岂非大材小用,拿着栋梁作烧火棍用呵,可惜了,可惜了!”

    甄邦贤抱拳作揖,口称:“大人过奖,大人过奖,学生实在是肤浅得很。若有一小小是处,日后大人觉得还有一点可用之处,甘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适当之时,还望大人提携!”

    甄邦贤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有谦逊,又有效忠,还有祈盼,知县大人非常满意,频频点头。

    知县大人说:“先生心意本县尽知,本县也是很仰慕先生。先生若想找个差使,正好县衙内目前尚缺少一名书办,不知先生是否愿意曲就?”

    甄帮贤喜出望外,连忙起身鞠躬,道:“多谢大人看顾,小生将竭尽全力办好差事,不负大人厚望!”

    “那好,”知县大人端茶送客,说,“先生不日即可上任,本县吩咐县衙准备交接,你也回家打理一下吧。还望先生克尽责守努力上进,若差使做得好了,本县自当禀报上峰加以褒奖提掖。”

    甄邦贤高兴万分,喜滋滋回家。回到家中,母亲夫人接着,自是又一番嘘寒问暖问长问短。甄邦贤将出任县衙书办一职告诉她们,当然又是一番意外惊喜,弄得整个小院喜气洋洋。回到房中,所谓小别胜新婚,甄邦贤与蒋家凤自是一番亲热。亲热罢,甄邦贤发现夫人蒋家凤有点郁郁寡欢,心中一悸,惊奇地问:“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我当了县衙书办你反倒不高兴了,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蒋家凤郁郁地说:“没有什么不妥,官人出任书办自然是合家高兴的事,也是官人在仕途上的起点。只是官人当了书办必得住在县城,如此妾身与官人相处的时间少了,心中到底难分难舍。”

    甄邦贤笑了,点了点蒋家凤额头,取笑道:“夫人不用害想思病,我自当经常回家与夫人团聚。河门镇与县城本不远,况且每二日便有一班航船,回家进城都是极为方便的。”

    书办之责看似轻便,也无官品,算不得步入仕途,但其中奥妙无穷。那一县的财政税赋,人口地册,上传下达的公文,无不经书办之手,归拢整理后交给知县大人。知县大人批发的公文条令,又经书办之手分发给衙役执行。其中书办的一枝笔,虽没有最后决定权,但上下左右倾斜一点还是大有余地,所以商贾大户、地方乡绅、镇保管事人等俱都对甄邦贤笑脸相迎。

    自甄邦贤上任后,殷勤办事,尽心竭力,很得人心,过得三四日,便乘坐河门镇航班回家一趟,侍奉母亲,与蒋家凤亲热一番,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甄邦贤当了县衙书办,蒋兴福自然也跟着沾了光。那些粘不上甄邦贤的人,都来奉承蒋兴福。预先与蒋兴福搞好关系,说不定那一天求甄邦贤办点私事,给甄邦贤递不上话,能够求上蒋兴福,也算是找对路了。谁人不知蒋兴福是举人老爷甄邦贤书办的岳丈。如今的蒋兴福不仅仅是蒋氏酱园的老板了,他在镇街上走过,人们便会没话找话地与他打招呼,“蒋老爷好,蒋老爷好”,蒋兴福红光满面,抱拳回应。如今,蒋兴福老爷稍有空闲便上镇街,越发喜欢在镇街上遛达了。

    甄邦贤与知县大人日日见面,鞍前马后小心谨慎,深得知县大人赞许。一日甄邦贤发现知县大人精神萎靡,神不守舍,心知知县大人有心思,但不敢多问。又不多时,只见知县大人唤来捕快,细细问询,铺开一张状纸仔细端详,摇头叹息。

    知县大人发现甄邦贤正在注视着他,便招招手将甄邦贤唤到身边,说:“先生不是外人,本县碰上麻烦事了,不知先生可有良策?”

    既然知县大人这么说了,甄邦贤就凑上前细看状纸。原来本县有一乡绅,其公子揣银上街购物,不料银子被一地痞流浪汉偷走,公子追赶,二人撕打,不料公子不慎一刀将地痞捅死。目前公子已被捕快缉拿,收监候审。

    甄邦贤阅罢,试探着说:“大人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难办呀,您何苦愁眉不展呢?”

