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四章:掌上明珠

    更新时间:2018-08-09 12:35:12本章字数:3548字

    第三十四章:掌上明珠

    石屠夫与王姑娘成亲后,石屠夫照样杀猪卖肉,不同的是他不再挑着肉担四乡八村到处转,而是每天挑着肉担上河门镇,在他的猪肉铺里做行生。王姑娘依然替人裁制衣服,送走石屠夫后,坐在廊檐下飞针走线。坐的时间长了,腰背酸了,眼睛乏了,她站起来在院中走动走动,眼睛看看远处的树木花草,息歇片刻,坐下去继续她的针线活。

    石屠夫每天干劲十足,对任何事都兴致勃勃,连卖肉的吆喝声也比以往更响亮,更自信。卖完肉,他在镇上并不耽搁,脚步匆匆地回家,以至于人们取笑他,问:“石屠夫,你如此要紧回家,家里有什么宝贝怕被人家偷去呀?”

    石屠夫哈哈大笑,回答:“家里倒是真有宝贝,不过不怕被人偷去,你想偷也偷不去。”

    石屠夫尚未进家门,隔老远便扯开喉咙叫喊:“我回来啦!”

    王姑娘会意地一笑,从凳子上站起身,为石屠夫斟一杯热茶,捧到他手上,问:“今天的肉卖光啦?”

    石屠夫说:“卖光了。我现在也有许多老主顾了,还联络了镇上几家饭店,所以每天早早便能把肉卖光。”

    王姑娘说:“你乏了吧,先歇歇,我一会儿马上给你做饭。”

    “不乏不乏,我精神着呢。你歇一歇,我做饭吧。”石屠夫看看桌上的衣服,说:“你看看你看看,我叫你少做一点少做一点,又做了这么多。还是身子要紧,这衣服哪里做得完呢。你做完了手头的几件,马上又会有主顾把布料送来。”

    有时王姑娘到主顾家里去缝制衣服,早上与石屠夫一同出门,家里关门落锁。石屠夫卖完肉回家,没有人为他斟茶做饭,没有人嘘寒问暖,他觉得有点落寞。尽量找点事做,比如担水劈柴,比如打扫院子,好不容易挨过晚饭,再也等不及了,脚步匆匆地赶往王姑娘缝衣服的主家。

    王姑娘在主家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埋怨石屠夫:“等一会我自会回家,你又赶来做什么呢。”

    主家客气,说:“既然来了一同吃饭吧,吃了饭夫妇俩一道回家,路上有个伴,我们也放心一些。”

    石屠夫说:“我已经吃过了,你们慢用吧。”说罢尽量找一点事情做,帮着挑点水,劈些柴。

    主家过意不去,对王姑娘说:“你夫婿真是勤快,待你又好,难得难得!”

    王姑娘比较满意,说:“随他去罢,他有的是力气。”

    晚饭后石屠夫与王姑娘一同回家,踏着夜色,二人轻声细语,说说笑笑。王姑娘体贴石屠夫,说:“以后你别来接我了,来来回回怪累人的。”

    石屠夫附着王姑娘耳朵说:“我想你了就来了。若不是主家老在跟前,我恨不得抱住你亲几口呢。”

    “你敢!”王姑娘轻轻在石屠夫大腿上掐了一把。

    路过小树林的时候,石屠夫说:“反正晚了,我们坐一会吧。”说罢坐到大石块上,一个人嗤嗤地笑。

    王姑娘轻轻捶了他一拳,笑骂道:“你个讨厌鬼,我知道你在笑什么,一肚皮的坏水!”

    石屠夫将王姑娘搂坐到大石块上,感慨万千地说:“我得感谢这块大石头呵,没有它我哪里来这么好的老婆!”

    王姑娘依在石屠夫怀里,仰脸问:“我有那么好吗?”

    “好!”石屠夫说,“若是能给我生个儿子更好,女儿也成。”

    王姑娘问:“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石屠夫说:“都行,最好一男一女。男的像我,英俊有力,将来与我一起卖肉,等我老了将肉担传给他;女的像你,漂亮聪明,做得一手好针线,将来嫁个像我一样的女婿。”

    王姑娘捂住嘴嗤嗤地笑。

    石屠夫问:“你笑什么?”

    王姑娘笑说:“说你霸道你还不承认,生了儿子像你,生了女儿嫁个女婿还像你,你说你到底霸道不霸道?”

    石屠夫不好意思地笑,说:“那我们赶紧生吧。”

    王姑娘捶了石屠夫一拳,娇嗔道:“我一个人能生吗?”又双手搂住石屠夫脖子,凑近他耳朵说,“你是种子,我是土地哎!”

    王姑娘说话的气息吹得石屠夫耳根痒痒的,他兴致被撩起来了,一把掀翻王姑娘,将她放到平整的草地上,开始解她的衣扣。王姑娘大惊失色,紧紧捂住自己的衣服,轻声惊叫道:“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荒天野地里你要做什么!”

    石屠夫笑说:“我要生儿子,我要生女儿。我是种子你是土地,我要下种。”

    王姑娘恳求道:“下种要在家里,要在床上。乖,回家再做好不好,回家舒舒服服再做好不好?你要怎么做我就让你怎么做。”

    石屠夫说:“我就喜欢荒天野地!”说着解了王姑娘衣裤。王姑娘竖起耳朵听听四周寂静无声,料也无人,也就迎合着石屠夫做了。

    月色朦胧,凉风习习,天当被,地作床,强壮的种子在肥沃的土地里开始生根发芽。

    日月匆匆,光阴荏苒,王姑娘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石屠夫不让她再外出做衣服,只在家里少量做一点。每逢有人送布料过来,石屠夫总是拦在前头,客客气气地回拒人家,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看她那个肚子,哪里还做得动衣服,待她身子轻松了再做好不好。”

    有时王姑娘挺着肚子在院中散步,走着走着突然喊道:“喂,他爸,你儿子踢了我一脚!”