    “你有所不知。”知县大人又将一封信交到甄邦贤手中,让他阅读。

    原来那乡绅是省城学政大人的至亲。学政大人修书一封,请知县大人在可能的情况下给予照顾,学政大人在信中最后写道“万望转圜,拜托拜托”,情真意切。

    “这便如何是好呵!”知县大人左右为难了。一面是案子清楚明朗,一面是学政大人殷殷嘱托。知县大人从举人到进士,学政大人是出了力的,究根问底,知县大人也算得是学政大人的一个门生。

    甄邦贤出了县衙,脑子里还在思虑此件案子,若想轻判,釜底抽薪的办法就是苦主撤诉,或者事主与苦主达成和解,但这可能吗?甄邦贤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双方的情况和思想。如此想着,甄邦贤向事主家走去。原本此事不关他管,但他看到知县大人愁眉不展,有心为他排忧解难。

    甄邦贤向乡绅家走去,心里盘算着如何与老乡绅对话。乡绅家大门紧闭,甄邦贤轻叩门环,一名老仆人拉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看见甄邦贤并非熟人,便说:“客人实在对不起,府里发生了万难的事情,老爷再三吩咐不见任何客人,万望宽恕。”

    甄邦贤说:“我是县衙书办甄邦贤,烦劳老伯通禀你家老爷,我有要事问询。”

    老仆人听说是县衙书办,连忙拉开大门,说:“既是县衙书办大人,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老仆人引甄邦贤进客厅。老乡绅正在客厅垂头丧气唉声叹气,听得书办到来,连忙起身相迎。甄邦贤询问详细情况,老乡绅说:“小儿根本无意杀人,只是当时小儿追上偷银人后二人扭打在一处,小儿情急之下拔刀威吓,原本只是吓唬吓唬他,没承想他见小儿文弱,竟然冲上前来夺刀,这才误伤了他。”

    老乡绅涕泪横流地说:“小儿自小胆小,连杀鸡都不敢,哪里有胆量杀人呵。可怜我年过半百,膝下只此一子,他若丢了性命,我的老命也活不成了!”

    甄邦贤见老乡绅神情哀伤,好语劝慰,说:“事已至此,老伯不必过份悲伤,气坏了身子,公子在牢里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此事学政大人已函告知县大人,就看知县大人如何作为了。”

    老乡绅站起身双腿抖抖地欲下跪,甄邦贤连忙扶住,老乡绅说:“此事还望书办大人在知县大人面前多多美言,若留得小儿性命,当感激不尽!”

    甄邦贤起身告辞,老乡绅示意老仆人,奉上一绽大银,足足有五十两之多。甄邦贤将银子放到桌上,说:“老伯不必客气,邦贤是决不收银子的,公子之事我当会全力斡旋。”

    甄邦贤走后,老乡绅望着桌上银子哀叹:“连银子都送不进去,我儿命休唉,我儿命休唉!”捶胸顿足,号啕大哭。

    甄邦贤又到苦主家中,只见死者妇人一身缟素,却不在灵前哭泣,而怀抱幼儿正与人说笑。原来那妇人原本只父女二人,后来父亲为她招一上门女婿。那女婿原本是懒惰之人,成亲后旧习难改,每日里饮酒赌钱,全不顾家中妻儿生活,所以时有口角,进而大打出手,夫妻反目。

    甄邦贤环顾四周,见一贫如洗,便问:“你开丧之资从何而来呀?”

    妇人答:“那乡绅家送来二十岁纹银,说是无论如何先让死者安生,否则我哪来的银子呵。”

    甄邦贤问:“你家官人与乡绅家有仇?”

    妇人答:“无冤无仇,原是我家那杀才不务正业,惹得乡邻都冷眼相向,此番他偷窃公子银子,死了活该,可怜我母子以后如何生活呵!”

    甄邦贤心中有数了,问:“若是他家多赔你银两,知县大人判公子不死,你能不上诉吗?”

    妇人说:“我要那公子死做什么,公子死了于我也无益呀。赔我银两,保我母子以后生活有着落,我也无话可说了。”

    第二天知县大人还在唉声叹气,二个眼眶落下了二个大黑圈。甄邦贤将昨天走访结果禀告了知县大人,知县大人叹道:“这又于事何补呢。”

    甄邦贤说:“一家有钱,一家缺银,从中调解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知县大人无奈地说:“可是状纸在我这儿,捕快调查在我这儿,这将如何处置?”

    甄邦贤说:“小人斗胆,大人愿听我说吗?”

    知县大人赶忙说:“先生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甄邦贤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扔”字。知县大人不解,侧首注视甄邦贤,问:“此为何意?”

    甄邦贤说:“持刀行凶是为故意杀人,扔刀伤人实为误伤。如果双方调定能够成功,可将状纸与调查经过上将持刀改为扔刀,故意变成误伤,大人的余地就大了。”

    甄邦贤看知县大人聚精会神地听他叙述,又说:“公子原是孝子,那日正是其母生日,为表孝心,公子亲自下厨,操刀切肉,无奈刀钝切不开,于是心中愤恼,随手将刀扔出窗外,正好死者路过,切中要害之处身亡。既改了公子之罪,也免了死者偷盗之过。”

    甄邦贤说完拿眼睛看知县大人反应。

    知县大人一拍桌子说:“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