    石屠夫高兴地说:“我听听,我听听。”要紧跑过去,贴着王姑娘的肚子听动静,然后摸着王姑娘鼓鼓的肚子教训道,“小子你轻点折腾,若将你娘折腾坏了可心疼死我了,老子跟你没完!”

    临产那天,石屠夫早早起来收拾肉担,王姑娘躺在床上说:“今天你别去河门镇了,我觉得肚子好像有动静了。要不你快去把接生婆请来吧。”

    石屠夫放下肉担,坐到床沿上,摸摸王姑娘肚子,说:“怎么你的肚子好像比往常反而小了一点呢?”

    王姑娘说:“临盆了。小家伙要出来了,到下面去了。我有点痛了,你快去请接生婆呀!”

    石屠夫“哎”了一声跳起来,拔腿就往外跑。待到请来了接生婆,石屠夫又在接生婆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准备了热水、毛巾、大小脚盆、剪刀、草纸等一应物件。王姑娘一阵紧一阵缓地痛,躺在床上喔哇喔哇哼哼哈哈地叫。石屠夫屋里屋外,像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转。接生婆说:“你老婆还有得痛一阵子,你别老在眼前晃来晃去了,弄得产娘心里乱糟糟的。你搬个椅子坐到外间去,有事我会叫你。”

    石屠夫哪里坐得下去,又不敢擅自进房间,就在院子里兜圈子,竖起耳朵听动静。

    王姑娘折腾了整整一个白天,临近傍晚终于产下一个女儿。房间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石屠夫无疑如听到了天籁之音,噌地跳起来。接生婆在房门口高喊:“快拿热水,快拿剪子!”

    接生婆将婴儿捧到王姑娘面前,让她看过了,然后将她放到热水中洗澡,包扎脐带,穿衣服。

    石屠夫握住王姑娘的手,满脸幸福,对王姑娘说:“你受累了!”

    王姑娘笑笑,慢慢合上眼皮休息。过了一息,重又睁开,推推石屠夫,疑惑地说:“我怎么觉得下身还是不舒服呢?”

    石屠夫撩开被子看了看,对正在给婴儿穿衣服的接生婆说:“婆婆你快看,她下身怎么还流血呢,垫在下面的草纸都湿了!”

    接生婆闻言过来,脸色立时凝重,忧心忡忡地说:“按理孩子生下来了血也就没有了,现在还在出血,只怕是产后出血了。”她扭头吩咐石屠夫,“你快去河门镇上请沈大夫,他是我们这一带最有经验的妇产科大夫。快去快回,千万不要耽搁!”

    石屠夫撒腿往河门镇狂奔,待他半搀半背地与沈大夫跌跌撞撞赶回家时,王姑娘的血还在流,且有越流越快的趋向,已经换过三次的草纸全湿透了,连草纸下面的褥子也濡湿了。

    沈大夫惊叫道:“不好了,产后血崩!快快用药,快快用药!”

    药灌下去了,但王姑娘的脸色越发地苍白,似乎连睁开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了,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看到石屠夫,她的嘴角嗫咀着,喃喃着什么。石屠夫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王姑娘嘴边,听清她在说:“你把女儿养大,你把女儿养大------”说着,眼角处滚下二颗泪珠。

    石屠夫心都快碎了,转身朝着沈大夫扑通跪下,流着泪哀求:“沈大夫你救救我老婆吧,你救救我老婆吧,你把最好的药快快用上!”

    沈大夫摇头叹息:“药石无效了,药石无效了!”

    石屠夫抱住王姑娘,惊恐地哀告:“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我们说好了还要生儿子的,我们说好了还要生儿子的呀!”

    王姑娘嘴角一咧,吐出最后几个字:“下辈子我还做你老婆,给你------生儿子!”

    王姑娘父母得到消息后,深一脚浅一脚赶到时,王姑娘已经停止了呼吸,身下的褥子被血水完全浸透了,一滴一滴往床底下滴着血水。石屠夫跪在床前呼天抢哭嚎,头在床架上撞得乒乒响,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

    那婴孩躺在摇篮内安然入睡,对母亲的去世全然不知,对父亲的哭嚎不为所动,红润的小嘴轻轻一抿,似乎露出一丝笑的模样。

    王姑娘父亲看看女儿苍白的遗容,看看外孙粉嫩的小脸,老泪纵横,哀叹道:“女儿呵,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呢!你丢得下老父老母,丢得下你的丈夫女儿吗!你还那样的年青,你在世上应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呵!”

    沈大夫劝道:“节哀吧节哀吧,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一只脚在棺材内一只脚在棺材外,生死难料呵!还是准备后事要紧,扶养孩子要紧。”

    王姑娘入敛时,石屠夫哭嚎着不让钉棺材盖,甚至欲扑到棺材里跟王姑娘同葬,许多人都拉他不住,犹如发了疯一样。还是王姑娘父亲出面,将手中婴儿塞到石屠夫怀里,教训道:“死的已经死了,哭也哭不回来了,你好生将孩子扶养成人,也算对得起我家女儿了。你将孩子抱紧了,这是你的掌上明珠,从今往后你们爷儿俩过日子吧。”

    石屠夫抱住孩子瘫坐于地,眼睁睁任由人们钉上棺材盖,抬走。